爱是永恒不变的王
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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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大后,终于明白生活不可能在某一刻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年少时,每每在一年的最后一天都信誓旦旦地立志从明天起要改变……然而,终归没有等到能称之为人生转折点的那天。就像永远不知道哪一天额头上长出了第一道皱纹。用电影语言写作,难的不在于描写那惊心动魄,而是如何传达出最平凡的生活——那些摸不着看不到的变化,以及生活自身的逻辑。
意大利电影素有现实主义的传统,早在40年代,《偷自行车的人》就以清新的格调流芳影史。2001年,在一片绚烂至极的影片中,戛纳电影节的金棕榈独钟情于这部朴素的、跨越了半个世纪与现实主义传统遥相呼应的影片——《儿子的房间》。当儿子突然去世,一个家庭要如何接受这个现实?故事虽简单,生活的纹理却丝丝入扣。
当大片在浓墨重彩中与生活渐行渐远的时候,我奢望:从明天起,请关心最普通的心灵。
一对丹凤细眼,眼角微微吊起;一张俊美的面孔,变幻着纯粹的忧伤与甜蜜;尤其是,那柔软纤细又充满弹性的腰身,像天使又如魔鬼般舞动着,后背上深深的凹陷犹如一道陷阱,让人无法不跌入他的诱惑中。影片《王的男人》开始不到10分钟,我已经知道,我关于男人的审美被彻底颠覆——那种曾经让我迷恋臣服的力量之美,果敢与刚烈的阳性特质,已经被李俊基完全瓦解。当他一转头,不经意浅笑的时候,那种妩媚,仿佛不是来自尘世,而是来自梦幻,足以动摇这个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
影片里,李俊基饰演的孔吉是个流浪艺人,一张假面覆盖,他就成了一个风情万千的女人。他与师兄长生靠流浪演出相依为命。当他们为了躲避一场艺人之间的祸端,从乡村来到汉阳时,两个人的命运就此改变,那种卑微的自在与快乐,变成了抉择与疼痛。
故事展开的背景是燕山君李隆时代。李隆自小目睹了宫中的权力之争,母亲遭人陷害致死,过早体会到的残忍与恐惧,让日后登基的李隆一方面残酷无比,另一方面,又寂寞自闭。
燕山君就是在这样的孤独中,遇见了孔吉。因为孔吉与长生演出的讽刺君王的滑稽戏,激怒了朝中大臣,他们将孔吉与长生带回宫里,欲判死罪。长生不甘,说,要是我们的演出可以让王发笑,那就说明没有亵渎王。没有谁见过王的笑容,王仿佛天生是不会笑的。
死亡的气息蔓延而来的时候,孔吉的灵感犹如从天而降。他一个顽皮的倒立,仿若天使的挑逗,王笑了。王紧绷的冷漠被撕裂了,他大笑起来。就在王的笑容退却的那一刻,孔吉捕捉到了王的寂寞与无助。三个人的痛苦就此开始。
看孔吉演戏,成了王解脱孤独的唯一途径,同时,也成为他残暴杀人的借口——他总是把孔吉的讽刺剧和现实对照,然后杀掉那些和剧中的角色相似的大臣。以愉悦为目的的演出,成了一把尖利的屠刀。更让长生痛苦的是,王常唤孔吉去宫中陪伴,他不顾众大臣的目光,在大殿上高声询问:我的孔吉在哪里?
那曾经是长生的孔吉啊。为了孔吉,曾经有人想拿走他的命,他不眨眼。对于长生来说,孔吉是活着的唯一意义,他们曾在开花的旷野嬉笑起舞,然后纵情拥抱,但是,谁也没有说出爱,让它永远留在心里,到死也不消失。
孔吉是那样依恋着长生,他软弱的时候,是长生一点点温柔擦拭他脸上的血迹;他温存的时候,是长生用目光接纳了他所有的风情。但是,孔吉无法漠视王的眼泪。那一次,王与他共饮酒,他为王斟满酒杯,王饮尽之后,泪水却无声滑落。孔吉颤抖着,伸出手去,那手指摇曳着温柔,也摇曳着犹豫和矛盾。
在沉默的痛苦中,长生去意已决。在长生抬脚欲离去时,孔吉却手持利剑拦住了他的去路,泪水婆娑却言语坚定——我不让你走,我不让你离开我。
这是怎样的揪扯撕裂啊,只因为,在孔吉和长生的世界里,爱,是永久的王,是他们不得不服从的王。长生留了下来。而孔吉则用刀割来发泄心中的痛。他和王演着布偶戏,分别操纵着一个布偶的男人和女人,那男人的手伸出来揽住女人的肩膀,女人的头靠过来,伏在男人的颈窝。那样的寂寞相依,是王渴望的吧,但是,孔吉,他该和谁相依呢?他流着泪摆弄手上的女偶扑倒在男偶的怀抱,悄悄地用利刃划过自己的手腕。血流一地,王疼惜地问: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终于,孔吉因遭大臣和王后的陷害,王不得不杀死他。长生平静地说,是我干的,和孔吉无关。王的长剑在手,孔吉流泪求情,王虽饶了长生一命,却用烙铁蒙住了他的双眼。他再也看不见孔吉,看不见孔吉为他流泪的脸,但他的心里,却全是和孔吉在一起的画面。影片的结尾,叛军袭来,孔吉和长生却在演最后一场戏。呼声震天,王却视而不见,他沉浸在孔吉和长生的表演里。看不见的长生和孔吉一同在绳索上飞翔,那是他们飞得最高得一次,比皇宫还高。
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做戏子,和你在一起。长生对孔吉说。如果有下辈子,我还要做戏子,和你在一起。孔吉对长生说。
梦里相约说好来世再见,无论你我多遥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