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局长织就的黑网(图)
西安新闻网-西安晚报
山阳县公安局。
何奇涉黑案案卷。
山阳县城关派出所。
文/图记者王晓英
见习记者蔺凛实习生白璐
称霸一方的黑恶势力团伙,承包歌舞厅组织妇女卖淫,放高利贷强行逼债,非法拘禁他人敲诈勒索……谁能想到,这些干尽坏事的社会闲散人员的“头领”竟然是当地公安局的副局长。一个执法者因何为作恶者撑起保护伞?又如何成为涉黑案件的主要疑犯?2007年1月29日起,引起广泛关注的原山阳县公安局副局长何奇涉黑大案在商洛市公开开庭审理。
■案情回放
何奇案涉案成员
何奇,绰号“木匠”,男,49岁,大专文化。1975年入伍至1978年退伍,同年8月到山阳县水电局漫川电站工作,1979年至1985年在外经商,1985年9月到山阳县公安局漫川派出所工作,1988年考入警察学校,1990年毕业后回到漫川工作,1991年调至山阳县城郊派出所,1994年任所长,1997年调任城关镇党委副书记兼城关派出所所长,2000年开始任山阳县公安局副局长兼城关派出所所长。山阳县第十五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2005年以涉嫌敲诈勒索罪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被依法逮捕。
党军宏,又名党红娃,男,33岁,陕西山阳县人,山阳县酒厂下岗职工。2005年9月20日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刑事拘留,同年被依法逮捕。
李建峰,绰号“傻子”,男,39岁,山阳县人,个体工商户。2005年6月18日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刑事拘留,同年被依法逮捕。
姚金鹏,又名姚鹏,男,40岁,山阳县人,无业。2005年7月22日因涉嫌敲诈勒索罪被依法逮捕。
何罡,男,25岁,山阳县人,无业,系何奇之堂弟。2006年6月24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被依法逮捕。
崔忠来,男,36岁,山阳县人,农民。2006年9月6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贩卖毒品罪被依法逮捕。
李建民,男,37岁,山阳县人,个体运输户,系李建峰之胞弟。2006年6月6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被依法逮捕。
郭义强,男,36岁,山阳县人,农民。2003年5月13日因犯抢劫罪被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现在甘肃省金昌监狱四监区服刑。
徐新银,男,39岁,山阳县人,山阳县油漆厂下岗工人。2006年因涉嫌组织卖淫罪被依法逮捕。
冯彧彬,又名冯小华,男,35岁,山阳县人。2003年9月17日因犯挪用公款罪被山阳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5年,现在商州监狱服刑。
党军超,男,37岁,山阳县人,山阳县酒厂下岗工人,个体出租车司机。2006年6月6日因涉嫌非法拘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被依法逮捕。
都海生,男,28岁,山阳县人,无业。2006年6月17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被依法逮捕。
薛亮,男,23岁,山阳县人,无业。2006年6月17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被依法逮捕。
陈俊,男,26岁,山阳县人,无业。2006年6月19日因涉嫌寻衅滋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被依法逮捕。
何奇涉嫌7项罪名
山阳县公安局原副局长何奇等14人涉嫌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一案,1月29日起在商洛市影剧院公开审理,检察机关指控何奇涉嫌7项罪名。
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
在商洛市商州区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中,何奇被指控的第一项罪名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罪。
1997年,何奇任城关县派出所所长后,与以放高利贷为业的党军宏逐渐关系密切。2000年,有违法劣迹的李建峰与何奇相识后,频繁出入派出所,深得何奇信任,成为何奇的“幕僚”,被称为“二所长”。此后,他们又结识了姚金鹏、郭义强、徐新银等人,形成黑社会性质的犯罪组织,该犯罪组织结构健全、骨干成员基本固定。何奇以其特殊身份和在犯罪中所起的作用以及社会影响力被该组织人员尊称为“老板”“城皇司令”“领导”。
以何奇为首,该组织以放高利贷、敲诈勒索为主要手段,1998年以来先后通过放高利贷非法敛财16起,非法获利110余万元。李建峰、姚金鹏、郭义强、徐新银等人遵循何奇“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本息收回来”的指令,对多人采取了惨无人道的手段进行凌辱摧残。
所长亲自组织卖淫
1998年7月,何奇、冯彧彬、徐新银商议合伙承包山阳县政府招待所经营的歌舞厅,何奇为不暴露自己,指使冯彧彬、徐新银签定协议。之后,三人共同出资改造装修歌舞厅,组织“坐台小姐”多人并为“坐台小姐”提供食宿和卖淫场所,收取台费。何奇在经营期间,还曾亲自招募女青年,在歌舞厅长期从事卖淫活动。
非法拘禁他人写下卖肾还款计划书
2002年,党军宏四处找担保人袁正北索要债务,在得知袁的下落后,何奇指示党军宏强行将袁正北带回山阳并拘禁在山阳一宾馆内,他随后赶到该宾馆。袁正北哀求何奇把他放走,并许诺将原借何奇的5000元连本带息归还一万元。当晚,何奇指派司机与姚金鹏一起用警车将袁送往河南索取现金1.1万元,得手后,姚将其中1万元交给何奇。期间,袁正北丧失人身自由长达4天。
除袁正北外,还有包括村民杨守印因无力还款,被挟持逼迫写下卖肾还款的计划书等六起事件,检察院指控何奇团伙涉嫌非法拘禁罪。
敲诈勒索手段极其残忍
为了索要高利贷,何奇派人将欠债人姜启月挟持到家中,持枪威逼;何奇的弟弟何锋(现在逃)在实施敲诈勒索中,将舒宗华挟持到宾馆内,用点燃的烟头烧舒的面部,用开水往其身上浇;何锋因琐事与山阳县村民李国顺发生争执,他手持猎枪冲入李家,连开三枪,连房屋顶蓬都被震塌。在放高利贷催款过程中,何奇团伙成员手段极其残忍,以注射药物使丧失“性功能”“给生殖器上抹辣子水”等手段恐吓威逼受害人。
2002年,山阳县杨地镇退休教师毛加珍向何奇借款,于是,何放给了他高利贷2万元。借款到期后,何奇多次向毛加珍索要本息和利息,但毛加珍一直没钱还。2003年秋季的一天,何奇纠集李建峰、姚金鹏将毛加珍从其家里挟持,逼其还钱。途中,李、姚二人将毛拉至路边玉米地,强令毛脱下裤子,还把毛带到山阳县城关法庭威逼毛还款。在毛的儿子毛照军答应替其父还债后,毛加珍才被准许离开。
而山阳县鬲家村“启明多孔砖厂”厂长姜启月的借贷经历则更为恐怖。2003年7月23日,由于姜启月无力偿还借何奇、李建峰的5万元高利贷,何奇指示姚金鹏把姜启月挟持到自己家里,谩骂、殴打,甚至用枪威胁姜启月,向其逼债,迫使姜出具了10万元的利息“借条”。之后,姜启月和其妻子先后还给何奇16万和2万元。起诉书中指出,何奇的这一系列行为涉嫌敲诈勒索罪。
多次威逼受害人作假证
2005年5月,当何奇得知公安机关在调查其敲诈勒索等犯罪行为过程中询问了袁正北后,立即给袁打电话询问调查内容,并暗示袁正北,公安机关调查时,袁正北应该将给他偿还1万元高利贷的事情陈述为归还以前的借款。
之后,何奇又多次找曾向其借贷的武天维,唆使其做假证,李建峰还按照何奇的指示给武做工作。何奇还先后让人将武天维叫至其家中,送给武1万元现金,让武编造假账,并让武在公安机关调查时,按照其编造的假账陈述。
挪用公款为弟买地
2003年,何奇的弟弟何锋、弟媳徐忠琴买了一块地,因为存款没有到期,无钱支付出让金,徐忠琴便找在拍卖现场的何奇帮忙。何奇指示山阳县城关派出所会计从收取的小城镇户口款中借给何锋30多万元。一个多月后,何锋将公款归还。
销毁小金库收支账据
1997年,何奇任山阳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所长后,私设小金库,通过出卖小城镇户口,乱收城市增容费,滥收户口四项变动费用为该所谋取不正当利益,至2005年何离任,共收取各类款项623959.58元,并非法开支。为逃避查处,何奇于2005年6月的一天,将小金库收支账据拉回家中焚烧销毁。
据了解,除何奇的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组织卖淫罪,妨害作证,挪用公款,故意销毁会计凭证7项罪名外,该犯罪组织党军宏、李建峰、姚金鹏、何罡人等其他人员还涉嫌寻衅滋事、强迫交易,贩卖毒品,抢劫等罪名。
检查机关指控,该犯罪组织自1998年以来,疯狂作案52起,涉嫌11项罪名,非法敛财110余万元。何奇参与作案13起。
■庭审纪实
何奇在法庭上的三天
2007年1月29日早6点的商洛市中心广场,平静如昔。老人们在广场上锻炼身体,保洁员赵师傅正在打扫广场旁商洛市影剧院前的空地。7点左右,十几辆警车呼啸而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好几年都没见过这么多警车了!”赵师傅说起当天的情景,显得有些激动。“一大早,就有很多人拿着牌子在外面等,8点开始让人进,五六个工作人员拿着一个黑黑的圆形东西挨个检查,挺严的!”
赵师傅说的这个“挺严”的庭审,就是在影剧院公开审理的山阳县公安局原副局长何奇为首的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案。何奇,因为其由公安局副局长演变为黑社会性质犯罪组织“首领”的特殊身份和经历,而备受关注。
庭审第一天何奇爽快认罪
由于本次审理是公开审理,市民可凭身份证到公安局领取庭审证,因
此,能容纳700人的影剧院内,坐满了从各地赶来旁听的群众。但庭审也提出了严格的要求:旁听人员不得带照相机等进场,不得拍照、摄像、记录。
8时30分,身穿橙红色囚服的何奇、李建峰、党军宏、姚金鹏等14名犯罪嫌疑人,戴着手铐被法警押进场,山阳县公安局副局长涉黑案正式开庭审理。
法庭审理何奇第一项罪名挪用公款罪,何奇当庭很爽快的承认了,但他还是特意强调了一下,自己挪用公款是“借给弟弟”,并在“一个月内就归还了”。
记者注意到,何奇准备了很厚的一叠材料,每次公诉人宣读起诉书涉及他的内容时,何奇都会很认真查看。在回答公诉人和辩护人的提问时,他语气轻松,神态自若,条理清楚,会详细地说出一、二、三点。
庭审第二天何奇当庭翻供
庭审第二天,主要是审理何奇涉嫌敲诈勒索和非法拘禁两项罪名。和第一天不同的是,何奇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对公诉人提出的所有起诉内容,他都称“不属实”,当庭翻供。而同时出庭的党军宏、李建峰、何罡等人,也都对公诉人提出的某些指控当庭翻供。
当天庭审的焦点,主要围绕党军宏找受害人袁正北要钱,何奇是否参与,以及李建峰、姚金鹏对受害人毛加珍实行恐吓威胁,何奇是否知情。由于这两项罪名涉及犯罪和受害人数较多,内容比较复杂,围绕案情,控辩双方展开了激烈的交锋。何奇的辩护律师是因“枪下留人”案出名的朱占平律师和另外一名来自西安的律师贾龙,在公诉机关提出的涉嫌7项罪名中,他们认为其中5项罪名不能成立,为何奇进行无罪辩护。
而何奇也明显比第一天主动的多,由于他在陈述中总是详细讲述自己和几名受害人的“交情”,因此屡次被审判长打断,要求他“简要阐述”观点。
庭审第三天主审“二所长”
由于何奇涉及的案件主要集中在前两天和后几天审理,因此第三天审理的主要是绰号“二所长”李建峰的案件。虽然李建峰也对公诉方提出的指控当庭翻供,但在公诉方所提出的铁的证据面前,法庭还是对其寻衅滋事的几起事实给予采信。
据了解,由于本次案件涉及犯罪人员和罪名较多,因此法庭每天对所涉嫌罪名逐一进行审理,初步预计审理9天。
长达29页的起诉书,14名犯罪嫌疑人,11项罪名,指控52起犯罪事实,这场审判还在继续……
■庭外探访
何奇涉黑案中的两个受害者
检察机关公诉状中的“强迫交易罪”是这样的:2001年5月,被告人李建峰想购买山阳县城关镇东关居委会的三间集体房屋,当时,有另外两名村民承包了该房屋,李建峰采取上房揭瓦、威逼等手段迫使两位村民腾出房屋,李建峰租下屋子。随后,他让何奇帮忙,时任城关镇党委副书记兼任城关派出所所长的何奇给居委会成员做工作,要求将此房以3万元低价卖给李建峰,迫于何奇的压力,居委会同意将价值11.3814万元的房子以3万元卖给李建峰,但为避免群众不满,说五年后再办理购房手续。9月,李建峰得知居委会领导班子要改组,让居委会主任李忠恕给他办理买房手续,遭到拒绝后,便手持大马刀,揪住李忠恕的衣领拖拉至居委会,强行让办手续,扬言“今天不把事办了,就把你杀了”。被人挡开后,李建峰又再次闯入李忠恕办公室,砸桌子掀椅子,大闹居委会,造成恶劣影响。
五年多时间过去了,何奇团伙成员开始受审。在山阳县城辗转多处,才打听到李忠恕家,今年已经64岁的他当年年底就退休了。看了起诉状上的这一段内容,李忠恕说:“调查得很真实,没一句假话。”但对于当年的事情,他还是不愿意多说“我老了,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了。这伙人实在太坏了,相信组织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处理。”我们随后在邻居口中得知,他不愿意说是有顾虑的,就在何奇团伙被抓后,还有人来威胁过李忠恕“不准给任何人乱说话”。邻居说,李建峰一伙在县城可是“名人”,倚仗着有何奇这样的“公安后台”,李建峰等人在山阳县横行霸道。
2001年11月27日,李建峰之弟李建民驾驶的货车与时任山阳县邮政局副局长朱茂森的工具车相撞,当时有一老人受伤,朱茂森忙着把老人送往医院检查,保险公司工作人员也随后赶到,朱茂森并不清楚相撞车辆的情况。第二天,李建峰和姚金鹏闯入邮政局吵闹,以汽车油箱被撞坏为由,强行索要了180公升柴油。12月30日,这伙人又以赔偿损失为由,殴打朱茂森,并将邮政局的工具车扣押,为了不影响单位的正常办公,本着息事宁人态度的朱茂森给了他们1920元。
即使如此,李建峰等人还是没有停止对朱茂森的纠缠。2002年2月,山阳县城关镇一汽修厂老板到邮政局要修理费,和朱茂森发生一点口角。李建峰和姚金鹏随后来到邮政局,当时,朱茂森正在单位餐厅吃饭,李建峰和姚金鹏拿着餐厅的菜刀在桌子上拍打、恐吓,并当众拉住朱茂森殴打,被在场职工拉开。两人还叫嚣:“邮政局一个烂局长有啥了不起,叫你尝点厉害,我们没有后台,就不打你。”“在山阳还想成啥精,在城里见一回打一回。”
时间不能抹去朱茂森所受到的伤害。朱茂森对记者说:“何奇他们被抓的当天,就有人给我打电话。这是他们咎由自取,对山阳的危害,对社会的危害,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何奇、李建峰等人的黑恶势力案件在商洛开庭了,朱茂森办了听审证。
2007年1月31日下午3点,已经调任商洛市商州区邮政局局长的朱茂森正在办公室开会。1.5公里的距离外,商洛市影剧院内,何奇、李建峰等人正戴着手铐接受法庭的审讯。正与邪、善与恶在这一刻如此明了。
何奇案过后的山阳
在山阳,听到了何奇绰号“木匠”的由来。说的是当年何奇刚刚进入公安系统时,还是个临时工,公安局要清理临时人员,何奇在清退范围,得知消息的何奇拆了庙里的大门,说要做两具棺材,一个给自己,一个给清退自己的人准备。“木匠”由此得名,何奇也没有离开公安队伍。当然,此说只是传说,我们无从证实。
临近2007年年关,山阳县街头一片喧闹,人们忙着采购年货。在何奇曾经工作过的山阳县公安局和城关派出所,提起何奇这两个字似乎特别敏感和陌生,所有被问到的人都会说不了解不清楚。
从2005年8月何奇被捕,一年多时间过去了。何奇曾经工作了十年的城关派出所在他被捕后不久搬了新址,公诉方指控他们组织妇女卖淫的歌舞厅如今早已改做餐厅,何奇和他的同伙们也不再是山阳县人民谈论最热闹的话题,何奇案的影响似乎在慢慢消散。只是,被何奇一伙伤害过的人的身心创伤还没有消散,何奇这种与其特殊身份相悖的犯罪行为的影响还没有消散。何奇案的判决还在等待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