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连良的姻缘波澜
大河网-河南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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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0年,北伐战争已经完结,军阀混战的硝烟已渐渐散尽。国家实现了暂时的“大一统”的安定局面,老百姓也开始了休养生息的生活。
马连良夫妇此时已育有一女五子,夫人王慧茹除了负责照顾几个孩子的生活起居外,还要照顾二位公婆。自己的老母无人照看,时常还要回家尽孝,整天忙得不可开交。更主要的是料理好丈夫的生活。
当红艺人在外面风光无限,别人只知道包银大把地往家里挣,其中艰辛只有王慧茹这样的人才能体会。他们中很多人都患有“滑精症”,马连良也在劫难逃。因为主演每天都有戏,经常一演一个多月。演员在台上疲劳过度、精神压力太大,故患此症。如果夜里得不到充足睡眠,白天就会精神不振,直接影响到晚上的演出。为了保证丈夫夜晚睡一个安稳觉,王慧茹有时自己不睡,彻夜盯着丈夫有无做梦、紧张的兆头出现,一经发现,马上把他推醒,驱走梦魇。后来马连良此症痊愈,王夫人功不可没。
多年的操劳,使王慧茹积劳成疾,身体变得很孱弱,终于在1933年生下女儿马莉莉后不久,“月科”期间体质虚弱,拔牙后感染破伤风,不幸去世。
送走夫人之后,马连良周围的亲友在劝他节哀的同时,也希望他能根据实际情况择日续弦。马连良每年有半年的时间在外埠演出,家中上上下下几十口人,没有个内当家的还真不行。马连良的第一次婚姻是由父母包办的,现在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再搞老一套,恐怕自己也不能接受。
1934年,马连良所在的扶风社到武汉演出,没过几天戏票就被一抢而光了。戏院方面出面挽留,请马老板再续一期,以满足观众们的需要。可马连良心中惦记着家里,恨不得早点回北京,迟迟没有答复院方续期之事。
上海盐商周三爷知其心中烦闷,整天陪马连良解闷,终于推心置腹地与马连良商议:“马老板,您这么下去可不行啊?依今日您在菊坛的地位,须生的头把交椅可是您。”马立即紧张地说:“不敢,不敢,老先生们都健在,您可别再捧我了,折煞我也!”周说:“不是我捧您,现在哪一次菊坛大合影不是您和梅(兰芳)大爷站中间呀?这是你们梨园界对您的敬重。您也得拿出点须生泰斗的‘范儿’来,不能家中遇些难事就戚戚切切,儿女情长。弟兄们还靠着您多赚些包银呢,这事您不管谁管?”
“那是,那是,三爷您说的有理!一会儿就跟老板说,续期的事我应了。”马说道。
周又说:“您先别急,我还没说完呢。您现在地位不同了,接触的人、场面都不同了,交际、应酬是免不了的。恕我直言,您在这方面可没您在台上那么溜,您就是一个字‘戏’。这可不成啊!我们是好朋友,别怪我唐突,我想给您介绍一个女朋友,此人定能助您一臂之力。”
周三爷说:“这位女士叫陈慧琏,生于江苏扬州,后长于上海,年方二十四岁。生得身材高挑,容貌出众,是典型的江南美人。她性格温婉贤淑,宽宏仁厚,对内料理家政,得心应手。见多识广,略通文墨。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对外交际、应对,定能补您不足。此人可是难得的贤内助人选。况且,她又是一个典型的‘马迷’,没事就听您的唱片。只是以前没有找对人,她的男人撇下她和一双儿女走了,目前两个孩子与外公一起在上海,生活挺艰难的。另外,她是汉民,信奉佛教。这几点不知您是否介意。”
周三爷一片热心,快人快语,让马连良十分感动,心想自己身边的确缺这样一个人。好在此次来武汉,还没正式公演,就决定续期了,停留时间又长,索性依着周三爷,就和人家见见吧。亡妻王慧茹是典型的北方妇女,三从四德,唯命是从,时不时还受点小姑子和婆婆的夹板气,但为了大局,王只得忍辱负重,挺不容易的。周三爷极力赞赏的这位南方美人,到底什么路数,有没有那么好啊?马连良心中多少还有点顾虑。对方是汉民,既信佛教,又有孩子,北京那边的父母和亲戚们能同意吗?心中不免打鼓。
在周三爷的精心安排下,先请陈慧琏看一场马连良的戏。陈在这天也刻意地打扮了一下,淡施脂粉,端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正中的位置,显得清新雅致、大方脱俗,给舞台上的马连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散戏后在众人的撮合下大家一起吃了宵夜,并玩了一会儿麻将。马正坐在陈的对家,四圈牌下来,马被陈的言谈举止和容貌风度深深地吸引住了。他整个心思完全没有放在牌上,自然也输给对家不少钱。
经过一段时间的互相了解,二人都不愿彼此分离了。于是马连良决定,武汉演出结束之后,二人就回北京结婚。
马连良绝非出于一时的头脑发热,他是相当冷静的,对陈慧琏也是实话实说:“回北京之后,恐怕要委屈你一段时间。第一,我私定婚事,没有与父母商议,恐怕他们不高兴,要慢慢说服;第二,你是汉民进回回家门,这在马家可是头一遭,如果父母、老亲戚们不同意,还要再想办法;第三,父母、孩子们都没有思想准备,突然进门,未免唐突。我想先安排你在外面住些日子,等把他们都说通了,再接你回去。”
与心中忐忑不安的马连良相比,陈慧琏反而有着一种当时妇女难以具备的主见。达官贵人见过不少,可她却认准了马连良。她认为生活在这“城头变换大王旗”的动荡时代,时常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一个靠得住。只有马连良身上的艺术是永远靠得住的,哪朝哪代都少不了唱戏的。
回到北京后,早已有人在东单麻线胡同租了一所小四合院,马连良先在此处把陈慧琏安顿好了才回到豆腐巷家中请安。他讲了武汉订亲之事。果然不出所料,母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加上老姑在一旁敲边鼓,不由得连珠炮似的责问儿子:“为什么不找回民?为什么找了一个信佛教的?为什么找一个有孩子的?……总之,一句话,我们不同意,不许带回家!马家丢不起这份儿人!”
马连良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无济于事。老太太本想让丈夫马西园也帮忙训斥一下儿子,可马西园既心疼儿子,又有点惧内,一句话也没有。这让老太太更生气了,双方僵在那里下不了台。马连良只好一边安慰,一边解释,同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第一,婚姻之事,这次我要自己做主;第二,人已经来北京了,就不能再让回去;第三,保证说服她尊重回民的生活方式。父母和家人什么时间同意,我再让她进咱们家门,我最近暂时住那边了。
对于至情至孝的马连良来说,此举可算是大逆不道了。为了缓和与父母之间的矛盾,他先把弟弟、妹妹及堂兄弟等请到麻线胡同的住所一起吃饭、聊天,给大家一个与陈慧琏相互熟悉的机会,再向老太太进言,好让老人对这个南方来的儿媳妇先有一个认识。马连良自己则还像平时一样,每天过来给老人请安,晚上再回东单去住,弄得老太太一点辙也没有。眼看着一大家子人都向着马连良说话,老太太终于松口了,要求儿媳妇皈依伊斯兰教,才能进门。还有人提出让陈慧琏喝一种碱水洗肠子,马连良坚决不同意,他说:“从来也没听说过这种不人道的做法。”就这样拖了一段时间之后,在没有改变陈慧琏宗教信仰的前提下,马家门里这宗与不同民族之间的婚姻终于被认可了。⑥1
(摘自《我的祖父马连良》马龙著团结出版社2007年1月出版)
马连良、陈慧琏夫妇与四子马崇政
马连良《甘露寺》剧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