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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而上教与形而下读

海峡网-厦门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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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人认为,这是一个世风日下甚至是礼崩乐坏的时代,并把这一现象归结为教育的衰颓。而这个恶果的缔造者,无疑指向了兢兢业业的教书先生们——“以其昏昏”,如何“使人昭昭”嘛!

要是这种佛家所谓的“末法时代”果真已经到来,那么素来擅长忍耐的老师们,的确也不该义愤填膺了。释迦牟尼对弟子们说,毁我宗教者,是穿我衣服的人。多么一针见血啊。

如我所知,教书的人最容易犯傲慢的毛病而不自知。“你一定要……”“如果不这样……”可是当我们两手空空站在学生面前,仅仅只是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阅读题怎样按点得分;诗歌怎样鉴赏才合乎规范;作文怎样遣词造句才能博取阅卷老师的欢心……

到头来,十几年的读书生涯,学生只是学会了如何“合理”地规避错误,怎样功利地达成目标,却原来“腹内空空如草莽”。而我们纵有张嘴就说的本事,又有什么资格操持这门神圣的技艺呢。

如果教书是“形而上之道”,那么读书该是“形而下之器”吧。作为一名教师,腹有诗书带给我们的不单是气自华;而当我们在阅读中拥有了更广阔的视野,那时呈现给学生的也不只是分数了。

当我们理解了“风月无今古,情怀各相异”,才能够滔滔不绝地告诉学生,“白日放歌须纵酒”和“夜深篱落一灯明”同样是快意的;“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和“到得原来无别事,庐山烟雨浙江潮”一样是洒脱的;而涂山女对大禹的“侯人兮猗”和尾生抱梁柱而死,又何尝不都是坚贞的呢?

当我们通过阅读,甄别用世与操守的准则,才可以言之凿凿地对学生说起,孔子虽“知其不可而为之”,但他最好的成绩,也不过在鲁国当了几天司法官,就逃掉了;杜甫虽然自谦是“乾坤一腐儒”,但还是心有不甘地说自己是“落日心犹壮,秋风病欲苏”呢;至于苏轼,干脆就踽踽独行,“莫嫌荦确坡头路,自爱铿然曳杖声”地玩起旷达;庄子更不用说了,老婆死了,敲个破盆在荒野唱歌……叫学生且洞幽烛微地参悟去吧:这些人是入世、用世、洒脱、自在呢,或者不过是轻暖习气罢了。

佛家说,众生学佛有许多目的:普渡众生的,研究佛理的,粉饰自己的,修习来世的,祈求保佑的,瞎碰运气的,装神弄鬼的,不可告人的。而读书,于一般人,不过是用来修身怡情养志罢了。但作为教师,若是把博览群书视为教育的手段,却一定可以疗救许多苦闷的心灵。当学生们一日日成为考试的机器,社会、家庭、学校的重压,有时难免也会让这些少年觉得了无生趣呢。

上《阿Q正传》时,除了体会课文里深重的悲凉,再来看看阿Q怎样说话,也是很有趣的。阿Q用“我和你困觉”这样的话向吴妈求爱,那是一定不成的;要是像沈从文一样,大胆地对张兆和说,“我爱你的灵魂,但我更爱你的肉体”,也会吓坏人的;可是当胡兰成对张爱玲说“你的身量怎么可以这样高”时,张爱玲已经在心里“低到尘埃”里了,在这尘埃之上且还“开出花来”。

读《信陵君窃符救赵》,除了掌握文言文语法,再看看四君子、四门客的风度,也是很生动的。冯谖弹铗而歌,侯赢北乡自刭,毛遂自荐,朱英解难——这样的鲜活!

“得意年华谩自狂,何如借醉话兴亡。人踏苏小门前雪,谁拭李陵碑上霜。千古事,枉苍凉。空遗四野帝王乡。风流尽在云烟外,只合人生梦一场。”当我在上诗歌时,用这首自己写的诗“收买”人心,的确是感到了读书的巨大力量。我们殚精竭虑、语调蹒跚地告诉学生是非对错、美丑善恶,还不如身体力行呢。

当我们以自己的阅读向学生宣扬处世为人的准则、生活别处的乐趣和人生本有的诗意,即使有个少年如维特般烦恼,也可以被“教化”得“春风骀荡”吧。

厦门市同安一中张艺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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