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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农民工兄弟的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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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的冬季民生体验

编者按:寒冷的冬天里,农民工们是怎样工作的?他们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日前,在一次大幅降温之后,记者来到北园大街原全福立交桥的建设工地,用一天一夜的时间,和农民工兄弟们共同工作、生活,体验了一番他们的艰辛和快乐。

城市建设离不开他们的努力。

干了20多分钟后,记者手中的锤子总想落在握着铁钎的手上。

晚饭时能有一条鱼吃就算是很奢侈了。

工作:15米高桥上漫长的一天

2006年12月27日早上5点半,江苏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地二楼宿舍里,熊华友睁开了眼睛,在床上迷糊了一会儿,“挣扎”着起了身,穿上衣服。外面的温度和前一天相比下降了很多,这对于来自南方的他来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

周围的工友们也陆陆续续地起床了。十几分钟的时间里,宿舍楼的走廊里热闹起来,脚步声、说话声和洗漱声此起彼伏,一天的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熊华友今年不到40岁,黝黑的脸庞让他显得更年轻一些。他老家在湖北丹江口,原来是山区的农民,三四年前开始跟着出来做工程。

吃过早饭,熊华友和他的几个工友来到宿舍北边的工地上。这是一处三层楼高的桥梁,前几天刚刚浇灌过第一层混凝土,熊华友和他工友们的工作就是清除几百平方米钢筋之间的混凝土,为下一次浇灌做好准备。

沿着木板和钢管搭成的不到一米宽的“台阶”,记者跟着几位工人慢慢爬上了15米高的桥顶,脚下木板之间的空隙非常大,低头就能看到地面,让人心里一阵阵紧张。

上到高处才知道风的厉害,北风一下子就把人的衣服吹透了。熊华友戴着一个黑色的绒线帽子,外面又罩了一个安全帽,膝盖也戴上了皮护膝,脚上穿着一双厚厚的棉鞋。“活动起来身上不觉得冷,就是容易冻脚。”

6点半,路上的行人还不是很多,工地上显得很安静,工人们锤子和铁钎的敲击声非常清脆。钢筋之间的缝隙大约有1厘米,中间的混凝土比较坚固,只能用这两样工具清除。熊华友和4位工友一上午完成近百平方米的清除任务。

戴上手套,记者接过熊华友递过来的一套工具。“悠着点,别砸着手,要是累就别干了。”熊华友继续低头干活。

左手把铁钎固定在两根钢筋之间的混凝土上,记者用右手拿着锤子用力砸在铁钎的顶端,顿时,混凝土四溅,灰尘溅进记者的嘴里,周围响起了工友善意的笑声。

“往下砸的时候闭住嘴,尽量眯缝着眼睛。”一旁的熊华友教给记者窍门,“碎屑很容易迸到眼里。”

学会了工作的方法,效率顿时提高了。20多分钟之后,记者感觉到右臂开始酸痛,差不多一公斤重的铁锤让记者有些难以控制,几下都砸到了拿着铁钎的左手上。

“歇一会儿吧,别累着。”记者听从了工友们的劝告,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20多分钟后,记者身上暖和了很多,但脚却冻得冰凉。

终于等到11点半下班,记者跟着工人们沿着过道走下地面……

午后2点30分的阳光很温暖,风也小了很多,和上午相比,这时候惬意了很多。熊华友特意戴了一副墨镜,来遮挡有些刺眼的阳光。同样的工作还要继续,不停地敲打中,记者不仅适应了,而且开始觉得有些无聊。

下午4点半,桥顶上已经享受不到阳光了,失去温暖之后,周围变得昏暗下来,也渐渐冷了起来。5点半下班之前,我们又度过了安静的一个小时。

吃饭:“3块钱一顿饭算是改善生活”

中午11点30分,工地上食堂热闹了起来,结束了一上午工作的工人们挤在窗口,拿着饭盒买饭买菜。

62岁的丁社章把饭缸和两张餐票递进,一会儿,盛了满满的豆芽白菜的饭缸被推了出来,上面还放了一块油亮亮的肉块。“今天算是改善生活了,平时是不敢吃的。”乐呵呵地,丁师傅端着饭缸往二楼的宿舍走去,“这顿饭要3块钱呢,每顿都这样吃的话,太贵了”。

工地上由专人负责做饭,按照规定,工地上不允许工人自己搭伙做饭。

在二楼的宿舍里,丁师傅和王师傅在两张床之间放上了一张小桌子,对着头一起吃饭。“一天的伙食费花不到8块钱,饭菜都是不错的。”丁师傅大口大口地吃着,上午的工作让他的食欲看起来很不错,“大米都是自己买的,工地上可以帮忙蒸熟。”

殷桂兰和王桂兰有着同样的名字,她们两个在一间厨房里,每天的工作就是准备一日三餐。殷桂兰来自江苏泰州,年龄稍大的王桂兰是江西九江人,来工地还不到一个月。不大的厨房里面异常整洁,厨具上看不到一点污物。工作一个月,她们能拿到800元的工资,吃住是免费的。

下午5点半之前,两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一锅菠菜炒豆腐皮已经做好了,旁边是冒着热气的大米花生粥,还有一大盘炸肉藕盒散着香气。两个人忙着给工人们盛饭菜。“得等工人们都吃完了我们才能吃。”

丁师傅晚上买了一条红烧鱼,这对他来说有些奢侈。记者买了5元钱的餐票,打算从殷桂兰的小食堂里买8个藕盒,但她怎么也不肯收餐票,递给记者藕盒后她还盛了满满一碗粥。“拿去吃,怎么能收你钱。”

带着藕盒和粥,记者来到丁师傅的宿舍。晚上,大家终于能沉下心慢慢地享受了。蔡师傅和王师傅也各自买了一条鱼,这让整个宿舍里的晚饭显得更加丰盛了。“尝尝我们工地上的鱼,看好吃不?”记者夹了一块,有点淡,不过这更符合南方人的口味。藕盒的味道对记者来说较为适中,但对丁师傅他们来说有些咸了。

“喝点酒?”蔡师傅从桌子底下摸出一瓶“老白干”,给丁师傅和另一名工友倒在杯子里。

聊着天,晚饭吃得有些漫长。40分钟之后,几条鱼被吃干净了。记者喝了满满一碗粥,把碗送到一楼殷桂兰那里,她刚刚吃过晚饭。

睡觉:“晚上盖两床被子才不冷”

晚饭之后,工人们开始分散忙自己的事情。多数工友到卫生间去洗漱了,王师傅倒了满满一盆热水开始泡脚。蔡师傅打开了收音机,丁师傅则在收拾地上的垃圾。

工人们住的是路边的一栋三层楼,每个房间都有几十平方米。入住之前,楼道的窗户已经被封死,宿舍里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冷。

蔡师傅住的宿舍有12张双层床,下面住人,上面的放着每个人的行李物品。“冬天能在这里住很好,晚上也不很冷,水电也都齐全。”蔡师傅说,他从家里只带了一床被子过来,冬天他又买了两床被子,这样就能铺一床盖两床了,才会不冷。在外打工的4年,蔡师傅很幸运,因为他从来没住过工棚,这让他免去了受冻之苦。

宿舍的人都回来之后,刚才的饭桌便被铺上了一层毡布,4位工人拿出了一副麻将开始玩起来,周围站满了观看的工友,几个不感兴趣的工友则凑在一起聊天。

“晚上冷,也不想出去玩,有时候就会打打牌。”王师傅手里拿着手机,给老家的妻子发短信。对他们来说,聊天看报纸成了晚上打发时间最好的办法。

悄无声息的,宿舍里进来一个人,看了一会儿麻将,他便揪着其中一位工友的耳朵开起了玩笑,顺手也给了邻桌的工友脑袋一下子。两个人刚要发作,抬头一看又笑了:原来是工程队的老板。于是,周围响起了工友们的笑声。

跟着殷桂兰,记者来到三楼。这里同样是工人们的集体宿舍。不同的是,这一层还有10个小房间。“工地上的夫妻都能住在这里。”殷桂兰的丈夫也在这个工地上,小房间里收拾得异常干净,床边的桌子上还摆着一台电视机。“工地上安了有线,晚上能看很多台。”

晚上9点多,蔡师傅宿舍里有的工友开始上床休息,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搓麻声和几个围观者。10点半,麻将也结束了,宿舍里熄了灯,工人们都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希望:“钱都攒着供孩子上学”

丁师傅说,工作一天,他们能赚到40元钱,晚上如果加班的话就算半个班,也能拿到24元的加班费。不过,如果一天不工作,这些钱是挣不到的。

“累一点儿咱不怕,只要能每月按时拿到工资就行。”钢筋班的工人们大多来自湖北丹江口,40岁的王金个子不高,一说话脸上就带着笑意。他儿子今年上高三,将来几年都得用不少钱。

为了安全,王金和工友每个月的工资都交到班长那里,让班长代管,20多个人组成一个班。“每个月我们从班长那里支出一点购买饭票的钱,其余的都先存着,等年底用钱的时候再取出来。”

闲时,王金喜欢买报纸看,除了吃饭,其他的东西他不舍得买。“钱都得攒着,给孩子上学的时候用呢。”王金周围的工友年龄大都在40岁左右,每个人的钱基本上都是攒着给孩子上学用。

尽管一天的工作很辛苦,可王金和工友们对这样的收入都觉得挺可观的。在他们看来,每天的工作能有收入,能按时拿到钱,就是一件值得满足的事情。

记者任鹏摄影左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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