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中营里一手好字保命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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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纳粹战犯在纽伦堡的国际军事法庭被判处绞刑已经过去60年,一名奥斯威辛集中营幸存者如今回忆起当年在法院与纳粹二号头目、德国空军元帅赫尔曼·戈林的一次短暂会面,以及自己如何靠一手漂亮的字得以在集中营中幸存。
集中营里幸存
参与采访庭审
1945年11月20日,纽伦堡国际军事法庭正式开庭。戈林等21名被告出庭受审。
时年22岁的埃内斯特·米歇尔供职于盟军下属德国新闻社,当一名记者。尽管岁月流逝,如今已年过八旬的犹太老翁依然清晰记得,当年他在一个11月寒冷的早晨走入纽伦堡司法宫的情景。
“我与来自世界著名新闻机构的记者们坐在法庭的记者席,那些受审的纳粹头目与我只相隔25英尺(7.26米),”现定居纽约的米歇尔在电话中告诉路透社记者。
米歇尔说,一天早晨,灯熄灭了,法庭安静下来,检察官播放苏联红军拍摄的奥斯威辛集中营影像,“一幅幅画面都是我每天目睹和经历过的生活”。
会见纳粹头目
气得浑身发抖
不久,这名每次开庭都穿着一套肥大西服的记者引起同行的注意,因为他在报道中总是署名“前奥斯威辛集中营第104995号犯人”。
米歇尔说,有一天在法庭休息时,戈林的一名辩护律师告诉他,被告们都想知道这位如此署名的记者到底是谁。戈林对他尤其感到好奇,还请他到楼下一见。
几天后,米歇尔跟随戈林的律师从法院二楼的记者席来到楼下关押戈林的小屋子。
米歇尔说,戈林仍旧一身纳粹军装,显得很自信,当他进屋时,戈林起身迎接,还伸手要与他握手。
“我浑身发抖,站在我面前的就是希特勒的副手,一个无所不知的家伙。片刻间,我就转过身,让法警带我出去。(面对戈林)我说不出一个字,心烦意乱。我只记得他的脸和伸出的手。”
1946年9月30日,戈林等12名纳粹战犯被国际军事法庭判处绞刑。10月15日,戈林在上绞刑架前两天服毒自杀。
儿时苦练书法
写死亡证幸存
米歇尔说,小时候他父亲要他苦练书法,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特长竟然使他能从奥斯威辛集中营这座人间地狱侥幸生还。
在纳粹统治期间,身为犹太人的米歇尔被迫做苦役,后来,他被从德国送到波兰的奥斯威辛集中营。
米歇尔说:“经过4天的火车颠簸,我们来到一个叫奥斯威辛的地方。刚下火车,我就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尸体味)。”
“我们被带到一个集中营的医生面前。他要么拇指朝上,要么拇指朝下,那就是决定活死,”米歇尔说,“一名(集中营)室友后来说,‘你们挺幸运,其他人都已经化成烟了。’我们才恍然明白,那种味道其实是焚烧尸体散发的味道。”
米歇尔说,因为写得一手漂亮的字,他得到一份别人“羡慕”的差事——填写死亡证明。
随着德军溃败,纳粹放弃奥斯威辛,党卫军逃往德国,但也把米歇尔带走。路上,一名党卫军士兵命令他背一袋从集中营抢来的金牙、手表和珠宝,才使他活了下来。后来,米歇尔逃回了已被战火夷为平地的家乡、德国南部的曼海姆。
离开德国60年
母语全部忘光
纽伦堡审判还未结束,米歇尔谢绝了德国新闻社提供的长期职位邀请,搭乘一艘美国海军的航空母舰前往美国。在他仅有的几件随身物品中,有他在奥斯威辛集中营里穿过的一条裤子和一份戈林的亲笔签名。签名由戈林的律师在那次短暂会面后转交给他。“我已经听够了。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想离开德国,”米歇尔说。
来到美国后,他全身心地投入到纽约一个犹太人慈善组织的工作中。
如今,每当提起纳粹,都会勾起他痛苦的回忆。他后来得知,他被送到奥斯威辛前一年,他的父母已在这个集中营里遭纳粹杀害。
“我可能比我认识的人更有理由痛恨德国和德国人,但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让仇恨伴随一生,它会毁了你,”米歇尔说。阔别德国60年后,这名曾写得一手好字的老人,已经忘光了母语。
刘 浩(新华社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