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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东海与他的丝苗米传奇

金羊网-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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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增城野生稻从河滩带到田间,又把它们带进自家的天台

文/本报记者陈晓璇 通讯员 谢汉文 图/本报记者郑迅

在增城市中新镇镇龙管理区的洋田河畔,有一片被称为“现代丝苗米再生之母”的增城野生稻。这些野生稻已有将近9000年的历史,是迄今为止中国成功育出新一代水稻品种中,仅有的三种野生稻资源之一。洋田村的“增城野生稻自然保护区”也是我国正式建立的第一个野生稻资源保护点。

自从去年广州行政区域重新划分后,原属增城的镇龙镇被划归萝岗区,洋田村的“增城野生稻自然保护区”由此不再属于增城。

宋东海是这块地的“开荒牛”,虽然现在退休了,他却依然牵挂着这块田地。他把他的宝贝水稻搬到家里的阳台,让水稻在阳台花盆播种、开花、抽穗、收割。为何?宋东海说,现在的保护区成了放牛场,保护区并没有受到很好的保护,野生稻资源遭破坏。如果再这样下去,以后恐怕很难吃上正宗的增城丝苗米了。他这样做,是为了留住丝苗米的“根”。

图:宋东海的花盆里,又长出一根新品种的幼苗

1 “光杆司令”用热水瓶创造奇迹

退休后在自家天台上设立野生稻“保护区”

宋东海在增城的一个豪宅小区买了一套有80多平方米天台的房子,延续他的野生稻梦。在他家的天台上,随处可见装满泥土的饼干盒、脸盆、花盆,这些都是水稻的栖身之处。前几天刚刚收割完的水稻,正露出短短的秆。在另一边的花盆中,还有刚刚抽穗的野生稻。“这些都是我的命根子。”宋东海像照顾孩子一样栽培着野生稻。

宋东海被称为“增城丝苗米再生之父”,丝苗米为他拿下的奖项多得数不清,但他却很朴实,没有太多语言描述自己,“跟别人一样干一份普通的工作。”不过,讲起丝苗米,宋东海却思绪飞跃,绘声绘色。

20多年前,宋东海大学毕业被分配到增城种子站工作,发现丝苗米存在濒临绝种问题。这令他想起上大学时,听到的水稻专家丁颖关于利用野生稻种质改变中国水稻品种的学术报告。

行内人都清楚,野生稻和栽培稻杂交,是遗传育种科学上一道重大的难题。但宋东海决定向难题发出挑战,他大胆向上级请求拨给经费。结果竟被告知,“种子站不是正式科研机构,你的本职工作就是推广省里培育的良种,不要搞什么育种了。”

“当时听了心都凉了,不过幸好没放弃。”宋东海说,当时,没有一分钱,没有一个助手,没有一块试验田,也没有先进的检测工具。白天,踩着一辆破旧的自行车,背着相伴多年的行军水壶,到增城边远偏僻的山沟、沼泽和河畔寻找野生稻;晚上,回家做实验,只能拿热水瓶、温度计、放大器等当仪器。

四个多月,行程1740多公里,宋东海奇迹般搜集到54个类群的野生稻,并从中排选了编号为“增镇7号”的天然野生稻作父本。他把一棵棵野生稻抱回家,用花盆种在阳台上。

2 七粒种子育出一棵高产“独苗”

事关丝苗米生死,平和宋东海就特别倔强

十年前,宋东海经过不断地向上级呼吁,在2001年终于建立起广东省第一个野生稻自然保护区。宋东海现在退休在家,正在写论文,整理自己20多年对野生稻的研究成果。令他痛心的是,前不久去他保护区探望野生稻,发现那里居然成了附近村民的放牛场。而且,受各种野生杂草的营养挤压,保护区里的珍贵野生稻资源正在逐渐减少。

“我现在不能去那里照顾野生稻,这片保护区也不属于增城了。”宋东海仍依依不舍,他硬着头皮去找保护区的“新主人”,听到了“我们肯定管”的承诺,宋东海心情没那么紧张了,但仍盼望着早点看到保护行动。“只要关乎丝苗米生死的事,我的性格就会变得很倔强,其实我的本性很平和的。”

宋东海介绍,增城丝苗米之所以好吃,是因为沉睡在荒野几千年的古老的增城野生稻。

“其实,丝苗米的诞生是七颗种子的神话。”宋东海的回忆又回到了丝苗米上,“讲丝苗米就是在讲我自己。”

据介绍,丝苗米的鼻祖,就是七粒种子。当时,野生稻杂交成功后,仅收获七粒种子。宋东海把它们当成宝贝,分别种在家里的四个花盆里,精心培育。半年后,七粒种子仅长出了两株幼苗,每条苗上有三片叶子,样子跟杂草无异。

有一天,宋东海不在家,邻居一个小孩到他家玩,把其中的一株幼苗折断了。宋东海回家发现,无比痛心。为了保护好剩下的“独苗”,宋东海找来竹子,自己编成围栏把独苗保护起来。

“靠一颗独苗,能试验成功吗?”宋东海很没把握。不过,奇迹降临了!过了两个星期,“独苗”奇迹般分蘖出300株禾苗。半年后,稻秧抽穗了,成功结出9218粒稻谷。“从第一代的七粒种子,到第二代的9218粒谷,一千多倍的培育速度,可见野生稻杂交的高产。”宋东海无比欣喜。

图:这不起眼“小草”就是宋东海的“命根”

3 十年前大胆向谢非书记“要钱”

感叹不是谢书记支持,可能大家至今无缘丝苗米

宋东海说,从过去到现在,育种都没被年轻一代重视过,很少人愿意把时间花在等待种子的发芽、开花、结果上。如果不是10年前与省委书记谢非的一次谈话,可能现在大家还吃不上增城丝苗米。

那时,宋东海被评为广东省劳模,时任省委书记谢非对宋东海说:“我吃过你培育的丝苗米,很好,可以和泰国米相比。”宋东海马上接上话茬:“我想向省里提点建议,县级搞育种,条件差,缺仪器,缺经费。农业局一年的经费只够发工资,没有钱搞科研。农业很重要,直接影响国计民生……”

宋东海说完捏了一把汗。幸好,他的提议没有被当成向政府要钱。隔了不久,他收到了上级给的“厚礼”:奖金10万元;每年拨出30万元科研经费;给他选配三名助手;征地三亩作科研用地;提供实验室、电脑及所需实验器材;赴国外学习考察一次;由其选定到国内高级学府深造;从一月起,每月增加200元特殊津贴。

他反复说:“其实我并没有想过自己能得重奖。我搞育种,也发不了财。我们这些科技人员要求并不多,只希望能有好的工作条件……”

据介绍,培育第三代杂交水稻时,长出了77株幼苗,这意味着宋东海必须在家里摆77个花盆来育种,宋家四口人就挤在几十平方米的小房里,根本腾不出这么多位置来种水稻。宋东海自己开垦办公室后面的空地,种下了它们。

4 十元钱为丝苗米找了第二个家

野生水稻生存能力虽强但仍需要专人保护

一代接一代的杂交野生稻被培育出来,但直到第10个年头,宋东海培育成功的“桂野占”系列才一鸣惊人,推广到全国八省,增产优质谷7600万千克,增加经济效益1亿元。宋东海终于实现了丁颖遗留的梦想,因此获得首届“丁颖科技奖”的殊荣。

据介绍,当年宋东海培育的野澳丝苗种子在全国推广时,安徽芜湖农科院一位素不相识的干部给宋东海写来一封信,里面夹着10元钱,想宋东海卖几颗种子给他。宋东海大方地寄了一千克野澳丝苗种子出去。没想到,在芜湖,增城丝苗米比在增城还要高产,第一年,那个干部用那些种子种了一亩地,结果收割了500千克的谷子;第二年,800亩;第三年,几千亩……几乎年年都是丰收。“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米。”到现在,宋东海还总会听到从安徽芜湖传来对增城丝苗米的赞誉。

20多年了,30多种丝苗米从宋东海手里诞生,推广至长江以南13个省区,种植面积数十万亩,增加经济效益数十亿元。

“经过20多年的科研和保护,好不容易才让增城丝苗米驰名海外。如今,却眼巴巴地看着珍贵的野生稻被践踏。自己现在能做的,只能是呼吁人们重视起来。”宋东海告诉记者,因为野生水稻的生存能力很强,保护起来很简单,根本不需要精心地照顾,只需要用铁丝网把外围圈起来,再找个专职人员在那里看护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就能保护珍贵的野生水稻,为何保护区“新主人”却迟迟没有动静?

(紫/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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