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12月8日上午，雪在郑州市金水区庙李镇二十里铺村上空飘落着，在索凌路旁一个大院里，我们见到了3位老人：南雍、申西林和张洪仁。他们和村里其他的老人没什么两样：两鬓发白，在飘雪的寒冬中抱着膀子。但就是这3位老人，有两位是国际航模体育竞技的世界冠军，他们至今还保持着3项世界纪录无人能破！
我省的航模体育竞技一直走在全国前列，圈内人都知道，我省航模界有三大教练：无线遥控项目教练南雍、线操纵项目教练申西林和自由飞项目教练张建福。退休后，南雍、申西林两位老人和航模制造业工程师张洪仁走到了一起，他们在城中村租下了一个院子，继续守望着支撑他们生命的航模事业。
全国唯一木制螺旋桨现代化工厂
雪在室外洋洋洒洒落着，3位老人的螺旋桨加工厂厂房里却一派火热。
“你们是第一批进入这个操作间的客人，之前广东、陕西的专家和研究人员寻踪而来，我们也没让他们进入这个大门一步。”一进厂房，南雍笑着说，“毕竟这里还是有些机密，这个地方虽小，可它是目前国内唯一生产木制螺旋桨的现代化工厂，在国际上，这样专业的工厂也不多。”
200多平方米的厂房被分隔成4个操作间，迎门是一排排规格不一的木制螺旋桨。这种木制螺旋桨凝聚了3位老人一生的心血。最右侧是最大的一个操作间，工人们正在搬运木料，一堆堆木头外包装却十分考究，上面全是外文。
“这是从法国进口的榉木，它是制作木制螺旋桨最好的材料，只有欧洲几个国家出产，进价每立方米1．8万元。”南雍说，现在国际上制作螺旋桨的木料有榉木、橡木和枫木，但榉木的物理性能最好，材质密，不易变形，要想承受住6000转／分钟的离心力，也只有这种木头了。
工人的第一道工序是根据木料选材，然后制作螺旋桨雏形。在操作间一角，一堆散乱堆放的螺旋桨毛坯被搁置一边，南雍说，这些都是废品。有些榉木运来时看上去完美无缺，可锯开后哪怕发现一点点黑斑都会被放弃，因为它会影响航模的飞行安全，在高速运转下会导致螺旋桨断裂。
最左侧机器轰鸣的操作间是工厂的核心地带，螺旋桨制作最重要的数据和技术都在这里，里面只有两套机床。其中一台是3Ｄ数控系统，制作螺旋桨的所有数据都在这台机器中。
为了航模他只上了一年大学
1984年10月20日，《解放日报》头版报道了这样一条消息：“由苏联运动员保持了22年Ｆ2Ａ活塞式发动机线操纵圆周竞速模型飞机29号世界纪录，昨日被河南选手申西林打破。他的成绩是326．382公里／小时。”
申西林老人今年已经67岁了，原为省航空运动学校航模队国家级教练。1984年10月19日，他打破了苏联人保持了22年的世界纪录，到今年，这个纪录已经保持了22年无人能打破。
申西林在原籍长葛县读完初中，1956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许昌高中。老人说，航模业当时在全国很流行，省体委还派人到全省各地普及航模，尤其是在郑州、开封、洛阳、安阳、新乡、许昌等地的重点中学，重点扶持学校航模队。申西林很快被这些“小飞机”给迷住了，他马上报名参加了学校航模队，开始动手用废料制作航模。
“那时没有专供做飞机模型的木料可买，都是省里发往各个地市的。”申西林说，他用松木做机身的骨架和受力部位，而其他部位大多用的是桐木。申西林要亲手加工每一个飞机零部件，这个过程中不仅需要精确的尺寸、刨、锯，还要后期打磨和拼装。
1957年，省体委在全省范围内组织第一次航模大赛，申西林入选许昌代表队赶往郑州参赛。也就是在这次比赛中，申西林认识了郑州代表队的南雍。
1957年暑假，全国的航模大赛开始后，申西林入选河南代表队乘火车赶往武汉分赛区参赛。那时的比赛已经细化了，包括自由滑翔赛、橡筋动力赛和带内燃机航模的自由飞。申西林参赛的是橡筋动力赛，同样代表河南队参赛的南雍参赛的则是自由飞项目，申西林这次夺得了第六名。
1958年，申西林考入当时的新乡师范学院，他读的就是自己最心仪的物理系。
1959年，全国第一届运动会召开，申西林又入选河南队在郑州集训。集训时他的表现并不理想，没能成为参赛选手，却在第一届全运会航模比赛中当上了裁判。全运会之后，省体委当即组建河南省体委军事体育处专业航空模型队。大学上了不到一年，申西林像一块发光的金砖被搬到了省航模队——那时候抽调人员不需要太多的客套。
45岁时他打破了世界纪录
从走进省航模队到打破世界纪录，25年中申西林一直在玩“飞机”。在郑州上街航校这个偏远的角落里，申西林几乎与外界隔绝，完全融入了航模。其实，人机一体，最大限量地发挥潜能，正是他最终能打破世界纪录的秘诀。
1979年，中国航模业重新起飞。在当年的全国航模锦标赛上，申西林给自己选定的项目是10毫升线操纵圆周竞速。申西林老人说，这个比赛项目，就是“飞机”飞行时由运动员通过两根直径0．4毫米、长19．9米的钢丝来操纵，“飞机”起飞后，运动员将钢丝固定在赛场中心的手叉上，急速移动脚步转身操纵，使“飞机”平稳地圆周飞行，比谁飞得更快！“飞机”真正飞起来，运动员的手臂要承受住50公斤的离心力，在将飞机固定在手叉上之前，身体条件不好的话，人就会被拉跑！一旦出现失误，机毁人伤是常见的事情。
在这次锦标赛上，申西林打破了258公里／小时的全国纪录！此后3年中，他每年都刷新自己创造的纪录。
1984年10月，全国线操纵航模锦标赛在上海举行。申西林已经45岁了，是一名职业教练，当然也是一名老队员。老人说，那几年，他一再改进自己航模的发动机、螺旋桨，甚至每一个部件。到上海后，他留意当地天气，因为细微的外部条件都会影响飞行成绩。他不敢试飞，因为每飞一次，发动机都会老化一次。
10月19日上午8时30分，申西林在铁丝网圈定的赛场内确信准备就绪后，深吸一口气，然后报告裁判员“申请起飞”。“飞机”起飞了，可不到四五米的时候却突然倾斜！千钧一发之际，申西林不得已使“飞机”提前进入轨道。“飞机”飞行不到两圈即将达到最大速度时，他用尽全力将牵引手柄放在了手叉上，两眼一眨不眨地操控着飞机在1．5米的高度电掣般地飞行。等他将“飞机”安全着陆时，他听到的是场外声嘶力竭的狂呼：“破了，破了！”
326．382公里／小时，比苏联人快了10公里／小时！申西林成了世界冠军。
当教练他带出了10个冠军
和申西林相比，近70岁的南雍的健谈甚至让人跟不上他思维的快捷。
“他可是航模界的宝啊！当运动员，两次刷新世界纪录，做教练，他总共带出了9名全国冠军和一个世界冠军！”正当壮年的航模队员刘爱强对南老打心眼儿里服气。
南雍是我省第一批省管专家。1982年河南省第五届运动会上，他的Ｆ3Ａ—54航模在自由飞项目中一举创造了123．34公里／小时、138．195公里／小时两项世界纪录，这两个数字使他成为比申西林更早的世界冠军。
从郑州九中毕业后，南雍最终到开封上了大学，和申西林一样，他后来成为我省航模队最资深的队员。被抽调至省航模队后，在世界Ｆ3Ａ水上封闭速度项目的比赛中，他创造了两个神话般的纪录，24年来无人能企及。
夕阳无限办厂只为享受航模
在对3位老人的采访中，张洪仁老人一直袖着手，笑着一言不发。65岁的张洪仁是螺旋桨制作的模具大师。老人说，螺旋桨之于飞机，就像轮胎之于汽车。
早已退休的3位老人在市区都有自己的家，申西林和南雍都住在健康路省体委家属院。每天早上5时许，两位老人起床，然后跑到二十里铺这个僻静的院子里与张洪仁会合。南雍笑着说：“有人喜欢钓鱼，有人喜欢打牌，我们也是在玩儿，玩航模。”
自1957年结识至2001年退休，南雍、申西林两位老人共同摆弄航模达44年之久。赋闲在家后，他们共同难以释怀的仍是航模，于是两人找来张洪仁决定建厂。张洪仁老人索性把自己的老伴儿也带进了工厂，专门给3个老头儿做饭，当起了炊事员。
航模不仅仅是体育竞技，南雍说，他建议更多的青少年来玩航模，因为航模在普及航空基础知识的同时，也让孩子学会了空气动力学。航模不仅能培养青少年动脑、动手的能力，还会让他们在玩的过程中学到物理知识。航模不仅仅是玩儿，由航模演化而来的无人飞机，目前已被广泛地用来探矿等。
老人们建厂的资金全是他们的退休金，让人奇怪的是，他们制作出的螺旋桨很多无偿送给了航模爱好者。对此，申西林老人说：“我们不缺钱，办厂就图个快乐。”在老人的业务记录上，记者看到了西班牙、法国等世界各地以及国内各省份航模爱好者的订单。南雍说，拥有这么多志同道合的航模爱好者朋友，他们很快乐。
“我们现在经常联系的航模队员和爱好者遍布世界各地，他们随时都可以得到我们的帮助，我们也希望他们能早日打破我们所创下的世界纪录！”老人们一番话，让人看到的不仅仅是老冠军的风采，还有老冠军的情结和胸怀。
□记者刘昌武实习生王洪岩文记者平伟图
这种木制螺旋桨凝聚了3位老人一生的心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