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文学遭遇技术
山西新闻网
山西日报
读董桥的散文《星期天不按钮》:看到“……金属和塑胶的硬体建设压碎了纸张和竹枝拼凑起来的书窗和东篱……”
其中对扼杀和摧毁人类的文学艺术的技术冲动力量的描写,想想似乎还没有谁能够像董桥这样在文学散文中把这个文学主题表现得是如此振聋发聩,触目惊心,让人警醒,而又具象化,和文学化。我是一边阅读一边想到了罗素在《怀疑主义的价值》中所讲,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种体现在文学艺术中的力量,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种诗人的本能,但是,“现代工业社会全部的铁的纪律———已经扼杀了我们的艺术冲动,……使它不再是丰富的、自由的和创造性的……”
一些诗歌文化批评者,从对以赵丽华诗歌为代表的那些“梨花体”“口语诗”批评说起,“相比其他传统文学体裁,诗更容易因为结合新方式、新思维而产生具有超越性的新形态。同时,任何技艺发展到一定的高度,必然走向技术化和专业化。虽然这种技艺最初源于人民大众。”
文化媒体报道过一个“诗歌写作软件”。这个诗歌电脑软件,只需要规定几行、几段,是否押韵,以及韵脚,点一下“回车”,一首诗便出来了,据说,自推出之日始,这个诗歌软件生成诗歌至少已有15万首。
记得萨特在谈到现代诗歌艺术时说过这样的话,诗歌,就是谁输谁就赢。为了赢,诗人选择失去自我直至死亡。这个诗歌软件是让诗歌艺术写作,完全成为了一种“选择失去自我直至死亡”的、纯粹工具化和技术化而非精神化的活动。
无可否认,技术,是人类文明、科学文化发展的一个重要的标志。技术的到来,改变了这个星球上我们整个人类的生活。“现代科技虽然改善了人的物质生活却没有给人的心灵带来一种‘在家’的感觉。我们赋予一种生活以意义或评价一种生活的价值标尺主要是技术或数字,生活基本上成为一件与心灵无关的事。”技术能力的迅速提高,已经出现了这样的现实,人性的力量退化,人的精神信仰普遍沦丧,人的创造精神或精神创造力呈现萎缩的状态。在文学艺术这种精神创造中,世代相传的文化信仰和理想丧失了,它们被技术程序所取代,甚至因此面临着被一扫而空的危险。
说到当下红火的网络文学,有的“只见网络没有文学”,更荒诞不经的是用电脑程序编制情节曲折的小说、冲突尖锐的戏剧。
近年来散文创作,“余秋雨一热,文化散文一时走俏,冷书袋贴着热屁股,有点文史、有点议论、有点抒情的文化散文,千人一面,既不见笔下人物的内心世界,也不见作者的领悟与发现,一味地宏观俯视,宏大叙事,无限升华;自然与环保成为热门话题以后,争先恐后,人云亦云,你写黄河,我写淮河,他写家乡的河,发臭的河、消失的河、干涸的河、半死不活的河……都是模子里浇注的东西,似曾相识没有出人意外的新鲜感”,要求具有丰富的生命体验、非常个性化、性灵化和生活化的散文写作,似乎正在变成一种机械化、标准化和技术化的生产制作形式。
作家韩少功指出,当下我们的文学、艺术都有一种技术化的倾向,把文学和艺术理解为一种技术,作家和艺术家都像一个技术员,引进一个观点就开始技术化的操作。当然技术是很重要的元素,但不是全部也不是最重要的方面。这是对当前文学艺术正在走向技术形式的充满忧虑的批评,而这种批评式的忧虑实际上是对文学艺术创造的欲望的唤起和催醒。
技术的发展是摧毁文学艺术,还是后者受益于技术,是历史上乃至今天仍在争论的问题。人们相信技术的进步和发展,最终会使文学艺术“呈现出充分合乎人性的面貌”。这是一种文化的理想,文学艺术发展的乐观态度,我们应该坚守这样的精神和信仰,对“机器创作至少可以加以控制,以便使那些不按某种规律组成的、看来没有必然性的东西不至于鱼目混珠,上升到作品的尊严地位上去”。这样,该是我们的生命,我们的精神,我们的文学艺术,对技术性、工具性的一种新的超越!
袁跃兴
编辑:闫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