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跃于加拿大的华人侨领方君学先生，近日在广州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透露——
加拿大总理特意用广东话向华人道歉
本报记者林亚茗通讯员段燕沈卫红实习生黄山
核心提示
今年6月22日，加拿大华人终于被还了一个公道:现任总理哈珀代表加拿大政府，正式向“人头税”直接和间接受害人道歉，还承诺作出部分赔偿。这个好消息，在广东受到特别关注。这是因为，“人头税”的受害者，绝大多数是广东四邑人。
近日，活跃于加拿大全加华人联会等多个华人社团的侨领方君学先生回到广州，参加广东省海外交流会理事会的活动。在接受本报专访时，方君学透露，在这一讨还公道的过程中，华人社团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
早在1858年，即加拿大卑诗省“淘金潮”期间，中国劳工开始大批进入该国。从1881至1885年，加拿大建筑太平洋铁路，聘用了15700多名主要来自于中国广东的华工。他们担当了最危险、最辛苦的工作，但薪酬待遇却仅及欧洲劳工的一半，很多人还献出了宝贵的生命。但在铁路建成之后，从1885年到1923年，加拿大政府却出台专门针对华人的“华人移民法案”，向8万多中国移民征收每人50至500元不等的“人头税”，当年500元约等于一个华工两年的工资。
从上世纪80年代起，全加华人联会等华人社团，代表“人头税”纳税人及其家属，开始争取平反“人头税”，直到今年6月22日，迎来胜利的一天。
惨痛的历史
人头税苦主绝大多数是广东四邑人
记者(下简称记):方先生，你是广东开平人吧？你的口音很明显。听说，当年朱镕基总理访问加拿大，与你交谈时，就幽默地说:“方先生，你的普通话很普通啊。”
方君学(下简称方):是的，我祖籍在广东开平，于1974年从香港移民加拿大。在加拿大，华人占总人口3％强。特别是卑诗省的温哥华，也就是我所居住的地方，华人特别多，占总人口20％，其中又有六成是广东四邑(如今称五邑)人。
记:你亲手创建了世源有限公司，曾获得卑诗省“杰出移民企业家”的称号。但更广为人知的是，你活跃于加拿大华商会、中华会馆、中侨互助会等多个华人社团，以及卑诗省政府多个委员会。今年加拿大侨界最大的事莫过于“人头税”的平反。在这当中，华人社团发挥了关键性的作用，请你介绍一下这个过程。
方:这一次，的确是加拿大华人以及华人社团的胜利。“人头税”的事发生在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的38年间。广东农民早就有飘洋过海谋生的传统。所以，“人头税”的苦主绝大多数是广东四邑人。
从1881年到1885年，在建造横贯北美大陆、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铁路系统时，加拿大聘用了大约15700多名刻苦忍劳的华工，担当最危险、最艰难的工作，他们的收入却仅及欧洲劳工的一半。
记:当时的北美也就是荒原而已，技术设备根本没有，所以华人去淘金也好，建铁路也好，都是卖命的苦力。而且，数以千计的人死在那里。
方:是的。到1885年横贯北美的铁路建成的时候，有4000人因工伤、劳累和得病而客死异乡。据统计，平均每1.6公里铁路就牺牲4名华籍劳工。
沉重的负担
当时的500加元，相当于两年的薪水
记:华工的命运并不因为铁路通车而有所改善。在当时的通车典礼上，竟然没有一个华人参加。他们的功劳根本得不到承认。
方:是的。更不幸的是，就在庆祝贯通太平洋和大西洋两岸铁路的1885年，加国政府担心更多的华人移民来加，于是由政府立案、法庭立法，正式制订法规来限制华人移民，对申请者一律课以每人50加元的“人头税”。这项“人头税”阻止不了华人移民来与亲人团聚，于是政府就将人头税翻番，增至100元。到最后，再激增至500元。当时的500加元，约相当于1903年一般工人两年的薪水。这对当时想申请妻儿或子女等亲属来加的华工而言，其经济负担之沉重是可想而知的。
记:从资料上看到，在“人头税”期间来加的华人先后有81000人，所缴“人头税”总额估计在2300万元加币。
方:到1923年，“人头税”虽然取消，但改为不准华人入境的“排华法”。1923至1947年，华人移民的名额完全被冻结了，20多年中仅向20个华人发出居留权。二战结束之后，由于华裔加人作战有功，加国政府才撤销了“排华法”，准许华人合法移民来加。
团结的力量
过去华人参政力量弱，政府也就不闻不问
记:华人是唯一需要支付税金才能移民进入加拿大的人群，这件事非常不公平。但事过几十年，已经发展成为比较完善的民主国家的加国政府，从未对此有平反的意思？华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维这个权的？
方:其实，苦主们一直在争取，但过去华人地位不高，参政力量弱，政府也就对此要求不闻不问。我在上世纪80年代知道了这件事，当时华人的努力在社会上的影响力不大。后来，华人联会、中华会馆、平权会等几十个华人社团，以及华裔议员都在这件事上团结起来。争取的声音越来越大，而且华人选民的力量也越来越不可忽视，中国的国际地位也越来越高，这些因素加起来就使现任政府不得不正视了。上任的总理马丁也曾经说过，“人头税”对华人不公平。但这届总理在经过与法律界的详细商讨后，才决定平反。
记:今年6月22日，加总理哈珀亲自在国会向华人就当年的“人头税”问题表示道歉，将公道还给了曾对加拿大发展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华人。当时，华人们一定很激动，特别是那些苦主。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有多少苦主幸存呢？
方:只有30多位，都年过九旬了。另外还有遗孀200多人。那天，上千华人特地赶到现场，包括部分当事人。哈珀总理知道他们多是广东人，于是特意学着用广东话说:“加拿大道歉。”这表达了政府的诚意和勇气，表明他们承认华人对国家的贡献，承认该国对华人的歧视是错误的。华人争取到了一个等待了百年的道歉。
记:这则道歉声明也得到3个反对党的一致支持。多伦多市议会还罕有地以全票通过决议，把6月22日定为多伦多平反“人头税”日。对所有族裔来说，这都是反种族歧视胜利的一天！
余波未了
部分苦主后代、平权会仍感到不满
方:政府向苦主及遗孀象征性地赔偿每人2万加元。另外拨付2400万加元作为移民、战争等方面的补偿，其中250万元是专用于华人社会。
记:我还看到一则感人的消息，当事人之一的关祥国今年99岁，是第一个递交赔偿申请的“人头税”的付款人，也是第一个领到赔偿支票的人。他1923年来到加拿大，付了500元的“人头税”。而他当时在一家餐厅工作，每月只有30元的收入。在现场，当记者问他要怎么花这笔赔偿金时，他说:“我要去中国旅行。”
方:但“人头税”平反如今仍余波未了。华人在索赔过程中没有达成共识。苦主、社会、传媒对赔偿感到满意，但部分苦主后代、平权会仍感到不满，他们认为应该赔偿到后代。政府则认为这样赔偿已经最慷慨、最合理，因为赔款始终是来自纳税人。而且，向后代赔偿该如何划线。其次，如果开这个口子，将来其他族裔的人也会有类似的问题。我个人认为，赔偿并不是关键，政府认错纠错更为重要。我们大家要向前看。
记:华人赢得这一步的胜利值得庆贺，也显示出团结的力量。
方:是的，团结可以做成更多的事情。今年10月10日，我们所创办的社区发展促进会，其中包括了几十个社团负责人参加，举办华人与总理的真诚对话活动。在会上，有十几个“人头税”苦主及家属向哈珀总理赠送中国画。我向总理提出向中国开放旅游等建议。当时，总理肠胃不舒服，但仍然与在场的七八百华人逐一握手和拍照。
记:与政府多沟通，是一定有效果的。
方:10月17日，我们再组织了与卑诗省省长的对话，有上千华人参加，历时3小时。这是很不容易的。
故乡的牵挂
为广东灾区募捐到重建三条村的钱
记:你在加国奋斗三十年，已经成为一位著名企业家，还获得卑诗省的杰出移民企业家成就奖。应该说你公司的业务很繁忙了，但我从你的名片上看到，你在该省省政府的多个顾问委员会和华人社团兼职，那你有多少时间来料理社会事务？
方:没有社区及朋友的支持，我不可能有今天，能回馈社会是我最大的愿望。我公司的业务已经不用我太操心了，近几年来就把80％时间花在社团、慈善等公益活动上。所以，我还在防癌协会、儿童医院爱儿会做一些工作，还曾经组织华人社团赈济卑诗省山林大火活动，所以获得了省政府的社区服务成就奖。
记:前两天，你为家乡开平捐赠200万元人民币，为开侨中学新建一座教学大楼剪彩。我看到资料说，你将每年约二成的收入，用于回报社会。而你的孩子们非常支持这个决定。你为什么这么重视社会活动？
方:华人在外国很勤奋，但由于文化背景不同，有的人忽视对本地做贡献，而且在从事经济活动时常常过度超时和低价经营，抢主流社会饭碗，挤压了当地工人的生存空间。这会引起社会的反感。其次，华人不那么团结，争着出位，影响了权威性。我认为，华人应先顾社会大局，然后是个别团体，最后才是个人。与政府、与友族要多沟通，求同存异；欣赏对方，相互感恩，相互理解；就事论事，不应过于坚持己见，才能得到社会的重视。
记:今年广东省发生水灾，卑诗省华人就捐款120万人民币，其中你个人是捐得最多的。
方:筹款不仅仅是呼吁那么简单，整个过程要宣传、发动，有人带头有人呼应。我们多个社团为此先是在温哥华召开记者招待会，由8家华文传媒来报道灾区的情况，并向社会共同呼吁来帮助家乡。在8月26日举行募捐晚会之前，已经有不少人表示要出多少钱了。当晚共有800人出席，原定筹50万元人民币，结果晚会就筹得109万元。我自己总共捐了近20万。这笔钱可以供韶关灾区重建三条村的村民住房。
记:昨天，省侨办的同志才去韶关看过，这批命名为“侨心居”的住房正在建设。灾民们在元旦前后就可以搬进去了。
方:那就好。(笑)
图:
加拿大著名侨领方君学先生。严亮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