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10月中旬，开封市杞县辣椒收购价格降至冰点，个别椒农的辣椒每公斤仅卖两三分钱，甚至被拒收。于是，农民将收获的辣椒扔掉的现象时有发生。
这一现象被媒体报道后，引起省委书记徐光春的重视：11月15日，徐光春作出批示，要求供销社对此问题“帮助解决”；11月21日，徐光春再次作出批示，肯定了供销社的工作，认为“不仅解决了眼前卖难的问题，而且对如何建立长效机制，加强农业产业化，走向市场的问题，也提出了很好的意见”。
“卖难”对于河南许多地方的农副产品而言都是客观存在的，本报曾报道和积极解决过各地的“卖难”：中牟西瓜、大蒜，临颍冬瓜，扶沟县西葫芦……杞县辣椒是一个个例，如何让农副产品走进市场，政府“建立长效机制，加强农业产业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杞县辣椒秋后“贱卖”，引起省委书记关注。
11月28日下午，杞县高阳镇辣椒市场的交易价格为0.2元～0.4元/公斤。
杨世星夫妇开着一辆奔马三轮车，满载辣椒到高阳镇去交易。夫妻俩是杞县葛岗镇盐屯农民，自己既种辣椒又收辣椒，是个“小经纪人”。经过县里“大经纪人”的挑拣之后，夫妇俩天擦黑时拿到了现金。
杨世星夫妇经历了10月中旬的辣椒低价，他们承认当时有椒农“1公斤辣椒只卖两三分钱”，县里的经纪人因为南方老板不来收购而不敢收购。
杞县农业局农技推广中心副主任、杞县辣椒产业协会会长朱圣贤说：“几分钱一斤的辣椒品质较差，无法长途运输。所以，一些老板只低价收购，甚至都不要。”能卖上价的辣椒要求方便运输、好看，具体说就是皮韧、顺直、光滑、有亮度。
10月中旬是杞县辣椒上市的后期，全国各地辣椒大量上市，市场出现饱和。杞县辣椒又正处于拔秧腾茬期，产品质量下降，所以平均价格降至0.1元/公斤。
朱圣贤说，刚上市时，许多农民已经卖过高价了。“这时候，辣椒价格降至冰点是市场的正常波动。不正常在于，与去年相比价格低得太多了”。杞县辣椒7月上旬上市，青辣椒售价1.6元/公斤。10月前后，青辣椒0.8元/公斤。10月中旬，青辣椒已经进入后期，价格就只有0.2元/公斤左右。
杞县“椒”贱伤农引起了省委书记徐光春的重视。11月15日，他批示省供销社帮助解决此事。省供销社派出辣椒调研组与当地政府一起研讨了辣椒价格下降的原因和对策。
杞县县委、县政府还成立了辣椒销售工作领导小组，对销售辣椒10吨以上的人员进行奖励，选派辣椒经纪人到南方各大农副产品市场联系销路，在网上发布辣椒销售信息。
另外，县政府要求对到杞县收购辣椒的客商，工商、税务等执法单位只准服务，不准收费，并为客商发放绿卡，保证收购车行杞县无红灯。
商人讲的是挣钱，没有利，政府也请不动。
据了解，超低价只在10月中旬几天的时间里，从10月下旬开始，辣椒价格开始回升，一些外地老板的身影又陆续出现在杞县。11月2日，当地的青辣椒收购价格0.16元/公斤左右。省委书记徐光春过问时，辣椒价格正在回升。如今，青辣椒0.2元～0.4元/公斤。
高阳镇辣椒市场上，有很多椒农和经纪人不知道县政府采取的种种措施。有人认为，价格是市场化的，即使政府不干预，辣椒价格也会回升。现在，杞县辣椒的销售已经接近尾声，辣椒品质不行，价格也不可能涨到中期价格。
朱圣贤说，商人讲的是挣钱，如果没有利，政府是请不动的，而且收购价不可能高出全国市场的价格。
杞县辣椒的种植面积在10万亩左右，产量40万吨/年，有20多年种植历史，形成了邢口、高阳、于镇三个辣椒种植专业乡镇，取得了良好的经济效益。关于市场价格，农民的经验是：今年价格低，明年价格就高。
“所以，农户种植辣椒的热情不会受今年低价的影响。”朱圣贤 分析说。杞县的辣椒市场已经很成熟，每年浙江、广东、湖南、四川的客商都会很固定地来收购，大小经纪人也很多。种辣椒已成了许多农民的习惯。
杨世星夫妇今年种了2亩半地辣椒，收入2000多元，而去年种了1亩半地，收入5000多元。“今年种2亩半地的收入基本顶去年1亩地的收入。”杨世星说。
不过，他们在说这些话时，脸上仍是笑容。尽管今年的辣椒收入远不如去年，但比种玉米之类的传统农作物收入还是高。另外，他们还收辣椒。这样算下来，辣椒方面的收入今年能达1万元。
与往年相比，杞县辣椒价格为何偏低？
去年的辣椒价格是杞县种植辣椒20多年来最高的，亩均收入4000元，而今年亩均收入不过1500元，“高的不超过3000元，低的也有900元左右。”村民说。
今年杞县辣椒价格走低的原因，省供销社和杞县县委、县政府的分析是一致的：
一是全国辣椒种植面积大，获得大丰收，市场出现了暂时的饱和；二是入秋以来，华中、华北地区持续高温天气，为多年来所罕见，缩短了辣椒的贮藏保质期，给长途运输带来不便；三是农民为种植大蒜，提前拔掉辣椒秧腾茬，降低了辣椒品质，造成价格偏低；四是杞县辣椒产业化程度比较低，缺乏辣椒深加工企业，以销售初级产品为主，不能就地转化增值。
“他们总结得不错。”朱圣贤认为，不只是因为“辣椒卖到最后了，品质差价钱肯定低”，还因为辣椒价位受南方老板操纵和初级产品利微的影响。
朱圣贤说：“一看不到南方老板就慌，暴露了杞县辣椒产业存在的问题。”现在，杞县只能加工半成品，如腌制辣椒，但没有一家辣椒深加工企业，“菜地完完全全是跟着市场走的生产车间，市场风险太大”。
高阳镇有“天下第一辣椒镇”的美誉，但是，运到湖南、四州等地的杞县辣椒，包装箱上只有“中原椒王”四个字，根本没有产地。这样，卖一箱是一箱的钱，根本起不到建立杞县辣椒品牌的作用。
杞县辣椒产业如何抵抗市场风险？
面对“椒”贱伤农的局面，当地政府开出“药方”：根据市场预测，控制种植面积；大力发展订单农业；建立有效的信息平台；优化辣椒种植结构，引导椒农种植优良品种；培育、发展辣椒深加工企业，发展产、加、销一条龙的产业化模式；大力向市场推介杞县辣椒的质量、产量，建立辣椒品牌。
朱圣贤从事辣椒种植与研究16年，与农民打交道非常多，他认为“有些措施听起来好听，做起来比较困难”，不过，最后3条比较切合实际。
他说，政府控制种植面积很难。“农民是独立的经济实体，想种什么就种什么。你不让他种辣椒，他会说‘至少比种玉米强’。你说，明年种的辣椒多价钱要低，他会说‘要是别人这样想，不就种的少了？所以我还种’”。
他认为，虽然政府大力提倡，但本地没有大型加工企业，就谈不上订单农业，“是空谈，最不切合实际”。“辣椒不是国家定价，而是市场定价的。订单预先定价就面临尴尬：市场价位高于定价时，企业肯定收不到；市场价位低时，企业不愿意收”。
他说，建立有效的信息平台也不切合实际。市场经济中，信息就是金钱，只有信息不对称，商人才有钱赚，信息平台要“有效”很难。他订专业报纸、上专业网站，却难以找到真实可靠的市场信息。
“品种决定品质，品种选对，就成功70%～80%了。优化种植结构，政府要对种子经销商严管，防止一些不法商人忽悠农民。”朱圣贤说。
另外，政府要充分发挥专业经济合作组织如产业协会的作用，制定政策让其充分进行辣椒产前、产中和产后服务。他寄予厚望的是，用深加工企业来提升 产业化。“政府招商引资，没有招来一个真正的农产品深加工企业。但培育深加工企业，对杞县辣椒产业非常重要”。
农副产品参与市场竞争多为单打独斗。
其实，在全国很多地方，农副产品“卖难”频发于一年四季。
今年，中牟西瓜销售难的问题一如既往地出现。7月31日，本报进行了关于中牟蒜农待价而沽“赶走”外地商人，轻视加工质量，造成滞销的报道。10月10日，本报进行了关于漯河临颍冬瓜按堆卖也没有人要，或被扔进路沟，或被犁进地里的报道。周口扶沟西葫芦去年每公斤0.8元～1.2元，今秋也出现“卖难”，每公斤2分钱难卖。荥阳柿子红了，却烂在树上，丰产不丰收……
而据12月3日央视《焦点访谈》报道，一个月前，西安的芹菜地里，菜农开着拖拉机直接将成熟的芹菜绞烂在地里。半个月前，在北京郊区的白菜地里，大片的大白菜成熟了却没有人收割，任由其变质、腐烂。今年夏天，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山西，成吨的西瓜被瓜农倾倒进垃圾场。
如今，农村经济正迅速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变，但是面对复杂多变的市场，许多农村不具备有实际作用的专业合作组织，大多数农民还在市场竞争中一家一户地单打独斗，种植更像是在碰运气。
中国农业大学农业经济学教授、北京物资学院院长谭向勇说：“让农民去适应市场，一家一户地去适应市场，这是不可能的。农民必须组织起来，成为一个组织体系，以组织的身份进入市场。”在发达国家的合作社里，一般都有二十来个博士、兽医，帮助农民买东西、处理技术问题、培训农民、买生产资料、帮农民把产品卖出去。
要让农民丰收以后能笑得起来，地方政府不能任由农民在市场沉浮。谭向勇说：“在计划经济下是完全靠计划的，在市场经济下也不是任市场随便来调节。与政府相关的一些研究机构应该很专业化地、长期地、不停地对某个产品、某个市场进行研究，然后不停地发布消息。在北方的市场上，大概前十位蔬菜的产量能占整个蔬菜市场的65％~70％，这些蔬菜的种植和销售完全可以事先预测……我们现在研究信息通报市场预测的预警体系没有建立起来。”
选择重点发展产业：政府不能嫌贫爱富。
从另一方面说，“菜贱伤农”频频出现的重要原因是：当地缺乏农产品深加工能力，基本没有深加工企业，产业化水平过低，单纯依靠销售和外地客商。
山东金乡也产大蒜，但是，大蒜制品公司甚多。他们除了常年经销鲜蒜、蒜干、蒜粉、蒜油，还筹建大蒜制药厂，生产抗癌药品。新郑红枣1993年收购价每公斤1元，2005年16元，今年升至22元。价格上涨的背后是高科技加盟，产业化进程加快，新郑有全国红枣行业规模最大、档次最高、品种最多的加工企业……
从中看出，“菜贱伤农”出现的根本原因是：当地缺乏农产品深加工能力，基本没有深加工企业，产业化水平过低。
话说回来，农业大省不仅要“大”还要“强”，重任还在于政府。地方政府不能任由农民在市场沉浮，而应采取可行的措施，制定相关政策、法律法规，帮助农民在市场竞争中取胜，加快产业化进程。
就像省委书记徐光春就杞县辣椒“贱卖”问题所要求的，建立防止菜“贱”伤农的长效机制，地方政府的工作作风需进一步转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