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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去无踪影 十岁男孩滞留学校十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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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消费晨报北疆新闻记者 邓义杰 徐凌云 图/记者 刘笑天

等待:父亲一去无踪影 儿子遥望眼欲穿

朱敏今年10岁,在他的记忆中,老家在重庆,离三峡很近,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妈妈叫成燕,爸爸叫朱静,妈妈和爸爸离婚后回了湖北老家。除此之外,他想不起更多有关老家的事情。

6年前,朱敏跟着爸爸来到了新疆。起初,朱静在奎屯三洋广场找了一份订天花板的活,租住在奎屯汽车营一间破旧的平房里。后来,朱静带着儿子先后辗转到乌苏市四棵树煤矿、乌苏市打工。

前年9月,朱敏8岁了,到了上学的年龄。朱静打听到乌苏市新华文武学校是一所全日制寄宿学校,就把儿子送到这所学校上学。

“爸爸说,送我到这里上学,是想挤出更多的时间打工挣钱,供我上学,让我将来成为能文武的全才。”提起爸爸,原本话不多的朱敏沉浸在曾经的幸福中。

刚开始,朱静总会抽出空闲时间,隔三差五地到学校来看望朱敏,或者把他接到出租屋中,给他做点好吃。那段时间,朱静让朱敏感受到了浓浓的父爱和家庭的温暖。

今年1月9日,学校放寒假了。那天,新接任乌苏市新华文武学校校长的许新华,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见到了朱敏的爸爸朱静。

“当时,朱敏已经欠学校2005年的生活费335元、书本费100元。可朱静说,他的工资还没有结算,等开学他会把欠款和新学期的学费一起交来。”许新华说:“没想到,后来开学的时候,只有朱敏背着书包来报到了,以后朱静就再也没有出现。”

幼小的朱敏并没有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窘境,他只是在反复回味着自己和爸爸最后一别的2月20日,那天,也是他新学期报到的第一天。

整个寒假里,朱敏和爸爸在奎屯天北新区一起度过了开心的一个多月。开学了,朱敏怀着重返校园的喜悦和兴奋,在爸爸的陪同下,坐上了从奎屯到乌苏的班车。可在乌苏下车后,爸爸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然后就匆匆离去。临走时,爸爸说他有急事,让朱敏自己回学校,并叮嘱他:“孩子,你在学校要好好读书,听老师的话,爸爸出去挣钱供你上学。”

朱敏依依不舍地看着爸爸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他背着书包,郁郁寡欢地回到了久别的学校。那时,他还不知父亲回遗弃了自己。

此后的每个周末,朱敏都会在校门口,等待着爸爸的出现。但让他失望的是,10个月过去了,寒冬已经来临,爸爸还没有出现在视线中。

每次没等到爸爸时,朱敏的同学和老师们都会发现,他的眼神里透露出深深的失落和忧郁。

寻找:多方联系无音讯 一切努力皆徒劳

因为朱敏欠着学费,学校也曾多方面帮助朱敏寻找父亲及其他亲人。

“我们给朱静打过手机,刚开始,他的手机处于停机状态,到后来,他的手机号就变成了空号。”校长许新华说。

用电话联系不上朱静,许新华就亲自带着朱敏,帮他寻找爸爸。朱敏说,他和爸爸是奎屯天北新区的一家信息部过的春节。许新华和朱敏来到这家信息部,但这里一位负责人的回答让他们很失望:朱静已经离开了信息部。

“也许我爸爸到汽车营租房子住了。”朱敏揣测。但是,他们几乎找遍了汽车营的每一户人家,既没有见到朱静的踪影,也没有打听他的下落。

许新华并没有死心,回到学校后,他找出朱敏的档案。档案显示,朱敏家住址一栏填的是乌苏市伊犁路105号。许新华根据这个地址,敲开了乌苏市伊犁路105号的房屋大门,但房主并不是朱敏,而是刘云义。

刘云义的妻子告诉许新华,朱静曾经在他家打过工,但从一个月前刘云义到鄯善开矿去后,朱静再也没到她家来过。

此后几个月里,许新华和朱敏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朱静。每到一个地方,每见到一个熟悉的人,朱敏总会问:“你见到我爸爸没有?”但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的:没人知道朱静去了哪里。

今年7月,刘云义回乌苏时,告诉了许新华有关朱静的第一个消息,也是许新华至今打听到的惟一的消息。刘云义说:“朱静在我开的矿上干了两三个月,后来,我开矿的手续不齐全,被迫停工,他就到别的矿上找活干了。”

刘云义回鄯善时,许新华让他帮忙打听朱静的下落。但刘云义走后,再也没有与许新华联系过。

转眼就到了9月中旬,而冬天的脚步也日益逼近。一次又一次寻找失败的结果,几乎让许新华心灰意冷。他意识到,仅靠自己,恐怕很难找到朱静。

一些到学校探望孩子的家长,在听说朱静已经半年对朱敏不管不问后,感到不可思议:“就这样把孩子撂在学校,这样的父母天下少有啊!”

也曾有人给许新华出过点子:“你们学校天天管他吃住,要管到什么时候啊,还不如把他带到火车站,随便送上一列火车算了。”

印象:这娃懂事又勤奋 寒冬来临衣衫薄

在老师们眼里,朱敏是个特别懂事、勤奋好学的孩子。

“朱敏是班长,平时和同学关系处得好,爱帮人,学习刻苦。”在班主任王娟的印象中,朱敏的成绩一直在班里排前三名,而且很上进。朱敏的档案显示,2006年上学期考试成绩,他除了数学只有86分外,其它各科的成绩都在90分以上。

“我最怕过周末,同学和老师基本上都回家了,我有不会做的题时,只能等到星期一才能问到。”朱敏的眼中,似乎有一种对周末的恐惧。

除了学习文化课,朱敏和其他同学一样,每天都要学练武术。一到周末,同学们都把脏衣服带回家让父母洗,而他只能自己洗。

“可他自己洗过的衣服,就像没洗一样。很多时候,他的衣服都是我和别的老师帮他洗的。”王娟说:“他身上脏了,我们就带他到附近的澡堂洗澡,头发长了,我就带他到理发店去理。”

刚到学校的时候,朱敏经常穿一套衣服,连换的衣服都没有。校长许新华和教练许新龙就自掏腰包,给他买了新衣服。

“朱敏在这里举目无亲,虽然他的父亲对他不管不问,现在已经欠了学校3000多元生活费和学费,但我们不能因此而让他忍冻挨饿,影响正常学习。”许新华说,相对于其他学生,学校给了朱敏更多的关心和照顾。

今年6月16日是朱敏的10岁生日,但他没给老师说这事。这一天,他整天上课心神不宁,盼着爸爸的的身影能突然出现在面前,想像着爸爸带他回家,给他做好吃的,买好玩的。一到下课,他就到校门口张望,但直到深夜,他也没有等到父亲。

“爸爸会不会出事了,是不是不要我了!”晚上躺在被窝里,朱敏怎么也睡不着,担心和委屈的泪水浸湿了枕巾。

谈起朱敏的生日,王娟说:“如果不是课忙,忽略了他的生日,我们绝不会让他这样度过自己的生日。”

中秋到了,看到同学们背着书包回家和家人团聚,朱敏不由得想起往年过中秋时的情景:爸爸做了他最爱吃的菜,拿出香甜的月饼,在溶溶的月色下,搂着他分享万家团圆的欢乐。想到这里,他的眼泪再次奔涌而出,他奔跑着来到校门口,期待着父亲的到来,但这一次,和以前的等待的结果一样。

代课老师杨红艳看到这一幕后,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那天,她把朱敏带到自家,给他做了丰盛的饭菜。而她的父母得知朱敏的事情后,连连叹息:“可怜的孩子,你以后就多带他到家里来,我们给他做好吃的。”

冬天来了,朱敏单薄的衣衫已经无法御寒,同学给他的布鞋也已破旧不堪。教练许新龙从家里找来厚棉衣,让他穿上,校长许新华则给他买了一双新旅游鞋。

与此同时,许新华开始向有关部门求助。9月底,他来到当地派出所,该所民警说,让他找找民政部门。

许新华又来到乌苏市民政局,该局一位负责人说,朱敏的户口不在乌苏,其父母也没有双亡,不符合救助条件,但可以将朱敏送到自治区民政厅救助站。

许新华立即给自治区民政厅打电话,对方的答复是,可以接收朱敏,但接收后要把他送回重庆原籍。

考虑到朱敏正在学习期间,许新华没有立即把他送到自治区民政厅,而是让他继续上课,以免耽误学习。但他说,“我们学校还处在起步的阶段,办学存在不少困难,如果到放寒假,我们还找不到朱静,就只能把孩子送到民政厅,这是我们帮他重回亲人怀抱的惟一出路。”

不过,许新华还是希望朱静能早点来看朱敏,哪怕给学校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也行。

镜头1

11月24日,又是一个周五下午,寒风阵阵。

背着书包的朱敏站在乌苏市新华文武学校大门口四处张望着,他今年上三年级。

“那个赶路挺急的人可能就是我爸爸。”

“看!那辆出租车上没准就有我爸爸,他来接我的。”

朱敏不敢多眨一下眼睛,生怕和爸爸错过。可是,和以前一样,他仍然没有等来爸爸。撇了撇嘴,忍住委屈的泪水,他再次把目光投向远处移动的行人……

因为学校规定,学生两周才能回一次家,同学们都格外珍惜,早就沉浸在即将和父母团圆的兴奋中,匆匆整理好书包,一放学就小鸟般地飞出了校门。

“这会儿,我的同学可能都到家了吧,可能都吃上爸爸妈妈做的好吃了啦……”夜幕降临,猜想着伙伴们回家后的种种温馨,想着这个周末自己又是独自一人过,一行泪水悄然滑落。

“天都黑了,你爸爸今天不会来了,快回宿舍吧,要开饭了。”早已熟悉这幅等待画面的老师们,再次劝朱敏。

朱敏没说话,垂头丧气地一步三回头走进了校门。

10个月了!已经10个月没有爸爸的音讯了,在盼望和等待中,朱敏就这样熬10个月。无数次翘首遥望,无数次驻足期待,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爸爸,你在哪里?你怎么不要我了呢?”朱敏内心充满了疑虑,那一份企盼变成了内心急切的呼唤。

镜头2

11月28日,乌苏市新华文武学校的训练大厅,一个溜溜球在朱敏的手里或上下翻飞,或在半空飞转。

“咯咯咯”……”朱敏兴奋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高高举起牵着线的溜溜球,在头上回旋着,转着圆圈。突然,溜溜球卡线了,一位同学上前帮他整理线。

朱敏说,他没有玩具,溜溜球是同学送的,“我的同学对我可好啦”,同学们知道他没钱,还经常给他分零食吃。

朱敏的宿舍在二楼,一间不到10平方米的房间里,摆着4张上下铺,加上一张书桌,房间显得满满当当。为了照顾他,学校特意在宿舍安排了初中生。

朱敏的床很整洁,上面没有杂物,他所有的家当就是一个空饮料箱,里面只有一两件衣服是他原来的,也都小了,里面的毛衣和毛裤是同学和老师送的。

里面的毛衣和毛裤是同学和老师送的。

遭弃男孩所在学校推测其父扔子是:再婚?遭遇不幸?有苦衷?

11月30日,看到自己的故事上了报纸,朱敏高兴地对记者喊。

当天上午,在乌苏市新华文武学校,兴奋的朱敏和同学们玩起了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笑声在校园回荡。

作为该校校长,许新华最近一直在想:朱敏的父亲朱静到底去了哪里?他和老师推测,朱静这么久对朱敏不管不问有三种可能:一是已另成新家,怕朱敏是负担,把他遗弃在学校;二是他已遭遇不幸;三是他有其它苦衷,知道学校没有暑假,等寒假时再接儿子回家。”

“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们不排除向公安机关报案。”许新华说。同时,他也安慰朱敏:“就算你爸爸不要你,学校也不会不管你。”

让许新华担心的是,万一朱静的情况是第二种该怎么办?

朱敏心语:最想吃爸爸做的红烧茄子

朱敏说,父母离婚后,妈妈回了湖北老家,滴酒不沾的爸爸整天醉醺醺的,但他知道爸爸是爱他的——来新疆打工后,以前从不做饭的爸爸学会了炒菜,还总是把最好吃的给他。

“我最爱吃红烧茄子,我特想吃爸爸做的红烧茄子。”朱敏露出了馋相。

在朱敏的记忆中,爸爸有一次打他特别狠。

那是在2003年,朱敏和爸爸住在乌苏市四棵树煤矿,爸爸白天在山上帮人家砸石头,他的任务是看家。

一天,朱敏和邻居家小孩玩耍时,惹怒人家的狗,腿被狗咬了一口,他和那个小孩大吵一架。晚上爸爸回家,朱敏哭喊着让他找邻居算账,爸爸训他不该和小伙伴打架。朱敏顶了几句,爸爸用树枝狠狠抽了他一顿。

一封家书:爸爸您不想我了吗?我长大会挣很多钱孝敬您!

“叔叔,请把我对爸爸的思念写在报纸上吧!”朱敏从口袋掏出一封信递给记者,语气中有乞求的味道,眼神中尽是渴望。

这是男孩写给父亲朱静的一封信,是他11月28日一夜没睡写的,他希望爸爸看到信后能来接他。

原本以为这学期才开始学习写作文的朱敏对父亲说的话也就只言片语,可打开信一看,字迹工工整整,写了满满一张。

亲爱的爸爸:

我好想您呀!您已经有一年(实际是近10个月)没来看我了,您不想我吗?天冷了,您现在过得好不好?

您不在我身边这一年,我很听话。在学校,老师和教练很关心我,照顾我,我可以吃饱,穿暖,睡好,学习勤奋刻苦,听老师的话,我现在不仅是班委,而且还是少先队员,练功不怕苦不怕累。

爸爸,我多么盼望您能快点来看我,看到别人都有好吃好玩的,和父母在一起,我多羡慕他们。他们中秋节能和爸爸妈妈一起过,我只能在老师家过。

我的个子已经从1.24米长到1.38米了,快到你肩膀了。我比以前胖了,有36公斤,比去年重8公斤。

上次,我发烧感冒,不想麻烦老师,就没吭声,可我实在很难受,觉得脸烫烫的,就趴在桌子上。

王老师(指王娟)赶紧带着我去医院看病,学校花钱给我打针、吃药,我很快就好了。

想你的时候,我真的很伤心。

夏天的时候,衣服我可以自己洗,可现在的衣服太厚了,我拧不动,洗不干净,都是老师帮我洗。

我没有玩具,别的同学玩的时候,我就一个人在练功大厅练功。

我练功时间长,基本功好。我最拿手的是套路表演,每次周末广场(在乌苏)上表演节目,学校都让我上,我特高兴。

爸爸,您不想我了吗?我长大会挣很多钱孝敬您。

……

想您的儿子:朱敏

  2006年11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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