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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训:三十年间成一梦

新世纪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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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山东堂邑县穷苦人家的孩子,姓武,无名,因排行而被人称为武七。武七羡慕富人家的孩子可以读书,去私塾偷 听读书声时遭到塾师的呵斥。8岁时,父亲病死,姐姐给人家做了童养媳。9岁时,武七跟着母亲到处要饭。

  武七15岁时在姨夫家做童工,17岁时给地主李廪生打长工,饱受人间白眼。他给李廪生做工三年,分文不得,反 而被打得头破血流,赶出家门。无望之际,他在一破庙里昏睡三天。

  三天之后,他起来了。他没有忧愤而死,而是如痴如颠,半呆半傻,既不回家,也不再给人家做长工,并手舞足蹈地 到处要饭,做零工。这个大字不识的文盲,经过三天的昏睡,一下子明心见性,才华横溢,而跟阿Q

  兄弟判然有别。武七在很多地方像阿Q,但阿Q在庙里梦见的是人生享受,武七在庙里的三天却改变了一生。那一年 ,武七21岁。他依然穷苦,一顿饭吃好就得寻找下一顿,但却从此出口成章,念念有词,随时可以应对人们的询问、嘲弄、 拳打脚踢。他立下的志愿乃是兴办义学:“扛活受人欺,不如讨饭随自己,别看我讨饭,早晚修个义学院。”

  就这样,经过了三十年的努力,在他50岁的时候,武七觉得有力量办学,他跪请进士杨树芳先生,一位急公好义的 绅士,来替他筹画兴办义学的事。不到一年时间,崇贤义塾于1888年春天开学。武七亲自劝说穷苦人家的孩子上学,七十 几个学生分经学、蒙学两班。

  山东省巡抚张曜知道后,邀见武七。大为感动,助他二百两银子作为义学的基金,并给这个无名的同胞赐名训,从此 ,这个名叫武训的穷苦人教化、训导了几代中国人。

  这样三十年如一日力行的人格力量迟早要进入社会的核心层面。张学良说他“行兼孔墨”,这样一个最底层的中国人 三十年来做着孔子、墨子的事业,那种力行示范不仅得到了乡邻们的承认,也最终获得了社会上层人士的尊重同情。

  在第三所义学创立的那年,武训已经58岁了。他长年苦行,至此耗干了精神,当年5月,武训得了重病。他住在义 塾里休养,躺在屋檐下边,不肯占用一间房子。最初几天他不吃饭也不吃药,每天只喝几口开水。1896年4月23日,武 训病逝于御史巷义塾,享年59岁。

  1950年代以前,武训的兴学事迹被列入学校教科书中。全国共有七省三十多处学校以武训名字命名。特别是“大 量办义学,急务此为最”的冯玉祥,在1932年至1935年间,在山东创办了十五所武训小学。全国甚至出现了武训出版 社、武训街这样的名称。江苏南通的一所师范学校还将武训像与孔子像并列。山东民众甚至直呼武训为“武圣人”。在国外, 武训被称为“无声教育家”、“平民教育家”。

  1950年代后,武训被埋进了历史。这个坚定地活在自己个体本位上的穷苦人,被丑化成一种乡愿阶层的可笑代表 而被新社会抛弃。直到又一个三十年后,他才被人们小心翼翼地想起,按照胡乔木高超的汉语言政策水平,他在1985年如 此说过:“解放初期,也就是1951年,曾经发生过对电影《武训传》的批判,这个批判涉及的范围相当广泛……我可以负 责地说,当时的这种批判是非常粗暴的。因此,这个批判不但不能认为完全正确,甚至也不能认为基本正确。”

  但是,当今天的人们发现了武训时,也同时发现谈论武训的全部困难。我们当代的历史转型已经失去了武训所归属的 传统中国厚重的文化土壤,武训的人生超出了我们今人贫乏可怜的想象。当今天的人们多在抱怨自己一年不吃不喝难以买到一 平方米的房子时,武训却以三十年的努力创办了三所义学。

  他的努力,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是在生活的诸种可能里,重建了价值和意义。这种价值和意义,即使在高物质化的幸 福指数面前,也坚不可摧。

  武训曾被当作小农改良者的极端精神,今天我们可以看到,他其实是专制社会的革命者和解放者。这个圣徒的精神有 如另外一个圣雄,将会让后人长久地惊奇,如爱因斯坦说:“在未来的时代,极少有人相信,这样一个血肉之躯曾在地球上匆 匆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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