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妻子买菜时的那副神态我就忍不住想笑。人眼寻觅着虫眼。虫眼躲避着人眼。当然不是有意地躲避。实在是虫眼太少了。妻子说：“你莫笑，现在买菜的人都是专拣有虫眼的买呢！”后来我买菜买得多了，发现妻子说的果然没错。
虫眼当然不是虫的眼睛。虫眼是虫子在菜叶子上菜梗子上啃出的小洞洞。就是这么一些小洞洞，现在已经成了让主妇们寻寻觅觅的定心丸了。虫子吃过了的才是可以吃的，虫子吃过了的才是叫人放心的。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终于放下自己的架子来了，变得反而不嫌虫子的嘴脏了，不对分享了自己的食物的虫子耿耿于怀了。
我就笑着对妻子说：“你看人家虫子多好，人家留下的这些虫眼，就是专门给人们做的可以放心使用的记号。”说得妻子也笑了。曾几何时，特别爱吃独食的人类，是一见了有虫眼的东西就要丢掉的，甚至只要怀疑有虫子爬过就要作呕。
从什么时候起？人类对虫子的嫌恶和敌视，甚至溶入了自己的遗传基因。一代又一代人，几乎都是从一生下就走上了与虫子为敌的道路。连一个
还在蹒跚学步的小女孩，也会见了虫
子，眼神立刻一硬，一脚把它踩死在地上。自然是每一代人，都会专门抽出一部分人来从事消灭虫子的工作。一种
又一种让虫子走投无路的方法被发明
出来了，一种又一种让虫子尸横遍野的毒药被研制出来了。好在是虫子不
会哭———或者是哭的声音太小太小，不然我们一定会在虫子的漫天遍野的
哭声中，心惊胆战坐卧不安的。
我相信虫子与虫子也是有感情的，虫子死了父母、配偶和兄弟姐妹，也是要哭得死去活来的。或许正因为是听不见虫子的哭声，看不见虫子的眼泪，人类才在消灭虫子的战斗中，表现得毫不心慈手软？虫子实在是太小，太小了，小得连最能赢得人类怜悯之情的哭声和眼泪都可以忽略不计了。抑或是面对人类的霸道和残忍，虫子根本就没有哭声和眼泪？
我不能不说，人类以虫子为敌的想法和做法是不对头的，那种仅以一时的好恶和眼前的利益来划分益虫和害虫的做法也是有欠妥当的。事实上人类已经为这种想法和做法付出了惨重代价。那些年复一年投下的成千上万吨的杀虫剂，已经把人类的生存环境毒杀得千疮百孔，使水果菜蔬等食物变成了防不胜防的毒品，就连枸杞子泡出的药酒也变成了毒酒。
所幸的是人类终于开始改变对虫子的态度了，终于变得乐意与虫子分享水果菜蔬等食物了———而且终久会有一天，人类会面带微笑地承认虫子在这个地球上的合法生存权，心平气和地与虫子分享这个世界。
■陈大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