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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20年救起21名落水者 被指索酬遭非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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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农民,20多年来从水中救起多人。他的生活本来很平静。有一天,别人说他救人的事情应该是英雄事迹,于是他便成了“英雄”,他自己也开始以一个“英雄”的身份向媒体讲述他救人的故事。谁料报道一出,关于他的非议便纷至沓来,他能承受“英雄”的压力和“非议”的质问吗?

杨仓绪,这个43岁的男人看上去比较单薄,但他水性好,一个猛子扎到水库里,就能到好几米的深度。杨仓绪家的位置也很特殊,离王家崖水库不到200米,宝鸡峡的一道引渭渠就从他家门前经过。

由于具备了这两个“条件”,这些年来,家住宝鸡陈仓区千河镇产东村的杨仓绪多次从水中救人于危难,被救者的具体数字,他称,媒体来采访时,他和媳妇仔细“算”了一下,有21人之多!寒夜救起被抢劫的“的哥”

杨仓绪印象最深的,也是最“著名”的一次救人事迹,是救了宝鸡出租车司机王保利。

据他讲,2003年农历正月初八凌晨3时多,住在路边门店里的他被门外的喊叫声和汽车刹车声惊醒了,赶紧披衣出门查看。刚走到门前的马路上,一辆出租车便疾驶而去,另有两名男子边跑边威胁他“少管闲事”。

还没搞清怎么回事,杨仓绪就听到桥下引渭渠里传来虚弱的求救声,探头一看,一个男子抓住桥墩在水里忽上忽下。“有人落水了!”杨仓绪急忙跑回家,拿了手电和绳子赶去救人。当时水面还有薄冰,寒气逼人,但他没多想,在老婆和孩子的配合下下水救人,他先把绳子绑在落水者的身上,然后上岸和老婆孩子一同将他拉上岸。被救者全身冻僵了,头顶还汩汩流血,处于半昏迷状态,杨仓绪用热炕厚被将其捂醒救回一命。

被救者叫王保利,是宝鸡市区的一名出租车司机,当晚遭遇3名男子打劫抢车。在引渭渠边,为了灭口,歹徒把王保利推下渠,并用石头砸向其头部想致其于死地。幸好杨仓绪出现,歹徒才惊慌逃走。3个月后,劫匪被抓获。近3年救人较“集中”

据杨仓绪回忆,近3年来,除了救王保利,他还救了至少7个人,“我说的是救上来活着的,要是连救上来已经死亡的也算,就多了。还有一些被救的人是有身份地位的,上来以后都嫌落渠丢人,不愿张扬,我也就不说了。”

杨仓绪如今能记起的比较典型的救人事件有:

2004年10月,正值秋收季节,上午去地里耕种回来的杨仓绪刚走到家门前的桥头,就看到桥上站着很多人朝渠里指指点点。走近一看,一名40多岁的女人顺水漂了下来,大家都说人已经死了吧,但杨仓绪不这么认为,觉得是死是活起码应该捞起来看看。回家拿工具便骑上摩托向下游追去,在别人“你咋连尸体也捞”的嘲笑声里,他追出几百米把女人从一桥畔处拖上来。杨仓绪抱着女人控了半天水,女人竟然活了过来。她是因为家庭矛盾,从上游北塬投河后漂下来的。

2005年10月的一天,一名男学生骑摩托翻入渠道,杨仓绪将其救上来;2005年11月,一名骑自行车的生意人落水,杨仓绪将其救上来;今年7月的一天,一对情侣在王家崖水库玩耍时,女孩落水,杨仓绪将其救上来……“救人专业户”一夜叫响

杨仓绪说,因为3年前他家搬到渠边住,才有更多的机会救这些落水的人,其实在以前,自己也是一个热心人,“就看不得别人落难”。据杨仓绪统计,从1986年退伍回乡至今,他已经救了21个人。对于这个“准确”的数字,杨仓绪表示“只少不多”。

今年上半年,因媒体对杨仓绪救人事迹进行了详细报道,杨仓绪几乎在一夜之间就成为产东村、千河镇、陈仓区,乃至宝鸡市的“救人英雄”、“救人专业户”。有人看到报道后专程到杨仓绪家看望他,镇上、区上领导也相继对杨仓绪进行了慰问。

可是,杨仓绪救人成为“英雄”后,也遭到了一些人的非议。

有人举报 “英雄”救人后索酬

近日,本报意外地收到了一封发自产东村的实名举报信,被举报的便是杨仓绪。信中称,“杨仓绪不配做英雄。”这名举报人署了真名留了手机号,信中有时间有地点地举报了杨仓绪救人事实有夸大的成分、杨仓绪救人后向被救的人索取报酬,以及杨仓绪其他一些与“英雄”称号不符的“个人品德”行为。

这名举报人老A(化名)说,他的举报信是代表“群众的意见”。他表示,看到部分媒体的报道后,觉得杨仓绪说的很多事情和真实情况不一样,担心更多的媒体不明真相继续进行报道,“我们不是嫉妒英雄,是要对‘英雄’这个称号负责。”

    举报一:救王保利还有别人?

据老A讲,救王保利的当晚,第一个发现王保利落水的并不是杨仓绪,而是另外一村民蔡某,当时赶来参与救人的村民有四五位,杨仓绪也并没有下水,只是用竹竿和绳子把人救上来的。记者找到了蔡某,他表示是自己半夜起来听到微弱的呼救声的,后来杨仓绪才出来,杨仓绪是救人了,但他也参与了,给王保利揉了半天的手心脚心,他认为杨仓绪不应该说是他一个人救的王保利。

针对此,杨仓绪称对方是捏造事实,他说是他们一家3口把人从水里救上来的,当把王保利搬到家里的热炕上后,才有村民赶来帮忙。至于说他没有下水的说法,杨觉得更是无稽之谈,“王保利都冻僵了,我不下水,他能把绳子套到自己身上?”

王保利康复后,如今又在宝鸡开出租车。据他讲,当时为了感谢杨仓绪,他还准备给杨送几千元感谢费,但杨仓绪说:“你都遭难了,我咋还还忍心要你的钱?”现在,王保利每年春节都要带点东西去把杨仓绪看望一下,以感谢救命之恩。

    举报二:扣摩托索取报酬?

老A举报信中提到的另外一件事情是,杨仓绪救人后,习惯向别人索要报酬。老A详细列举了一些被救人被索要报酬的情况。连日来,记者逐一核实,但要么是找不到人,要么是当事人不愿意露面,大部分都核实不了,但老A打保票说“我说的件件可以查证。”

针对反映的杨仓绪救起附近一小学校长后,扣住人家落水的摩托车索要报酬一事。10月20日上午,经过多次寻找,记者找到了这名中间人,他说当时在产东村的另外一家人屋内,好几个人在场,他将500元给了杨仓绪,“本来就是个破摩托,值不了几个钱,但人家提出来了,再说也的确救了人,给就给了吧!”

同样,杨仓绪坚决否认了向对方索取报酬一事,“我没有拿过这个校长一分钱!”

救人者说 这是举报人诬蔑我

产东村党支部书记杨红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因为产东村这里的特殊情况,村里人有救人的传统,杨仓绪是比较典型的而已,现在“出名”了,村里人便有各种各样的议论,有些说法纯粹是嫉妒眼红,认为大家都救人了,干嘛他就成了英雄。但有些事情,也不是压根没有根据的,关于杨仓绪收了人家被救人报酬的事,“可能有吧,有些事情不好说……”

举报人老A说,他和杨仓绪并没有什么仇恨,平时也是乡里乡亲来往着,他不愿意把名字公开在报纸上,就是担心一个村的人以后不好相处。他还要求记者对他举报信中提到的所有知情人,采访见报时都要“化名保密”,理由还是“乡里乡亲”。对于他的举报信中还反映杨仓绪与人打架等与救人无关的“个人品德”问题,他认为那是说明杨仓绪不够“英雄”条件的理由。他说,他的举报信已经发往了包括央视在内的很多媒体及相关单位,就是为了告诉大家“真实的杨仓绪”。

对无法核实的“问题”以及“个人品德”问题,记者向杨仓绪核实时,他显得特别气愤,多次从沙发里弹跳起来,不断地指责、发誓,他认为举报信中反映的所有问题都是无中生有的,他说有时候被救的人给条烟给瓶酒那是人之常情,但现在因为他成了英雄而让别人嫉妒眼红,拿这些事情说事,大肆诬蔑他。

记者手记 草根“英雄”更需要社会宽容

写这个稿子的时候,是晚上9时30分。杨仓绪又打来电话,他说他刚刚把一车煤炭下完,还没有吃饭,想了解一下我最新的调查情况。这是在对他的采访过程中,我接到他的第三个类似的电话。

    杨仓绪紧张,也累。他为成为英雄后被人到处举报而紧张,尽管他认为都是诬蔑;他为自己忽然之间成为“英雄”而被人以英雄的“标准”要求而累。紧张加上累,迫使他想尽快地得到一个定论的答案,然后他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因为他也知道,“英雄”称号并不能改变他目前的生活。

杨仓绪是退伍军人,如今一边务农,一边在引渭渠边开着一个小店。由于他自幼学习过工笔画,现在在他的店内,不光有正常的业务“卖煤炭”、“划玻璃”,他还能为别人画像搞装潢挣点钱。但是,他一家人的生活仍然过得非常紧巴,家里基本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家电。别人送的锦旗和媒体对他的报道,一家人倒是特别珍惜,将其悬挂在店内显眼的位置,顾客一进门,就知道这家主人是“救人英雄”,而陡生敬意。

他寒夜从水中救人,是事实;他在别人的嘲笑声里追着“尸体”去捞,也是事实。这些事实,是救人之命,如果把人的至高无上的生命和他收取的几条烟、几瓶酒、几百元钱放在一起相比,显然是不公平的。这种对比,其实与他成名以后,大家把他的缺点和“英雄的标准”放到一起比较一样,同样具有意料中的尴尬效果。

曾采访过他的一名记者说,世界上没有“完人”,老杨更不可能是,在媒体报道他之前,他仅仅是一个普通农民,只是过着维持生计的日子,他有属于他那个阶层的人的特征,本质憨厚、计较得失而略带功利心。现在有人举报他收了被救者的钱,这是从普遍的、传统的道德层面上,认为“英雄”应该是大公无私,甚至是活在真空中的,这对老杨来说,无疑是相当苛刻的。

杨所处的阶层,民间称为“草根”,这个群体里一旦曝出“英雄”人物,其身上的缺点便会立即被无限放大,他们的缺点和所做的正义之事放在一起,立即便显得不协调———这即是源于传统意义上,人们对“先进人物”的高标准“定义”,就如前几年的反扒“英雄”刘孝雨,讨薪“英雄”孙武胜,维权“英雄”吕福山等。无一例外,这些人物在“成名”之后,都相继遭遇到了类似的非议、质问和道德考量。

但是,最终,我们永远不能否认,正是这些来自草根社会的“英雄”,在某个时候,在没有任何“指导思想”的前提下,他们自觉地以原生态的行动方式维护了我们这个时代的道德尊严。正因为这种“自觉”,正因为这种“原生态”,才显出了“英雄”人物的真实的一面,因为“真实”,才更值得我们这个时代中的人,去尊重他们,去理解并宽容他们———否则,我们真的要到真空中去寻找“感动我们的人”了。本版稿件由本报记者 谢正罡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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