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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三峡”决定三峡工程命运

南京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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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陈璐 实习记者 沈泓

【周末报报道】9月20日上午10点,湖北省秭归县郭家坝渡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等着乘汽渡过江。

江边,一位70多岁的老人正在垂钓,怡然自得。不远处,三四个妇女在洗衣服,互相说笑着。

对面坡岸上,“156”米的标牌赫然在目。

9月20日晚上10点,三峡电站7号机组减掉负荷停止运行,三峡水库正式开始156米蓄水。

24个小时后,9月21日上午10时,郭家坝渡口的水已经从135米升至136.02米,渡口的那一节节台阶,渐次淹没在水下。

面对渡轮上的乘客“今天涨了多少”的问话,垂钓的张姓老人笑着说:“比起2003年6月首次蓄水时的激动与兴奋,这次大伙儿只是默默地关注着水位的一点点上涨,三峡人已经习惯蓄水时期的生活了。”

而就在遥远的长江下游,古城南京,也有一群“三峡人”,平静而长久地关注着这次蓄水的整个过程。

他们就是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三峡工程泥沙模型”的研究者和守护者。

“车间”里的“三峡大坝”

铁心桥位于南京城最南端雨花台区,是一个小集镇。

过了铁心桥,一不留神,就会错过紧挨着桥墩竖起的“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铁心桥实验基地”标志。

只有居住在铁心桥的居民,才知道它真正的位置。

9月23日,记者是在3位热心路人的帮助下,在不起眼的“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铁心桥实验基地”标志的指引下,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驱车10分钟,来到显得空旷而寂寞的基地。

基地里,一汪湖水,数丛碧树。基地里所有的实验室都被安置在一个类似车间的大房子里,外墙约有六七米高,尖尖的屋顶下,安着一扇扇约莫一平方米大小的窗户。“车间”一间连着一间,记者只能靠依稀可辨的标志牌,找到三峡工程泥沙模型所在的“车间”。

丁伯坤看护三峡工程泥沙模型已有两年时间了,他不到四十,个头不高,身形瘦削,说话的时候总爱笑。

“我就知道你们会迟到一会儿,这个地方的确不好找啊。每次来人参观或者是做研究,我都要站在外面等着,生怕他们找不到。”丁伯坤站在“车间”门外,笑着对记者说,“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们开门。”

“车间”有两扇两米高的大铁门,丁伯坤弯腰推开,显得有些吃力。

这是一间大约有2000平方米的空旷房子,正对着门的就是“三峡大坝”模型,和雄伟壮阔的三峡大坝相比,它真是小得可爱。

“不要看它不大,可是完全仿照三峡大坝建成的。”丁伯坤对记者说,“真正的三峡坝区全长约30公里,南京水科院的这座模型完全按比例缩小:平面比尺为200米,垂直比尺为100米。”

记者放眼看去,在这座空旷房子里,仿佛见到了真正的三峡大坝——从“江底”拔地而起的拦河大坝、规模巨大的水力发电站、令人瞠目的升船机、气势恢弘的双线五级船闸……与周围“山水”相连、交相辉映,展现出一幅“更立西江石壁,截断巫山云雨,高峡出平湖”的动人画卷。

这个目前国内最大、功能齐全的实验模型,不仅浓缩了三峡工程的全貌,而且能逼真地再现三峡工程拦蓄洪水、排沙等功能。

它不但是南京的“三峡人”用来进行科学研究的实验工具,也让普通人对三峡水利枢纽工程有了全面、生动、深入的了解。因此,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人前来模型所在地参观。

“这里现在没有水,是因为快两年没有做实验了。放了水以后,这里相当壮观。”丁伯坤指着干枯的实验河道说,“去年做实验的时候,我在场。那次实验,是为三峡工程右岸地下电厂运行后的泥沙冲淤进行论证研究。可以这么说,我们这里不把实验做好,三峡的蓄水与清淤工作就得推迟进行。”

在“车间”的墙壁上,记者看到这样一段文字:“三峡工程泥沙模型,用于研究三峡坝区河流泥沙冲淤特性及演变规律、电站前泥沙淤积和机组过沙情况等,为三峡工程的论证和设计提供科学依据。”

“很多来参观的人,都说这个模型很有科研价值。”丁伯坤低声地说道。

丁伯坤的住所就在模型上方的阁楼里,在参观者和研究人员来的时候,帮他们引路、开门。“我天天都在这里,没有双休日。工作很单调,夏天蚊子很多。不过,因为隔几天就听人家讲到三峡,我虽然没有去过三峡大坝,却也好像天天见面一样。”丁伯坤笑着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怨。

默默无闻的南京“三峡人”

长江,浑水荡荡。每一立方米的江水里,就含有1.2千克的泥沙。三峡水库蓄水后,据测算,年平均入库泥沙量达4.2亿吨。如处理不好,不仅会缩短水库使用寿命,而且可能影响长江“黄金水道”的通畅。在三峡工程中,泥沙问题一直是关注的焦点。著名泥沙问题专家季学武教授说,黄河三门峡水库就曾因泥沙问题几近淤废,但后来通过改建使其重焕青春,其采用的方式叫“蓄清排浑”。

这一方式被“三峡人”采用。“蓄清排浑”就是利用三峡水库巨大的入库水量,通过大坝设有23个宽7米高9米的深孔,在来水量占全年61%、输沙量占全年84%的夏季汛期,将大量泥沙由深孔泄洪排出库外,实现“排浑”;汛末10月,来水中含沙量降低,水库蓄水至正常蓄水位,实现“蓄清”。

长江水利委员会总工程师郑守仁院士说,采用这一方式,入库来水中的绝大部分泥沙可排出库外。尽管如此,他依然出言谨慎:“只有通过蓄水实践的检验,我们才能验证一系列模型和试验的结果的正确性。”

在这一系列模型和试验中,就包含着南京“三峡人”的心血。三峡工程泥沙模型隶属于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南京水利科学研究院位于南京西端,虎踞关路上。在这个不大的院落里,只要打听关于模型的事,所有的人都会告诉你:“你去找高工,模型是他参加做的。”他们口中的“高工”名叫高亚军,参加三峡工程坝区泥沙研究多年。

9月22日,记者来到高亚军的“办公室”——一间位于空旷幽暗的大厂房中的小屋。在这间极其简陋、不足8平方米的小屋里,只有一台电脑、两张木头桌、一组办公柜。

“你来得正好,我正在网上浏览三峡蓄水的情况。”高亚军平静地说,“两天涨了近三米,这个速度很顺利。从长江上游防汛要求考虑,到9月25日,水位不应超过144米。”

说完,高亚军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盘蚊香。“这地方平时没有多少外人来,蚊子多,欺生。”高亚军一边说,一边点着蚊香。做完这件事,他脑门上冒了许多汗。

用手擦了擦汗后,高亚军继续说:“156米蓄水后,回水将达到重庆的铜锣峡,万吨级船队可以直达那里,铜锣峡距离重庆只有不到30公里,长江成了名副其实的‘黄金水道’。同时,还增加了长江支流上百公里的航道。”

高亚军对这次蓄水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次三峡蓄水是有相当深远的历史意义的。”高亚军顿了顿,说,“蓄水至156米后,三峡大坝的发电机组可以实现满负荷运转,机组的发电能力将提高到每台每小时发电70万千瓦,进入机组良好运行期。按此计算,左岸14台机组每天比原来增加发电4700万度。新增的发电量,相当于三分之一个重庆市或半个主城区的用电量。”

高亚军与三峡工程坝区泥沙研究室的李国斌主任都参加了去年在铁心桥的三峡工程蓄水冲淤实验。

“这个模型的历史比较悠久了,从上世纪70年代末就开始着手操作了。”李国斌说,“南京水科所受中国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及交通部三峡办的委托,自‘七五’至‘九五’期间,一直承担‘三峡工程坝区泥沙淤积对通航和发电的影响及防治措施优选研究’工作。”

“我们主要进行了两部分试验研究。第一部分是对通航建筑物引航道‘全包’船闸正向取水方案,研究了从空库开始至坝区蓄水冲淤时期泥沙淤积与河势变化的规律;第二部分是对‘全包’船闸正向取水方案,研究了不同条件下的冲沙效率等问题。”李国斌说,“要知道,三峡156米蓄水成功后,紧接着而来的就是库区的泥沙淤积以及冲淤问题。这几天,我和我的同事一直在关注三峡蓄水,看着水位一点点上涨,我们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毕竟,我们也为三峡工程贡献了一份绵薄之力。”

江水继续上涨。9月23日,一艘游船从风箱峡的栈道边经过,这条栈道将在此次蓄水中永远淹没在水下。

  它与所有的中国人一道,见证了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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