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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扬重写《第二次握手》幕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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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70年代,以手抄本形式广为流传的小说《第二次握手》风靡一时,曾影响一代人的青春记忆;2006年,距第一次动笔43年后,久违了的作者张扬携新版再次和读者“握手”--

核心提示

著名长篇小说《第二次握手》里纯洁而又凄婉的故事,在上世纪70年代以手抄本的形式广为流传。由于小说正面描写了知识分子的爱情,歌颂了周总理关怀科技人员,从“文化大革命”一开始,这部小说便被定为“毒草”,作者张扬还因此获“文字狱”。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张扬得以平反。1979年,这部小说正式出版,发行量达430万册,同时被改编成同名电影、话剧,风靡一时。

2006年,距第一次动笔写这个故事整整43年后,张扬把这本曾影响一代人青春记忆的小说重新改写,从25万字增加到61万字。2006年8月24日,重写本《第二次握手》研讨会在长沙召开,久违了的张扬再次和读者“握手”。

张扬为何要重写《第二次握手》?重写本增加了哪些内容?它还能像当年一样打动年轻读者的心吗?这些年,几乎“消失”的张扬又在干些什么?9月初,在湖南浏阳一个安静的书房内,张扬敞开心扉,向记者娓娓道来。

43年后为何要重写

“我从千千万万中国人对它的喜爱中发现了它特有的魅力和价值,爱它就想让它尽善尽美。”

9月3日,湖南浏阳闷热难当,张扬的书房掩映在窗外的翠绿中,难得的清凉。如同他新书开篇对主人公苏冠兰的描写,“面目清瘦,身躯挺拔,肌肤呈古铜色”,62岁的张扬虽是“上了些年纪”的男子,但一举一动仍神采奕奕。

话题自然从新书开始。张扬说:“这个题材我一直有重写的打算,但总感觉自己积累不够,情绪也稳定不下来。”

这20多年,张扬一直在重新构思,并攒了大量剪报,“我从千千万万中国人对它的喜爱中发现了它特有的魅力和价值,爱它就想让它尽善尽美。因此修改好这部书,使它成熟,削弱特定的时代性,是我的责任。”

《第二次握手》初次写于1964年,最初是名为《浪花》的短篇小说,后来改成中篇《香山叶正红》,主题也由“消极”改为积极;第二次大的改动是在1970年,就是这一次改名为《归来》的手抄本在全国广为流传。

“第三次修改是在1974年,篇幅20万字,最终出版的《第二次握手》也就是在这个版本的基础上修改而成的。这一稿写得非常艰难,那时我还在牢房里,没有书桌,只能用个夹板垫在膝头上,喘着气,一个字一个字写。”

“1979年小说虽然出版了,但写得不好,《第二次握手》能在当时能感动一代人,是特殊的时代原因,并不是作者的功力。”张扬坦率地说。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张扬一直坚持拒绝重印或再版,乃至最后,1979年版《第二次握手》终于在市场上绝迹。

“今天重写这本书,我要让更多的年轻人看到,知识分子两次圣洁的握手,胜过如今满纸赤裸裸的描写。”张扬说。

“第二次握手”的新变化

“这句语录很贴切,全书写的就是爱情的痛苦和痛苦的爱情。”

熟悉手抄本《第二次握手》的读者都知道,书中的扉页有一句恩格斯的语录:“痛苦中最高尚的、最强烈的和最个人的--乃是爱情的痛苦。”但在1979年出版时,这段语录因为“不太革命”而被取消。

这次重写本上恢复了这句语录,张扬感到很高兴:“这句语录很贴切,全书写的就是爱情的痛苦和痛苦的爱情。”

重写本的节奏,张扬也有意放慢了,有人认为很“拖沓”。张扬说:“二十多年前就有播音员告诉我,朗诵这部作品很过瘾,我是有意放慢节奏的,让它更有散文诗般的美感。”

与原著相比,新版《第二次握手》字数从25万字增加到了61.4万字,虽然书中故事的框架和主题不变,但增加了宏大的叙事背景,直接出场的美国总统就有三位:罗斯福、杜鲁门、艾森豪威尔,还有马歇尔、胡佛、杜勒斯、赛珍珠、爱因斯坦等历史名人,对“飞虎队”在中国的英勇作战,原子弹研制的复杂过程等都有相当广度和深度的描写。

在重写本中,张扬还对小说的人物形象进行了重新塑造,除细致描绘“苏冠兰”、“叶玉菡”、“苏凤麒”之外,对书中的女主人公“丁洁琼”,张扬更是倾注了全部感情。在他的眼里,这是个集合了中国最优秀女科学家如吴健雄、林巧稚、林兰英、何泽慧等优秀品质的“完美女人”。张扬说:“没有科学界这些非常杰出的中国女性,就没有《第二次握手》中的丁洁琼。”

此外,随着政治环境的改善和一些历史的解密,重写本《第二次握手》对有些观点作了颠覆性的修改,比如对“二战”时中美关系的描写,包括对外国教会在中国开办的教会医院,对原子弹轰炸日本的是非功过等等,都有全新的评价。

张扬说:“那时由于政治大环境的影响,我们对美国人的理解都太脸谱化了,有很多是现在看来非常好笑的政治化语言,这不符合历史事实,这次我都改过来了。”

负责编辑这本书的人民文学出版社编辑胡玉萍撰文称该书为“百科全书式的”:从国际关系到人生哲学,从药物学到核物理,从诗歌到爱情,对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学科的知识均有涉猎。

重写还能打动读者吗

“我毫不怀疑它会再度火爆,感动新一代读者,因为这部书向全世界展示的是一个民族女性的美丽和尊严!”

张扬新著问世的消息引起了关注,特别是来求购新作版权的影视公司让他应接不暇。有人说,这本书拍电视也能“火起来”。

张扬坦承,和今天的流行小说比起来,《第二次握手》写的是一个非常简单的爱情故事。女主人公丁洁琼说过的“一个人的一生,应该只有一次爱情,也只能有一次爱情”,当初很多读者都曾背得出来,并奉为爱情圣典,今天的年轻人恐怕并不赞同。

张扬特别怕电视制作公司把他的小说改为“言情连续剧”,因此一直没有答应改编。曾有电视访谈栏目采访他,用了“言情”这个词,张扬回来说:“我一直在那里撇嘴、摇头。'言情'是以离奇的情节或者情爱描写来吸引眼球、赚人眼泪,把《第二次握手》看作言情是把它简单化了。”

张扬讲了这样一个故事,今年5月,他受邀到长沙的一所中学演讲,现场有一个初中女生问他:“一生只有两次握手,连拥抱都没有,怎么可以算得上爱情?”

这让张扬“叹气良久”,今天的年轻一代无法理解那个令人窒息的时代,也无法体会“琼姐”和“冠兰弟弟”之间那种压抑痛楚的精神之恋。

张扬说:“有些东西是人类相通的,不可取代,也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淡化。我是用心、用全部的感情来写这本书的。从上个世纪60年代到现在,我用43年的生命写了这部书,写作的时候自己常常感动得热泪盈眶。”

因此他坚信:“我毫不怀疑它会再度火爆,感动新一代读者,因为这部书向全世界展示的是一个民族女性的美丽和尊严!”

重写本《第二次握手》的封面依然沿用了老版的样式,封面上丁洁琼那俏丽的侧影,留给了人们无限的遐想,这是张扬特意保留的,他坚守着自己柔情似水的一面。

“文坛包公”

“海内文章多拍马,湘中子弟独燃犀”。张扬很珍惜这个评价,把它挂在书房里。

多年的监狱生活,张扬患上了严重的“栗粒状肺结核”,出狱后在北京住院15个月,算是痊愈了,但留下后遗症。1980年,张扬被安排到湖南省文联,任《湘江文艺》的编辑,1983年调入省作协任专业作家,1994年任省作协副主席,2004年至今为省作协名誉主席。

20多年来,张扬“身在文坛心在外”,他家书房的墙上,有个镜框,镶嵌着一幅法律杂志的封面,张扬是封面人物,被赞为“文坛包公”。

张扬笑说:“我自己在法院没官司,但常帮别人打官司;法庭外的'官司'也不少,我发现看不惯的就要管管。”

上世纪90年代曾有过轰动一时的“海灯神话”官司,但鲜为人知的是,张扬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张扬回忆说,介入“海灯案”的时间是1993年5月,“当时的被告敬永祥压力很大,他给我写信,希望得到我的关心和支持。”张扬接到敬永祥的信后,立即从京城赶到成都,帮助素未谋面的敬永祥打公司。

“海灯案”官司一打就是十年。结案后,张扬出版了一部长达72万字的报告文学《海灯神话》。2001年,敬永祥发表自述文章,称张扬“不信神、不信邪,旗帜鲜明地揭露海灯案真相和司法腐败现象。”

他还介入过当年“李谷一诉《声屏周报》侵犯名誉权案”,后来张扬据此写成了报告文学《迟早有一天》。

1992年,著名戏剧作家吴祖光因写文章批评北京国贸中心“乱搜身”而被诉。张扬挥毫相助,仗义执言,为吴祖光大鸣不平。

也正因为张扬的仗义执言,作家流沙河甚至在从未谋面的情况下写了一副对联赠给张扬:“海内文章多拍马,湘中子弟独燃犀”。张扬很珍惜这个评价,把它挂在书房里。

笔耕不辍

“还要写一部长篇小说《第七个吻》,这将是一部凝重和有着特殊魅力的小说,20年过去竟未动笔,不能再拖了。”

而今,已62岁的张扬不再外出当“包公”了。他定居在浏阳城的山脚下,喝着山上的泉水,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还自己种了点菜,很有点“悠然见南山”的味道。

这20多年,张扬虽很少出现在流行文学圈,但其实一直笔耕不辍,发表和出版小说、杂文、散文、报告文学等数百万字,他的反映我国第一颗人造卫星上天的三卷本小说《金箔》,是湖南省第一部超过百万字的长篇小说。他还发挥自己擅长描写科学题材的优势,写了《艾滋病登陆》,被多家医学院用作艾滋病流行病学教材。

张扬还有一连串的写作、出版计划:30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我与第二次握手》将于年内出版;180万字的《鲁迅语典》正在加紧完工,这部书收录了6300多条鲁迅语录。

“我从10岁就开始看鲁迅的书,性格也深受他的影响。我的编撰方式特殊而别致,每一条语录都有必要的说明或注释。”张扬说自己并不是搞研究的,因为对鲁迅有深刻的了解和感情,才要编一本这样的书。

明年,张扬还要写一部长篇小说《第七个吻》,他说,这将是一部凝重和有着特殊魅力的小说,其基本构思早在1986年就形成了,“20年过去竟未动笔,不能再拖了。”

张扬与河南

每本书的作者介绍中,第一句话总是“张扬,出生于河南长葛”。

张扬1944年5月出生在河南长葛市石固镇祥符梁村,他很小就随母亲到了湖南,一直在长沙生活、长大。在祥符梁村至今还有他的许多亲属,一些老人还能回忆起儿时的张扬。

离家多年,张扬只在1970年、1992年回过老家两次,但一直和家乡保持着联系。

成年后的张扬,第一次发表作品时用的笔名是“周豫”,这是他思念家乡的一种特殊表达方式。

如今,不管走到哪里,张扬都声明自己是河南人,每本书的作者介绍中,第一句话总是“张扬,出生于河南长葛”。

采访结束,张扬告诉本报记者:“我很高兴能够见到家乡的客人,我老了,但还是希望有机会回到河南老家看一看。”③3

(本文图片由张扬提供)

□文/本报记者陈辉

张扬和妻子近照

上世纪70年代在狱中坚持写作《第二次握手》的张扬。

张扬收集的各种版本的手抄本。

两个版本的〈第二次握手〉(上为1979年版,下为2006年重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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