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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海礼:一种可能的答案——东方之禅滋润西方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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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林论禅”的台上台下,几乎都是“禅者”。不只满口“禅机”,就是T恤上也写满“禅悟”:“禅是了然生命真相的生活态度。”这样的T恤“禅悟”不只有中文表述,还有英文解读:CHAN——禅就是……Zoomin(out)EnjoyNow.

“CHAN”是汉语拼音,在英语辞典里是查找不到的,目前还是个“空”。但“Zen”在英语辞典里却是个客观存在,《朗文当代高级英语辞典》把“Zen”解释为——“禅、禅宗:起源于中国,后传至日本,强调以静坐沉思企求进入精神集中的境界。”

在蔡志忠先生为此次“少林论禅”亲手设计的T恤上,“CHAN”的英语解析是:

Zoomin(out)EnjoyNow记者尝试把蔡志忠先生的这一英语解析译成汉语,似乎该是“入定出定,无碍无障,快乐恬然,就在现在”。横排的这几个英文单词,第一个字母都被蔡先生设计成为红色,剩下的小写字母,则是黑色。如此一来,穿着蔡先生T恤Zoomin(out)“少林论禅”者,就交织成红色的“Zen”的海洋。

但有一个人却不为“禅”动,始终穿着他的“头戴贝雷帽的切·格瓦拉”T恤,游走在“少林论禅”的台上台下,他就是美国匹兹堡大学教授、“中央研究院”研究员、物理学家、科学哲学博士余海礼先生。

“喜欢切·格瓦拉?”记者问。

“年轻时喜欢,现在切·格瓦拉在西方被‘消费’掉了。”余海礼先生回答道,“他是悲剧中的英雄。”

“消费”切·格瓦拉与“消费”禅文化一样,也许不是什么错,但“把禅只作为‘了然生命真相的生活态度’显然是不够的,它还必须成为行动的力量。”余海礼先生说。

余先生相信禅的未来能够成为一种影响世界前进的“天择力量”,但这事儿只能先“发生”在西方,而后回到东方成为影响整个世界的“天择力量”。

禅在东方,为何东方还必须走“出口转内销”的道路呢?

理性的西方科学:

没有安置人类灵魂之所

“科学之所以异于其他学科,乃在于其可以被否证的特质。”余海礼先生说,“科学家不是神汉,科学不是神学,科学的本质特征就是可以被怀疑、可以证伪。”

牛顿实现了人类认识自然的一次伟大飞跃,有人欢呼他的经典力学尽善尽美,并把其视为物理学终极真理。但时间过去200多年,爱因斯坦推翻了牛顿绝对时间和绝对空间的概念。伽利略、牛顿、爱因斯坦等人的理论都是科学链条中的一个环节,当初如果用伽利略证明牛顿的错误,或用牛顿证明爱因斯坦的错误,也许就难有科学的今天。

对照一下宗教或政治,往往相反。谁掌握的话语权愈多,谁被证明犯错的几率就愈少。大教皇与独裁者是永远都不会犯错的。科学的世界没有神圣的戒律,不是不能反驳、只能遵守。一个科学理论只有经受不管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攻击与挑战,才能被暂时接受。只要明天出现了一个有力的反对证据,不管先前曾经正确过多少次,它还是必须被重新理解与修正。科学的内在逻辑就是不断自我修正,不断浴火重生。

“科学精神是人类理性发展的一种极致,人类也因此企望科学能够解决自己的一切问题。”余海礼先生说,“但事实上,认识这个世界的途径并不只有科学一途。世界可以通过理性(科学实验)来认识,也可以通过感性(心灵感悟)来认识。从科学认识世界中人类能够获得物质力量,从感性认识世界中人类能够得到精神力量。这两者,恰恰都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东西。”

西方文艺复兴,打开了人类理性认识世界的大门。至康德给理性一个学理的基础,西方的理性达到一个高峰,到现在还无法超越。

“1636年,对东西方来说,都是个分水岭。1636这一年,清太宗皇太极称帝于盛京,改国号为清。从宁远、锦州等战役的失败中,他领教到从西方传来的红夷大炮的威力,并幡然醒悟红夷大炮将是满清部族壮大的关键力量。皇太极突破满汉之防,毅然起用汉人工匠铸炮制药,铸成35门口径超过10厘米,甚至超越当时西方甚多、被封为‘神威大将军’的铁心铜体巨炮;同时,‘神威大将军’还摈弃了传统的依靠经验操炮及瞄准的旧习,利用降清明将自来华西方教士那儿所学得的相关物理与数学知识,制成可以简单而迅速地估算弹道落点及所需火药的仪具。一支中西合璧、汉满共事、几乎无敌于天下的劲旅就此诞生。崇祯吊死煤山,中华帝国走进大清时代。”余海礼先生说,“1636这一年,欧亚大陆的另一端,在经历了近千年黑暗神权统治的西方,马丁·路德坚决抗议罗马教会,发动了一场宗教改革运动,新教派兴起,宗教思想自由的原则,使得理性思维作为生活依据的声音由弱渐强,并通过文学、建筑,特别是绘画、雕刻等艺术创作,以全方位的姿态冲撞着神圣罗马教廷的神权威信;理性的力量的发轫,正准备着绽放光与热。西方崭新的历史进程以迥异于东方的风貌,改变着欧陆大地上人们的生活与想法。”

1636这一年,垂暮的伽利略拖着病体残躯,奋力与来日无多的时间竞赛。他忍受着病痛的折磨,压抑女儿早逝的悲痛,专心撰写《关于两门新科学的对话》。“在过去充满争议、传奇性的日子里,他发现了钟摆摆动中锁住的‘等时原理’秘密,利用热胀冷缩原理发明了温度计,证明了自由落体与重量无关,利用自己改良的望远镜窥见了月亮上起伏的山峦、太阳黑子等星空的奥秘;在经历教廷审判、世俗功名虚妄、饱受攻讦的愤怒后,伽利略终因违反不得鼓吹哥白尼‘日心说’的1616年诏令,被罗马教廷判以终身监禁,并几经斡旋,在教会的监视下留在家中服刑。”余海礼先生说。

一个人跳脱传统思想的禁锢,谈何容易!但伽利略做到了。他的“新科学”充满怀疑、敢于思考的精神,为科学主义、理性主义奠定了很重要的基础。“伽利略是个虔诚的基督徒。西方基督教义中隐含着一个异常重要的精神,就是上帝也得毫不例外地遵守契约、律例精神。《圣经》记载,上帝明知雅各(Jacob)不义,却依然遵守与雅各所立的契约:就算是万能的上帝,也不得随意更改契约。日月不改其志,江山终是不老的背后,有一套谁也不得任意更改、永恒不变的道理、规则存在着。这些观念,深深地根植在科学家追求宇宙运作真理的信念中,成为科学家锲而不舍追求宇宙真理的动力。”余海礼先生说。

但伽利略以科学描述宇宙真理时,已隐然把宇宙看成一部依科学原理运作的大机器,之后牛顿的三大定律只是进一步地具体化这部大机器的理性图像。人类格物穷理的能力发挥到极致的结果,带来了工业革命。一般来说,人总是容易被成功的表象所蒙蔽,工业革命带来的物阜民丰的景象,使人更加乐观地坚信科学的万能、今天文明将比昨天文明更进步的史观。“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就是人类理性的苦果。马丁·路德不容异说的理性榜样,也使得宗教战争在德国远比其他国家激烈和残忍。他恶毒攻击犹太人的作品,也有助于希特勒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余海礼先生说,“科学文明让人类哪有进步?历史不是在倒退吗?哪有什么前进?这时,人们才开始意识到科学创造的现代文明却恰好导致了人类自身的危机——科学恰恰成了对理性的反动,恰恰成了对人的反动!“

感性的东方之禅:

是快乐和谐的天择力量

科学宣告上帝死了,但科学并不能找回人的自由意志与灵魂,其实人也跟着科学与理性死掉了。

“科学与人的价值、人生的意义是相斥的。科学一旦把宇宙看成一部大机器,便排除了人在其体系内产生价值与意义的可能。人只是依机械原理而运作,失去了自由的意志与灵魂。梁启超先生终其一生,都在尝试调和科学与人文的鸿沟,只是深陷在西方线性进步史观的中华帝国早已对自己的传统失去信心,来不及启蒙就囫囵吞枣般地硬把科技文明套在自己的传统上,在期望早日登列科技强国的大梦中打转。”余海礼先生说,“但在西方,一次世界大战后近百年来,科学家沉思反省,无数人文学者、哲学家及社会学家提出各种思想论据:讨论存在与虚无的存在主义、挑战启蒙运动理性观念的后现代主义、结构主义,甚至把人也解构掉的解构主义……然而百年来人类大小战役冲突未曾停过,毁灭性的核子战争阴霾不曾退过,现在种族、文化冲突又接踵而来。今日民主社会,人们已不再受神权思想的钳制,却又得面对跨国企业挟科技经济之名而来的技术垄断、思想钳制。见微知著,当企业慢慢并吞国家后,如何把人从企业‘神权’中解放出来,将是人类面对的下一波思想斗争。把自然看做是大机器的万能科学观,没有可以安放人类‘价值’、人生‘意义’的位置。”

整个西方世界,现在最严肃的问题是:如果未来的社会是机器人社会,或者说半人半机器的社会,那未来的问题是什么?“连问题都不知道在哪儿,就太可怕了!”余海礼先生说,“如何与机器和谐地存活下去,已经成为基本问题。这问题就在眼前,几年之内,你也许就不用‘google’,你的大脑内装个芯片就行了。你也用不着采访我,还非得记录我的话,可以直接排版了。还有,你会不会被机器PK掉?机器革了你的命,你的存在价值与意义又在哪儿?其实,这也是人类还有没有存在下去的价值与意义的问题!机器人或半人半机器的社会,我们面临的问题是什么?人类目前还不能回答这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就在眼前,太可怕了!”

“在西方,科学与法的力量已被推展到极致,除非新的社会结构出现,西方的崩坏是必然的。理性不是人类的全部,当理性发展到极致,人人都感到自己掌握着终极真理时,冲突与灾难乃至因寻求养活机器的能源而起的新的世界大战,就是不可避免的。西方很深刻地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也因此,眼下的西方社会有个流行语:看东方!”

“人有理性、感性两个部分,只有其一,是不能存活的。科学是发现真理的方法,禅是安静心灵的方式。千万不可硬把禅往科学上套,两者不可比较高下,一旦比较,禅反而会失去自身的魅力。禅在中国是安静的,但禅能补救西方感性的不足。西方人知道,他们的问题在心的不安,禅能告诉他们安下心来。这也是这些年禅在西方大受推崇的原因所在。”余海礼先生说,“必须借助西方媒体的力量,让禅在西方先世俗化,化为生活的力量。让禅先拯救西方,然后回到中国。因为与西方相比,中国对感性的禅的需求,还不很强烈。而西方的整个社会结构,都是建立在理性基础上,而人类却有感性的需求。因此,禅在未来能够对人类作出贡献,也必定化为行动的力量。现在,是行动的时候了!”

余海礼先生相信,未来一个比较完整的社会,一定是能够提供一种理性和感性平衡的社会,而禅宗,或者是禅的学说的实现,一定是一个关键的学问,它会给出未来社会一种方向、一种筛选的力量,为未来的人机合一社会提供一种可能的答案。

至于答案是什么,余海礼先生说他的语言与智慧还不能让他有能力回答这样的问题。□首席记者于茂世文记者刘梦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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