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不得不说的故事

广州日报

关注

华美、斑斓的花窗,为教堂平添神秘的气氛
汤国华教授在介绍
从城市的喧嚣遥看,58米高的双塔显得高峻
如果说,“石室”的灵魂来自法国,真正赋予这灵魂以生命的却是两个广东人。一个用了25年,另一个则用了12年。他们散发着盐味儿的汗水,混杂着浓浓的爱意,滴滴洒落,点石成金。

他们和石室,都有一段不能不说的故事。

撰文:金 叶

摄影:倪黎祥

实习:曹景荣

二十载寒暑尘与土

1863年,12月,同治二年的冬天。

奠基礼已经举行过多日。卖麻街“石室”的工地,早已被竹围栏围了起来,却始终不见热火朝天的开工景象。

盘着大辫子的工人或站或蹲,很多人凑在一起,嘴里不知在嘟囔着什么。工地一隅,突然爆发激烈的争吵声。法国监工和一个消极怠工的赤膊工人,一个说法语,一个说粤语,空气的紧张程度接近沸点。而事实上,大家彼此根本不知道,对方在为什么事情而愤怒。

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只有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连连摇头:“这样的施工,早晚要出问题哦!”

他的名字叫蔡孝,广东揭西坪上镇尖田村人,原名蔡振托,兄弟五人他排行第一,是个精明的石匠。“石室”开工,请了不少揭西石匠,蔡孝今天是来工地探望同乡的。石室的工程设计人员都是法国人,开工不久,由于和中国工人在语言上无法沟通,再加上有点儿水土不服,短短的几天里,有好几位都被气得拂袖而去。

而此时,指手画脚的蔡孝引起了法方工程人员的注意。一开始是轻视的,蔡孝却不露怯,自己找来法语翻译。一番艰难地攀谈,法方人员的脸上渐渐露出惊异的神色,然后是大大的笑容。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伙子的方案有与众不同之处,于是请他当了“总管工”。从那天开始,二十几个寒暑里,蔡孝没有一天离开过这个工地。

当时,西方建筑传入中国的时间并不久,中国工匠对西方式样普遍不熟悉,施工难度可想而知。而西方教堂的建造时间又很长,巴黎圣母院建了87年,而德国科隆主教堂更是前后修了7个世纪才完工。广州的石室却只用了25年,建造时间之短,工艺之精湛,令全世界刮目相看。

蔡孝功不可没。以十万计数的石块从打磨到吊装,全部手工操作,每到关键工程,他都亲自动手。石室的石作技术要求很高,石面要精细而精致,线脚也是精巧万分,特别是玫瑰花窗棂,用石块雕成且拼合得天衣无缝,形态万千;他奇思妙想:采用广东的土办法,桐油糯米浆取代了水泥,既防水又坚固而且有韧性,历久而强度不减;他创造了一些独特的施工办法,穹窿顶部,一部分石块做了特别加工,当中凿穿双孔,用铁枝贯穿起来砌结,使建筑物更加牢固;他还没有忘记要有岭南特色,教堂出水口的石槽,本来是西洋怪物设计,被他改造成了中国石狮子的造型,煞是好看,祭衣间(神父换衣服的地方)地面铺的不是原设计方案中的石头,而改铺广东大阶砖,其防潮性能比较好,更适合广州本土的气候特征;还有门上的广式木雕……

为了建好这座教堂,蔡孝全力以赴,竭尽心血。当砌至塔顶最高的十字石的时候,他自己亲自攀爬到五十多米的高处督工,在棚架上立足不稳,他从高处跌落下来,幸而在跌到离地面只有几米的距离时,他及时抓住了一根棚竹,才救了自己一命。

石室于1888年竣工。此时蔡孝已经50多岁了。他把自己的青春、技艺都献给了这座大教堂。

“石室”崛起。它以它米白的身躯、恢弘的气势震撼了古老的羊城。

极美的重现

一百多年过去了。

汤国华是广州大学岭南建筑研究所所长,也是此次石室教堂大修工程的负责人。1994年,当他来到“石室”身边的时候,石室“已经虚弱得像个老人了”。“屋顶漏水、楼梯岌岌可危、玻璃花窗破碎不堪……”更加要命的是,就连“石室”的建造图纸,都不知在哪次浩劫中被毁掉,修复工程因此而变得异常艰难。

塔尖

所有的数据都要重新收集。“那时我才40多岁,爬到塔尖测量还很轻松!”8月底的一个中午,他带着记者“故地重游”。“石室”360度旋转式楼梯,走几步就头晕目眩。“多走几遍就习惯了。”

他指指空旷的场地:“这里是唱诗班的地方……”他推开一扇逼仄的小窗,“从这里看出去风景最美……”到了钟楼。抬头向上看,四个大小不一的铜钟在那里,一如一百多年前的样子。“它们分别敲出C、E、G及高音C,音色很美。”他用脚轻轻跺跺地面:“我想在这里凿几个小洞,让这么好听的声音,传得更远些。”

就这样一直向上攀爬。天气好热,二十来岁的我们,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五十多岁的汤国华毫无疲色,可是衣服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的手突然向外一指,“我就是从这里爬到塔尖上去的。”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一扇只容一人出入的小窗户,窗户外是倾斜成70度的教堂坡顶,黑色的瓦片上散落着几个落脚的凳子,探着脖子努力往上遥望,塔尖还在距离几十米的遥远地方呢。“那是在冬天,风很大,塔尖上尤其冷。有时候还会下雨,全身都会被雨水浇透,不过雨水比汗水好受一些,我更怕天热。”

“有的时候,一天要爬上十几个来回,不是没有生命危险,可这是我的工作啊……蔡孝比我更不容易。那个时候各种机械设备都没有,重达一吨的石块是怎么运送到几十米的教堂高处的?据说是先搭建一个绵延三百多米的‘引桥’,用人力一块一块扛上来……”汤国华说。

屋顶

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汤国华却告诉我们:“这是整个教堂最神圣的地方。”

此刻,我们跟他一起站在屋顶。这是“石室”教堂至高、也是至尊无上的地方。跟教堂的平面保持一致,这里也被设计成一个大十字形,并且被涂成了纯白色。汤国华站在“十字形”的顶端:“这里的下方是圣坛。圣坛之上,被隐喻为天堂。过去,大主教逝世后,灵柩会被安放于此。”从宗教的意义上来说,整座教堂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比它更加尊贵。

而从建筑的角度来看也是如此。十数根大梁,汤国华看着它们,无限感慨。石室在上世纪30年代被改成混凝土结构。混凝土的使用寿命是50年左右,而石室的混凝土结构已经超过70年。清华大学结构鉴定所的鉴定报告认为石室屋顶全部不能保留,每一个节点都是危险节点,随时有坍塌的危险。“这些混凝土大梁很重,而且离砖拱顶只有40厘米,稍有不慎,后果就不堪设想,因为这个砖拱顶是交叉十字拱结构,是石室教堂的精华。交叉十字拱之间的壳是砖拱,即用砖一块块砌出的拱形,教堂的参观者常对其精妙感到不可思议;而交叉十字是石拱,不能受一点震动,施工中极为容易受到破坏,一定要保护好。”

所以,拆掉大梁,不能锯,也不能打。怎么办?后来施工队找来北京生产的“大力钳”,可以电动操作,逐点把大梁的混凝土剪碎,然后再一块块拿走,完了就把中间的钢筋锯去。因大梁连接两边石墙体,所以不能同时把所有大梁拆掉,要间隔开;拆一条旧的大梁,马上建一条新的大梁。

汤国华经手设计修复的岭南古建筑,掰着手指头算算差不多30多处。“我给‘石室’打出的是最高分,90分。它和锦纶会馆一起并列第一。”

殿堂

空旷的“石室”教堂。修复工程正在收尾,建筑工人已经撤离,施工工具还散落在教堂的角角落落,圣坛旁边的桌椅上,罩着大块的白色帷布,上面是厚厚的一层灰尘。

在教堂的门口处向前张望,可以看到教堂左右各伫立10根巨型石柱。它们合力支撑着一个急剧上升的尖拱,使整个教堂内部保留着和外观一致的向上的、升腾的感觉。

石室中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最引人注目。正面、东面、西面各有直径7米的圆形玫瑰花窗,用深红、深蓝、紫黄等玻璃镶嵌。午后斜射的阳光,正透过巨大的它们,洋洋洒洒地从天空直铺下来。赤、橙、黄、绿、蓝……整座教堂笼罩在一片缤纷的色彩里,亦幻亦真。

彩色玻璃上描述的是一个又一个宗教故事。在教堂的前部的彩色玻璃窗上,有一个穿着明朝官服的中国人。这个人叫徐光启,明朝的宰相,在他身边的是欧洲传教士利玛窦。据说他俩是很好的朋友,一起合作翻译过《几何原本》。

汤国华说,在教堂里伫立,随着太阳西下,可以看到彩色的花束沿着十数根巨柱缓慢推移的过程。真正的美景需要时间慢慢体味。

石室的平面为拉丁十字形平面。传说在远古时代,“十”字在世界各地都是太阳和火的象征,也即光明的象征,十字架因耶稣受难而成为基督教的标志。石室的平面采用拉丁十字形,但两翼突出较少,这是法国教堂常见的平面形制,与英国教堂平面的两翼突出很长有显著区别。

这种拉丁十字平面的教堂也被比拟为一个神秘的人体。左右的两个侧厅相当于两臂;唱诗班所在的位置,相当于人的胸部,是心脏部分;而中殿及两侧的侧廊,相当于身体的下半部分;后堂则象征人的头部和大脑,后堂代表着基督教圣灵的精神性空间;而教堂的其余部分,则代表着世俗世界的物质性空间。

十字架中心的位置是圣坛。汤国华发现了一个奇异的现象:在这里,只有在这里,人们说话的声音可以从高高的穹顶处获得一个“神秘”的回音。仔细研究之后汤国华得出结论,是教堂顶端尖拱形设计,使声音在此形成所谓的“声聚焦”。

这样的设计实在是鬼斧神工之笔。“虔诚的信徒更愿意相信,当神父在此讲道,那个随之而来的低沉而神秘的声音,来自天国,来自上帝。”

月末,石室将大门洞开,欢迎您的光临。

记忆中的“石室”

张鸣皋今年72岁,是广州市天主教爱国会副主席。

1945年日本投降后,他们一家从香港辗转来到广州,那时他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50年之后的今天,他依然记得“遇见”石室的第一天。“看到这座建筑的那一刻,我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因为它实在太大了,也太美了,在那之前,我从未见过如此恢弘的天主教堂。”彼时的石室教堂,与广州海关、爱群大厦一起,被称为广州三大地标性建筑。以它为中心,范围大概60多亩的土地,都属于教堂的范围。其中包括中小学、医院、育婴堂、神学院等。

张鸣皋记得,每到星期天,石室里聚集做弥撒的天主教徒大概有上百人。神父布道用的是粤语。每当圣歌声起,饱满的管风琴声响彻整座教堂,“声音似乎来自四面八方,无处不在,让人为之陶醉。”

“文革”期间,“石室”遭受了严重破坏。里面的木椅、圣经文书、档案,甚至是昂贵的管风琴,都在一夜之间毁于一旦。“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十多年的时间,张鸣皋再没来过“石室”。而心里的牵挂却是无时无刻不在的。一直等到1979年的平安夜,有人告诉张鸣皋,石室教堂又开放了。“一开始,大家心中都是半信半疑的,很害怕。不过我实在是按捺不住对石室的想念,就壮着胆子过来看看。”

先是在远处眺望。发现确实是有三三两两的人们走进教堂,张鸣皋也就跟着走了进来。眼前的教堂一片破败,跟他第一次见到石室的时候大不一样。“那一次来的人不是很多,大概只有几十人,大家有秩序地排着队……”

看着今天修葺一新的“石室”,张鸣皋说,今天的“石室”最漂亮,比他第一次见到的石室还要漂亮。

在那些不敢走近石室的漫长岁月里,他从未奢望过这一天的到来。“我们深爱这个新的时代,深爱现在通融豁达的宗教政策。生活在今天,我们觉得很幸福。”

讲古台

“广片”前史(三)

——纪录片因电视而复兴

纪路

1958年中国第一家电视台即呼号为北京电视台的国家级电视台建立。1959年呼号广州电视台的广东省级电视台建立。在中国,由电视台自制的电视专题片,客观上成为了今天纪录片的“前世”,两个名称也时时混叫。随着世界电视文化的影响和潮流的发展,这一概念也经历了衍变。事实上,以往的电视专题片,可视为今天所称电视纪录片的“热身”和“历练”。

1959年10月1日,广州电视台试播的第二天,恰逢新中国建国十周年大庆,除了对当天烈士陵园省市人民庆祝大会和游行现场实况转播外,当晚播出了广州电视台第一部电视纪录片《羊城新貌》,介绍了解放十年来广州市的建设成就和新的城市面貌。上世纪60年代初,若干位第一代的电视记者,先后到广东中山等县,制作了一些专题片。一部反映广东连南建设的《红日照瑶山》,较细致地展现了当地瑶族山民在政府帮助下开公路,利用地下水解决交通、吃水等老大难问题,比之电视新闻无疑增加了厚度和深度。1963年,为了反映我国在贯彻“调整、巩固、充实、提高”八字方针之后的新风貌,北京电视台由台领导领队,拍摄了两部电视纪录片,其中一部是《珠江三角洲》,介绍了珠三角的地理风貌和农业特色。接着,广州电视台也有两部纪录片有一定影响,《罗定山河起宏图》是恢复电视新闻组建制后的作品,在北京电视台播出后,即制成光学声带影片,拷贝30个交广东省电影发行公司发行,成为广州电视台第一部在全省发行的电视纪录片;《石湾陶瓷绽新花》是广州电视台第一部彩色电视纪录片。

到了上世纪80年代初,广东电视台(1979年元旦起,取消广州电视台呼号改用此称)在新闻部建立了一个专门摄制专题片的《岭南风貌》栏目组,反映广东的风光风土风貌及人物事迹,有一定的生活原生态体现。计有《巍巍五指山》、《潮汕载歌行》、《灯塔老人》、《三八潜水队》、《天涯风情》等。1985年,更有一部历时三年多的大制作即24集的《珠江情》问世,播出后轰动一时。这是广东电视人第一次全面介绍珠江,将西南、华南几省区地理风貌风土人情摄入镜头。这些实践都为广东电视纪录片创作打下了扎实的基础,也带出了良好的口碑。到了80年代后期,广州电视台成立,各地级电视台的冒升,广东纪录片又有新的生长。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