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记海林林业局第一中学校长崔国胜(下)
生活报新街派
本报记者 芦伟坤
2005年9月8日,海林市殡仪馆出现了一次空前盛大、悲情的葬礼:告别厅被挤得水泄不通,所有的花圈被租用一空,自发赶来的千余名师生、学生家长无不掩面痛哭;与此同时,海林林业局第一中学校园里的树枝上,系满了寄托哀思的白花。校长崔国胜的悄然辞世,让人痛惜;他的事迹,让人感慨。
名师战略走向辉煌
上世纪80年代后期,海林的林区经济陷入困境,海林林业局一中的骨干教师陆续外流,学生纷纷转学,学校一度只剩下300多名学生,高中不足百人,高三仅剩24人。危难之时,林业局党委于1991年将全国模范教师、省级特级教师、在师生中威信极高的崔国胜推到了校长的位置。而当时,正有许多南方名校邀请崔国胜前去任教,其中珠海一家学校聘请他去当校长,并许诺年薪20万。
崔国胜望着破旧的校舍和学生们一双双期待、信任的眼睛,毅然选择了留下:“林区的孩子不能没学上,林区教师的待遇太低了,我一定想办法改变这一切。”
为摆脱困境,崔国胜先尝试走勤工俭学之路,他背着方便面,坐着硬板车外出考察项目,可投资少、收益大、风险小的项目没有找到;他又寻求联合办学之路,但海林林业局一中这个烫手山芋无人接。执著的崔国胜毫不灰心气馁,最后下决心做林区教育改革“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采取名师战略激活教育资源。其中最重要的一步棋是实行“一校三制”的分配原则:名教师一档,应届大学生二档,现有企业教师三档。在全校职工大会上,崔国胜说,我拿第三档工资。为此,他冒着被林业局处分的风险,卖掉校办工厂,筹集了名师招聘费。结果先后有60多名省内外的优秀教师应聘前来任教。
在刚开始推行“名师战略”时,面对外聘教师优厚的待遇和几倍于本校教师的工资,教职工的心理一时难以平衡,崔国胜深知能否解决好这一重要矛盾,将直接影响到改革是否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为此,他耐心细致地为本校教师讲解“先富后富、最终共同富裕”的辩证关系,并且身体力行,除了做好校长的本职工作外,还兼任了高中一个年级的政治课,最多时达到每周26节课,仅上课就相当于两个人的工作量,而且他始终不拿高薪,还是领很低的企业工资,许多应得的代课费也分文不取。有人曾以最低的代课费做了粗略的计算,几年来,他仅代课费就少领取两万多元。他的言行,似无声的细雨感染了广大教职工,保持了学校过渡时期的稳定。
1997年9月,海林林业局一中组成了由6名优秀教师搭配的高一学年“黄金组合”,崔国胜亲任政治老师,每周教24节课。他挨家做工作,打消学生家长的疑虑:“相信我老崔吧,孩子交给我没错!”当年,一中破例招上来176名学生。
三年很快过去了,2000年高考,海林林业局一中有130多名学生考入了大学,其中有两人考取北大、清华,而历史上一中最好的年份也只有30人考上大学。
海林林业局一中最近6年连续获得黑龙江省森工系统高考第一名。学生由当初的300多人骤增到3000多人。
一身正气忠于事业
海林林业局一中“火”了,每到招生旺季,往这里送学生的人都推不开门。崔国胜说:“一切照章办事,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吃请。”他嘱咐家里人:“你们不管是谁,不要到学校去找我。”同事和家人劝他别太较真,崔国胜回答:“如果我不讲原则,那学校早就办不下去了。我也愧对老师和学生对我的信任。”
对那些品学兼优的贫困学生,崔国胜不遗余力地给予帮助。学生樊晓磊是单亲家庭,母亲靠卖冰棍维持家里的生活。崔国胜提议免除了樊晓磊的学杂费、资料费,每月发给他200元的助学金,还自掏腰包为他买了书包、笔和本子。2003年,樊晓磊以优异的成绩被清华大学录取。
“其身正,不令则行;其身不正,虽令不行。”崔国胜把这句名言作为他做人、做事的原则。崔国胜家住牡丹江市,可他视学校为家,每天和学生一样吃食堂,晚上睡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十几年来,经常工作到深夜。每年除夕他都把同事“撵走”,自己留在学校带班。他每月仅有1000元的工资收入,可他的兼课费却从来不要。林业局每年发给他的几千元奖金,都被他用来购买学校的办公用品或给教师搞福利了。是他不缺钱吗?不,他并不是一个富翁,他也渴望生活条件好一点,但他更知道:创业之初,必须有人多奉献一些,而且作为一名共产党员,理应吃苦在前,享受在后。
隐瞒病情坚持工作
在海林林业局一中采访,许多老师一提起崔校长都话未出口,已泪流满面。2004年10月,崔国胜借出差的机会陪妹妹去北京看病,顺便检查自己的肝部,不料检查出患有血管瘤。医生建议他住院手术切除,但他只是选择了省钱省事的介入治疗。他说:“学校还有好多事在等着我,这病要不了我的命,我的学校要是垮了,我的命就真的没了。”
到2005年四五月份,师生们发现他经常按着肝部,问他怎么了,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小毛病,腰间盘突出。”六七月正值学生们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而这时也正是崔国胜病情严重恶化的时候,他仍每天坚持接待应接不暇的学生家长。一位学生家长找到他商量孩子报考的事,崔国胜肝部疼痛难忍,不时地站起来按着腰部转上一圈。这位学生家长急了:“你总转什么,是不是烦我了?”崔国胜微笑着坐下,跟这位学生家长继续分析、商量。如今每提起这件事,孩子已顺利考入北京大学读书的这位家长便失声痛哭:“我好悔呀,我哪知道那是崔校长肝疼得坐不住啊!”
2005年7月16日,崔国胜最后一次外出治病,同事们还蒙在鼓里,他自己却清楚,属于自己的时间不多了。他让家人帮助保守秘密:“现在是学校招生的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因为我的病情影响大局啊。”
到了外地,他每天仍接听老师、学生、家长的电话。每次通话,他都声音洪亮地说:“没啥大毛病,过两天就回去了。”可谁能想到,此时由于病情严重,医院已不收留他,他滞留在小旅馆里?有谁又能想到,为了保持正常声音,他由三个家人扶坐起来通话,每次通过话他都累得呼吸急促,疲惫不堪?
崔国胜先后6次去北京、天津治疗,头几次都是自费,后来实在没有钱了,才给林业局局长程云山打了电话,并恳求他不要告诉任何人。这位在林区工作了一辈子的硬汉听后热泪纵横:“老崔,你怎么不早说啊,你是林业局的宝啊。我这个局长有困难,就是借钱也要给你看病!”
在崔国胜已站不起来的时候,他的爱人把家中的一万块钱交到前来探望的林业局教育局长手中,说:“国胜对我有个交代,让我一定要把这钱交到你手里。他说有那么一天,森工总局、教育系统的一些人肯定会来,这钱就用作招待费吧。”教育局长抑制不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扭头赶紧离去。
见在北京治疗无望,家人建议回家,崔国胜说:“我必须坚持到学校开学再回去!”9月6日,传来学校一切正常的消息,崔国胜对家人说:“我们该回家了,我要看看我的学校、我的学生,我想他们。”挺着42℃的高烧,崔国胜踏上了返乡的路程。可是车刚到吉林省四平市,他就永远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来得及再看一眼他魂牵梦绕的校园和师生。
崔国胜去世后,学校整理他的遗物,在他办公室破旧的小冰箱里,翻出的不是名烟名酒,而是一大堆撕去标签的药瓶。大家恍然大悟:“为了学校的发展,崔校长一直在瞒着自己的病情工作啊!”
崔国胜,犹如北国林海雪原中的一棵青松,朴实无华,却伟岸挺立。
(生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