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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有资格再爱吗

广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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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述实录

杨芳口述

舒欣笔录

她很瘦,很憔悴,眉头紧锁,说话也有点迟疑。她的脸上,有岁月的风霜,更有心情的沮丧。她坐下来的时候,我看到她手腕上的伤痕。伤痕已经变得很浅,只是留在她心底的伤,可能更重更深吧。

“我是一个传统的人,”她说,“我特别看不起那些不贞洁的女人,可是现在,我却成了那样的人。”说着,她的泪落了下来,神情更加哀伤绝望。

懵懂时不懂得爱情

我今年38岁了,一直未婚,亲朋好友都急着为我张罗着介绍男朋友,每次我都婉言谢绝。朋友都不理解是什么原因,而我是心中有苦说不出。曾经,我也和许多少女一样,憧憬过美好的爱情和婚姻,但是先是因为我的迟钝固执让我一次又一次失去了机会,接着的一件事却把我推向悲凉的境地,让我再也不敢爱,再也不敢奢谈婚姻。

我是湖北人,18岁那年,我在镇上当临工时,认识了一个叫波的男孩。他人长得挺帅的,说话很风趣,也爱帮助别人,大家都愿意和他一起工作,女孩子们也爱和他一起玩。我心里对他印象挺好的,可是我这个人天生内向,不怎么爱与人说话,特别是同男生说话会脸红,所以我们见面也只是点个头而已。

后来波参军去了广西,走后给我们每个人一封信。他的字写得不错,只是白字很多,想到他平时总爱开玩笑,于是我用红墨水把他的那些白字打个圈改过来,然后连同我的回信一起寄给了他。很快接到了他的回信,信里他称我为小杨老师。就这样我们一直保持着通信,他告诉我广西的风土人情和部队里的所见所闻,而我也把家人给我提亲的事当笑话告诉他。通过他的信,我知道了世界上许多新鲜事情,那段时间,等他的信,看他的信都成了让我很开心的一件事。

差不多过了两年多,父亲知道了我和他通信的事,问我是不是和他谈恋爱。我说不是,父亲说不是的话你以后不要和他通信了。从小到大我都是非常听父亲话的,父亲说不要再写信,我就听了。从那以后我没有给波写过信,他来过几封信问我为什么不回信,我也没理他。后来他寄了两张信纸,上面写满了我的名字,其他什么也没有。当时我不是很理解,心想他这是干什么,拿我的名字练字吗?

后来便不断有人来我家提亲,父亲从中选了一家,说条件不错,我也没反对。于是订好了日期,让我跟着媒人到对方家里订婚。那天晚上,不知为什么,只要一合眼就想起波的影子。想起我们的来信,想起他总是叫我不要太早谈恋爱,我突然明白了过去我没有理解的一些东西,想起波对我表示的好感。一夜未眠,第二天天刚亮,我就爬起来,对媒人说不舒服,然后匆匆忙忙逃回家去。这时我才知道我真的很笨,懵懂得连爱情来到身边也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我给波写了好多信,可一封也没敢寄出去。转眼已经22岁,父亲急着叫我成家,可我却对那些提亲的一点好感也没有。没办法,我决定出去打工,也算是逃避家人催婚吧。

再一次错过了爱情

离开家,我到了县城的一间服装厂工作。厂里不景气,常常是做三天休四天,我和另外一个女孩便到市场上贩点菜到城里卖,增加收入。时间长了,干出一点门路,干脆辞了厂里的工,在市场开了摊位专门卖菜。这时我认识了一个叫平的男孩,他每天都收购一些土特产送到市场,因为我也常常要去进货,所以我们总是一起乘车去。后来才发现我们刚好租了同一个房东的房子,他比我小,所以一见面就叫我小杨姐姐。或许是因为他比我小的缘故,我从来没对他有别的想法,和他说话也不会脸红,更不觉得拘束,非常随意。熟悉后,我们一直相处得很好,他每次出去进货都问我要不要进菜,尽量和我一起去,大家有个伴。比如他进货后我帮他看着,他去找车,我进好菜他也帮我搬上搬下。因为他总帮我干些体力活,所以我不好意思,在外面吃饭时我就不要他的钱,可是他说什么也不肯。不过晚上回去我煮了饭叫他一起吃,他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我问他为什么在外面吃饭他不肯让我请,回到家又肯来吃。他说在外面吃饭要花钱,当然不能让你花钱,回到家里你多煮一碗饭,花不了什么钱,所以没关系。

转眼到了1995年,父亲和哥哥、姐姐都很为我成家的事情发愁,到处找人给我介绍男朋友。后来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叫伍的男朋友,想到自己年纪也大了,我便答应谈谈。几天后我刚回家,平就跟着进来了,他没说什么,只是闷头坐着,问他怎么了他不说。后来他很严肃地问我,是不是和伍谈恋爱,我说是啊,怎么了?他没出声,我又问他觉得伍这个人怎么样,他突然很生气地说:“你是装糊涂还是真不明白,这么长时间我一直喜欢你。”我很吃惊,因为他年纪小,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他说让我好好想想,并说他是认真的。

回到房间,我静静地想了很久,想到几年来他对我的照顾和关怀,如果我身体稍有不适,他总会抢着煮饭。有一次我半夜发高烧,第二天就没去开档,结果中午他就跑了回来看看我怎么了,还借了别人的摩托车把我送去医院。

第二天,我告诉平,我愿意和他交往。反正和伍我只是答应谈谈,还没开始交往,平很高兴。接下来他对我就更加关心,早上帮我摆摊,晚上又帮我收摊,重活几乎全是他包了。这样过了半年,我们便开始商量婚事。

我是一个保守的人,虽然和平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但我从来不允许他有什么不规矩的行为,我觉得我是一定要等到新婚之夜才可以把自己清清白白地交给我的丈夫。一天很晚了,平还在我房里,我让他回去休息。他站起来往外走,我也跟着准备关门睡觉。他走到门口,突然关上门,回身抱住我。我又惊又怕,拼命挣扎,他不肯松手,我就又抓又打,他没办法,只好松开了我。我气极了,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因为气他太不尊重我,一连几天他给我送饭来,我都原封不动地给他退了回去。正好很久没回家了,我处理了一下手头的事,乘车回家去了。

过了几天,我也觉得自己没必要再生气了。一周后,我从家里回来,看到平的弟弟。我问平去了哪里,他弟弟说去宜昌了,我说晚上去我那里吃饭吧,他弟弟说他再也不会去你那里吃饭了。我还以为平和他说了我们吵架的事,也没太在意。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菜,还买了一瓶酒,等到天黑看到平房间有灯光了,我想他回来了。我过去叫他来吃饭,门虚掩着,我也没出声,推开门就进去了。那一瞬间我愣了,平坐在床上,一个女孩依在他身边,正拿着一件衣服往身上比试。那女孩我认识,是他们一个村的,平早就说过那女孩喜欢他。平见我来了,站起身介绍说:“这是我媳妇。”我心痛欲碎,回到家里一口气把那瓶酒喝了下去。

不敢再说爱

很快我接了别人转让的门面,也搬了住的地方,不敢再去想让我伤心的事。听说平很快和那女孩结了婚,我的心也开始慢慢平静下来。谁想到没多久小偷把我的小店偷了,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没了。还没等我缓过气来,我租的门面又被收走。不到一年时间,我过去存的钱全没了,还欠了别人2万元的债。1997年,我跟着老乡来到广州,打工赚钱还债。

我进了一间厂打工,家里一直催着我快点结婚。2003年,我终于还清了所有的债,心里轻松了很多。家人又给我介绍了个对象,大家觉得都还可以。我想再工作两年,手上存点钱,就回老家结婚。

我打工的地方是个水泥厂,我的老板娘承包了其中一个部门,而她弟弟是这间厂的厂长。因为老板娘对我很好,对我像对家人一样,所以我很感激她。有时她家里有活,我也帮着干点。我听人说过老板娘的弟弟很花,家里有老婆,外面还包养了情妇,可是因为我跟他姐姐工作,他一直对我很客气,所以我也没加防范。一天老板娘的弟弟打电话给我,让我到他宿舍帮他打扫一下卫生,我去了。想不到他硬把我按住,我不敢叫,哭着求他放过我,可他还是强行占有了我。失身让我痛不欲生,几天的时间消瘦了十几斤,所有人都问我怎么了,我不敢说,只能暗自垂泪。

我再也不敢说回家结婚的话,一个不再贞洁的女人,哪有资格谈婚论嫁。我每天食不下咽,像行尸走肉般地生活。而秦也就在这时出现,他是我们厂的另一个股东,因为不像老板娘弟弟那样吃喝嫖赌,所以常常被人笑他小气。他总在一边默默地关心我,看到我用水泡饭吃,他会制止我,怕我胃疼。听说我家里有困难,他会问我需不需要预支工资。看到我不开心,他会拿张《广州日报》给我,让我看里面“爱是有缘”的故事。那上面记述一个女孩的爱情受到挫折,但她坚持乐观的态度,终于找到了一个爱她的男人,组成美满的家庭。看着他对我默默的关怀,我受伤的心一日日温暖。

我知道我和秦是没有结果的,可是在我最脆弱的时候,他终于俘虏了我的心,我终于没把持住,和他有了关系。没多久,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知道我们这种关系是畸形的,是见不得光的,我更不能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只能悄悄吃药打掉了孩子。为了结束这样的生活,我决定离开工厂。可是想不到,就在我刚刚辞职时,我听到同事们对我的议论,在他们眼中,我是一个放荡的女人,不守妇道。在那一刻我崩溃了,过去我最看不起那些不贞洁的女人,现在我竟然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我买了几包老鼠药喝了下去。

想不到老天还让我多受磨难,我喝的药竟然是假的。我同时还割了手腕,但割得太浅,晚上朋友发现我床上有血,把我送进医院,我又被救了回来。秦到医院看了一下,给了我一些钱,让我调养一下,然后就走了。

我不知道未来等着我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的未来在哪里,我知道秦不会在乎我,虽然我喜欢他,但我们没有结果。我就像路边的一颗小草,没有人关爱,也没有人呵护,只能默默地自生自灭。

一个女人,自强自爱自尊自重固然重要,但贞操也不是她的全部。我想她只要能离开那个男人,好好振作,还是会有好的将来的。可是她却一直摇头,一直说:“像我这样的女人,哪里还有资格说爱情说婚姻。”

有时候,女人的一步,便是她的一生。所以务必在走出这一步之前,慎之又慎。

电话:020-818549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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