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的生命在歌唱
中国青年杂志
多年前,著名青年歌手李慧珍曾以一曲《在等待》红遍大江南北。然而,6年前的一场病魔,让她在歌坛销声匿迹。 经过6年炼狱般的煎熬,死里逃生的李慧珍凤凰涅,边走边唱,一路向我们走来……
闯过死亡谷,
口述-李慧珍采访-飞舟 图-李慧珍提供
厄运突降,生命理想与母性权利的艰难抉择
1993年秋天,16岁的我辞别父母和妹妹,背着一把红吉他,从老家浙江瑞安来到北京。我是为歌唱梦想而来, 因为只有北京才能让我放飞梦想。
第二年,我参加英皇金融杯歌唱比赛,一举夺得大奖,引起了天星唱片公司的注意,我与白雪、戴娆等人成为这家公 司的签约歌手。1997年,公司先后为我推出了《在等待》《状态》两张专辑,销量竟突破百万张。梦想向我展开了翅膀, 花样年华的我踌躇满志,意气风发!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一场厄运已经悄然向我铺开一张恐怖的黑色大网……
2000年4月15日,在我的记忆里不可磨灭。那天傍晚,我从山西大同参加完《同一首歌》的演出回到北京,卸 妆时,突然阵阵隐痛向我的头部袭来,眼睛看东西花花绿绿,一片模糊。我以为是长途跋涉劳累所致,晚饭也没吃便早早睡下 了。
仗着年纪轻,我没有把这些不适症状放在心上,继续一场接一场地参加演出。两个月后,我的症状日益加重,头痛发 作时仿佛有无数根钢针从脑袋里穿过,额上虚汗淋漓,耳朵轰鸣作响,原先疼起来只一两个小时,后来要持续三四个小时,而 且视力越来越差。更令我惴惴不安的是,一向有规律的例假两个月没来了。我摇摇晃晃地去医院检查,医生给我注射了黄醍酮 后,例假倒是来了,但头部的疼痛却丝毫没有减轻,而且眼睛几乎失明。
妹妹在北京一家幼儿园当老师。6月中旬,她陪着我去医院作核磁共振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医生面色凝重地告诉 我:“你脑袋里长了一个肿瘤。”妹妹吓得当场大哭起来。我也吓懵了。肿瘤?还长在脑袋里面,天啊,太恐怖了!无声的泪 水顺着我的眼角流了下来,妹妹搀扶着我回到了家。
晚上,我一个人呆坐在窗前,无边的夜色像水一样将我淹没,心里的疼痛几乎令我窒息。我的事业刚有起色,没想到 却患上了可怕的脑瘤,命运对我真是太残酷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另一家医院作检查,被再次确诊为脑垂体瘤。医生告诉我,脑垂体是人体非常重要的内分泌器官 ,诸多激素的分泌与其有着密切关系,我的头痛欲裂、视觉模糊是肿瘤向鞍外生长压迫邻近结构而引起的。针对我的情况,可 以手术治疗,也可以药物治疗。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因为我一刻也不想离开心爱的舞台。就这样,我带着一大堆专门治 疗控制脑垂体瘤生长的药物回了家。
每天,我按照医生的嘱咐,按时服用两片“溴隐亭”,令我伤心的是,我的身体对这种药物严重过敏。每天中午12 点服药后,到下午三四点时,我的头部仿佛被塑料袋捂得密不透风,呼吸困难,面色青紫,几乎要窒息。
我没有把自己的病情告诉远在老家的父母。父亲长年患有高血压和糖尿病,他们要打理生意,每天已经够忙了,我不 想他们再为我担心。因此,父母一直没有来北京看我,只有妹妹偶尔过来陪伴我。
7月上旬的一天下午,我服完药去洗手间时,突然感觉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什么也不知道了……当我醒来 时,妹妹拉着我的手哭个不停。她送我住进了医院。作过全身检查后,医生告诉我,我对药物严重过敏,再也不能服用“溴隐 亭”了,必须立即手术,否则会有生命危险。有两种手术方法供我选择,一种是从口腔里打开一个孔,用鼻蝶窦入路显微切除 肿瘤,这种手术会毁掉我的声带和共鸣,意味着我将再也无法登台歌唱;另一种是伽玛刀辐射治疗,通过激光将肿瘤打掉,但 手术后,射线会在我的血液里隐藏4年,我不能怀孕,否则胎儿严重畸形,4年后我怀孕的几率也将比一般女性低得多,甚至 终身不育。
医生的话仿佛一记重锤,将我的心击得粉碎,我疯了似的冲出病室,靠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失声痛哭。我是个歌手,唱 歌是我的梦想,我的生命里不能没有歌唱,否则我会像花儿一样枯萎凋零;可我又是个女孩,以后要组建家庭,要跟心爱的人 生孩子,享受平凡女人的幸福与快乐,而伽玛刀辐射治疗竟然会将我做母亲的权利剥夺!一个女人怎么可以不做妈妈?
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茫茫大海,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跳?苍天啊,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为难一个善良而热爱 生命的女孩?
游走鬼门关,脆弱的生命在刀尖上歌唱
生命理想与做母亲的权利,我都不想放弃,可现在上苍让我只能选择其一,我该怎么办啊?我拼命捶打墙壁,发泄心 头的愤懑与悲伤。妹妹哽咽着说:“姐,你应该选择做母亲,不能唱歌了,咱们还可以干别的。”妹妹的话我不是没有考虑过 ,但我是为歌唱而生,十多年来,歌唱已经融进了我的血液里,我怎么可以舍弃?
我告诉妹妹,我决定选择生命理想。说出这个决定时,我脸上写满了悲壮,4年里做不了母亲没有关系,身体康复后 ,我还有做母亲的希望,即使今生今世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权利,我还有热爱的歌唱事业,歌唱能带给我人生的另一种快乐与 价值。如果有人真心爱我,他一定会理解我,接受我。
手术定在9月12日。我没有告诉妹妹,一个人坐在病房里,听病友们讲述着手术的危险性,说谁谁躺在手术台上就 再也没有起来。我全身一片冰凉。窗外,一棵苏铁树枯萎的枝桠摇曳在风中,我突然悲从中来,我的生命会不会也像这棵苏铁 树一样枯萎?我会不会永远躺在手术台上起不来?此时此刻,我是那么想念父母,我从包里掏出纸和笔,给父母写下了几句话 :“爸爸妈妈,原谅女儿,我怕你们担心,所以没有把病情告诉你们。如果女儿走了,就当女儿去很远的地方旅行,女儿会在 那里给你们遥远的祝福……”我把信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这一次,我没有哭。
手术前,医生惊讶地问我:“怎么就你一个人?你的家人呢?谁来签字?”我告诉医生:“我一个人在北京,身边没 有亲人。”我拿起笔,颤抖着在手术单上写下了“李慧珍”三个字。
残酷的手术开始了。医生将一个十多斤重的钢头盔戴在我头上,我的眼前、耳畔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为了 让我的头不左右摇晃,医生掀起我的头皮,从前额、后脑勺和两边的太阳穴四个不同方向,打进4个小螺丝钉,穿过头皮,固 定在颅骨上。医生从钉螺丝钉的四个不同方向,用激光辐射到脑垂体肿瘤上,一点一点将肿瘤消灭。手术的风险非常高,激光 辐射稍微有一点点偏差,就会摧毁我脑部其他的正常组织和结构,不是有生命危险,就是成为植物人。
手术进行了40多分钟,走下手术台,我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那种劫后余生的惊喜将我头部的疼痛冲得无影无踪。窗 外,一群鸽子欢快地飞过,如果不是医生的阻止,我真想冲下楼去,跑到院子里高声呼喊,拥抱灿烂的阳光,与草木亲吻,和 鸽子说话……
手术之后是核磁共振检查,医生惊喜地告诉我,我的脑垂体瘤已经被全部剔除了!那一刻,无边的惊喜和幸福溢满我 的心房,过不了多久,我就能重新回到心爱的舞台了,我的生命重新来过一次,我的心情轻舞飞扬!
第二天,妹妹来到医院,得知我已成功做了手术,拉着我的手哭了起来。我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花:“姐姐不是挺好 的吗?你哭什么?”直到这时,我才让妹妹打电话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父母,爸爸妈妈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了,见我头部包得严 严实实的,只露出两只眼睛,母亲坐在我身边,放声大哭,父亲哽咽着问我:“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连我们都瞒 着?”我告诉爸爸妈妈,我一个人在北京漂泊,没有在他们身边尽孝,就不能让他们为我担心。我的话把父亲也说哭了……
在医院住了半个月后,父母陪着我回到了北京的住处。他们在北京住了一个多月,因为要打理生意,不得不回老家去 了。我在家里静养,靠药物调理身体,我每天在日历上画圈,数着哪天我可以重新拿起麦克风歌唱,可以重新站在舞台上。
日子就这样像水一样哗哗流去,没想到半年后,命运又和我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从2001年4月中旬起,我的身 体开始莫名其妙地发胖,体重以每天一斤的速度递增,原本40多公斤的体重很快急增到60多公斤,浑身上下一般粗,胖得 像个滚圆的啤酒桶。因为是虚胖,我全身上下一按一个坑,浑身乏力,走路连腿都抬不起来。我连续8天没有大便,体内的水 分排不出去,关节又肿又疼。妹妹连忙把我送进了医院。我怎么也想不到,等待我的又是一场生死考验……
远行6年重返歌坛,青春的生命树盛开幸福与梦想
医生告诉我,是由于脑垂体肿瘤伤口出血,引起的内分泌紊乱,幸亏只是小出血,如果大出血,我的生命就了结了。 医生让我在医院里住下来,接受药物调理。因为病房紧张,医院便安排我住进了糖尿病病房,与几个老太太住在一起,每天由 护士将我的药送到病房。
有一天,我吃过药后,感到大脑昏昏沉沉,浑身发冷,想去卫生间洗澡,刚拎着衣服走进门,就一头栽倒在地。同病 房的老太太们吓坏了,赶紧叫来值班护士和医生,七手八脚地将我扶到了床上,并迅速为我戴上了呼吸机。等我醒过来后,才 知道是护士发错了药,把治糖尿病的药发给了我。本来我体内的各种血项指标就只有正常人的40%,体内糖分很少,还被降 糖,当然会晕倒。喝过一杯糖开水,吃了一些香蕉后,我的症状才有所缓解。
在医院住了几天后,我的脑垂体肿瘤伤口不再出血,但体重还在增加,医生只得让我吃激素来调节内分泌。这样我的 体重是控制了,但身体非常虚弱,像80岁的老人一样弱不禁风。因为怕我上卫生间又摔倒,护士从我的床铺到卫生间里系了 一根绳子,我每次上卫生间时就扶着绳子走。
在医院里住了一个多月,我的身体一直无法康复。到这时,我多年的积蓄已花得所剩无几,我不得不回家休养。在朋 友的介绍下,我辗转找到了一个姓刘的大夫,他根据我的症状配制了一些中药,服用30多服后,我的身体终于好转,开始在 家里练唱。此后的一年多里,我一边靠中药调理身体,一边坚持锻炼。
在养病的那段日子里,我格外怀念以前的歌唱岁月,我常常一遍又一遍听自己的唱片,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泪水 不知不觉流满我的脸颊……那天晚上,我一个人来到一家歌厅,听着熟悉的旋律,我百感交集,拿起话筒唱了一首《朋友别哭 》,我是流着泪唱的,我终于能唱完一首歌了!这意味着我的复出为期不远,那一夜,我激动得难以入眠……
在北京养病的我始终是爸爸妈妈心头放不下的牵挂,每隔一段时间,他们就千里迢迢地来北京看我。2004年4月 8日,我去医院拿药,爸爸去市场买菜,说要等我回来一起吃午饭。我刚从医院拿药出来,接到了母亲的电话:“你爸爸出事 了!”我连忙打车赶回家。眼前的一幕让我的心都要碎了,爸爸躺在沙发上,脸色青紫,已经说不出话来。我连忙和妈妈一起 把爸爸送往医院,但到医院没多久,爸爸就永远地离开了我们。医生说,爸爸是脑溢血引发中风而死亡。
父亲的猝然去世对我们一家人的打击很大,我们回老家办丧事时,引起了家里地震。因为我父亲是独子,奶奶和姑姑 竟然说是我害死了爸爸,她们说,如果爸爸不来北京,他肯定不会去世。她们谩骂母亲和我,要与我们断绝关系。我和妈妈的 心被刺得伤痕累累。
办完丧事,我带着母亲回到了北京,我感觉自己的肩上又多了一份责任,我不仅要照顾好自己,还要照顾好母亲。
2005年夏天,我的身体已经基本康复,觉得自己重返歌坛的时候到了。但离开歌坛这么多年,我不知道自己还能 否歌唱?歌迷还会不会接受我?6月,在一次聚会上,我碰到了华谊兄弟唱片公司的老总袁涛,他惊讶地问我:“这么多年,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平静地讲述了自己这些年来与病魔抗争的经历。他被深深感动了:“你有这样的信心和毅力,还怕唱不 好歌?”
就这样,我幸运地成为华谊兄弟唱片公司的签约歌手。我一边学声乐,一边锻炼身体。也许离开歌坛太久,我爆发出 前所未有的激情,很快找到了唱歌的感觉,而且我的体重也由65公斤多减到39公斤。公司不惜重金邀请台湾音乐才子杨立 得和金卓为我量身打造专辑。他们根据我这些年的经历为我创作了《寻找李慧珍》《远行》《幸福的眼泪》等10首歌曲。那 首《远行》最能代表我这几年的心路历程:“……曾经多遥远的梦想,此刻捧在我手上,忍不住泪在脸上不停地淌,多幸运, 至少我还能自由地歌唱……”是的,这几年我就像去了一趟远方旅行,现在归来了,回到了歌坛,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我只用20多天就录制完了新专辑《寻找李慧珍》。2006年5月下旬,新专辑终于上市了,久违了,我的歌迷! “失踪”6年的慧珍回来了!历经6年炼狱般的磨难,我的心头溢满幸运与幸福,生命的劫难让我成熟,让我懂得了感恩,学 会了珍惜。未来的路上也许还会有风霜雨雪,但我会以积极的态度面对一切!
责任编辑:韩春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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