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正名

有一个成语，让我几十年来对它的理解处在一种似是而非的状态，它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最初学到这句成语，是在小学四五年级，语文课里有一篇课文，是现代革命京剧《红灯记》选段：李玉和狱中斗鸠山。当鸠山以严刑来恐吓李玉和时，李玉和大义凛然，义正词严地说出了这个成语：“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关于这个成语，课本下面有一注释，大意是成语的引伸义为，不管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有多么猖狂，但无产阶级的革命终会战胜他们，取得最后的胜利。

课文对“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成语的注释如此，我们就按图索骥，将词语“责任到人”：“道”是指帝国主义和国民党反动派。“魔”是指无产阶级和广大人民群众。

当时想想，心里其实也别扭。按我们对词语最朴素的理解，不管“道”是指什么，那“魔”不应该是指无产阶级和广大人民群众呀。因为我们对“魔”的认识，总跳不出“魔鬼”、“妖魔”的圈子。

小学阶段的学习那是囫囵吞枣，对课本的注释虽感别扭但不置怀疑。况且在那个时候，要找一本词典查一查，也是不可能的事。这个词语及其它的理解也就停留在小学的阶段了。

后来在几十年的阅读过程中陆陆续续见过这个词语，都是用在正义和非正义、敌我双方较量的时候，其含义为正义的我们都已经或将要战胜非正义的他们，与“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好猎手”意思相近。但其中的有些作者也感觉到了我小学时的“别扭”，悄悄地将成语改了一下，变成“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如此一改，词面上意义理解感觉好了些，但流传千百年的成语念起来却也有点拗口。好在也没有人去追究。

今天我突然想起要追究一下，是因为这些天有时看看说禅的书，其中老是说到“心魔”一词，才认定“魔”这词断不是一个好词，又如何能让“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这时候才有心去翻成语大辞典。1987年上海辞书出版社出版，由著名语言学家王力先生题写书名的《中国成语大词典》关于该成语的解释如下：

“道：指正气。魔：指邪气。原是佛家告诫修行的人警惕外界诱惑的话。意谓正气难以修得，而邪气却容易高过正气。《西游记》五0回：‘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性乱情昏错认家。可恨法身无坐位，当时行动念头差。’现用以比喻一事物兴起，又有一事物超过其上。梁启超《说动》‘于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事涉求新，辄生阻力。’”

不管是源于佛家的禅语，还是梁启超的比喻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都没有《红灯记》中李玉和和我们现代作者常用的意义。那么，这几十年来，我是误读了这词语，很多人也误用了这成语。现在好了，总算了却了当初的“别扭”。

读成语，听禅言，我便有了新的所得。“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对正邪之气在尘世间的描绘那真是一语中的。说尘世也好，说现代社会也好，无一不是充斥了名与利的纷争，只不过有大名小名之分，有大利小利之别；有以实求名与以虚求名之分，有以道获利和用盗得利之别，而后者往往超过了前者，对人极具诱惑。诱惑产生效力时，便有为名为利而忘义忘道之人之事，如同我们平时所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恰应了梁先生“于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事涉求新，辄生阻力”的话。禅真是精辟透彻得很呀。

佛家的禅语在于警醒世人，而现代社会制度更应该有办法去阻止人们不去接受诱惑，并且采取措施对诱惑实施打击。这样，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这个成语改过来，真正让“魔高一尺，道高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