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李国 实习生罗陶莎 通讯员刘胜江 熊学莉
今年5月获得重庆市首届科技突出贡献奖，6月荣获第六届“光华工程科技奖”，7月荣获“全国优秀共产党员”殊荣……面对接踵而至的荣誉，年近八旬的中国防原医学的主要开拓者之一、中国工程院院士、第三军医大学教授程天民却十分平静：“从事科技工作不是为了获得多少物质奖励，自己所从事的工作能得到肯定，能解决科学问题和实际问题，这比任何物质奖励都更重要！”“我们国家不能没有防原医学”
程天民是目前国内防原医学领域仅有的两名院士之一，没有留过学，他笑称是土生土长的院士。“我受培养和成长的主要是两个地方，一个是大西南的重庆高滩岩(第三军医大学所在地)，一个是在大西北的新疆戈壁滩(核试验现场)，都是西部地区。”
防原医学是研究战时核武器与平时核事故等伤害的发生机理与防护救治的一门学科。“我们国家不能没有防原医学。”抱着这样的信念，从1965年至1980年，程天民曾14次远赴戈壁滩参加我国核试验，成为我国著名的防原医学专家，在多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
程院士告诉记者，核爆炸可产生四种杀伤性因素，即光辐射、冲击波、早期核辐射和放射性沾染。如果同时或先后遭受两种以上的杀伤性因素作用，就会发生复合伤。核爆炸对人体造成的很多是复合伤，即使是常规战争，以及平时严重事故、灾难的情况下，发生复合伤的机会也是很多的。
“我们这么大的国家和军队，如果不搞防原医学，或在防原医学、创伤医学中不搞复合伤研究，就会在战略上留下重要缺口，一旦发生战争或严重事故，将付出巨大代价……”程天民动情地说。
如今，程天民所在的第三军医大学复合伤研究室，成为国内唯一的主要研究复合伤的单位。他们正艰难而坚定地坚持复合伤的研究方向，努力在国际复合伤领域占有一席之地。14次艰难的沙漠之旅
如果说科研是枯燥的，需要非凡的耐心，那么，搞科研实验所需要的除了耐心，更多的还有常人无法忍受的吃苦耐劳精神。1965年春，程天民作为军医大学参试分队的副队长，开进了大西北试验基地。他们傍着戈壁沙丘、丛生的骆驼刺和沙漠红柳驻扎下来。
在核爆炸前，参试人员要进行各种各样的严格训练，特别是戴防毒面具的防护训练。戴上面具，满鼻子橡皮味，夏天，汗水淋漓，闷热难耐，冬天，口中呼出的热气沿着面具结成冰凌，搞不好就堵住出气口。从驻地到爆区，要坐大卡车在搓板路上连续颠簸一百几十公里，要抗住长途晕车而不发生呕吐，到达爆区还要在现场观察、抢救受伤动物，记录各种数据和变化，有时要奔走搜集被炸得七零八落的肢体，要把受伤和死亡的动物搬上车，运回实验室。
据一些参试人员说：“第一次去时心情很激动，第二次感觉还可以，到第三次就不想去了。”但程天民却去了14次。
多年以后回顾往事，程院士说：“当你把个人的志趣、抱负与祖国、人民的需要结合在一起，就会形成巨大的、持久的动力。”正由此，使他们在复合伤研究领域不断取得新的进展，历经20多年，通过对1000多只狗和数千只小动物进行解剖，先后观察6万多张病理切片和其他一系列指标，总结出两类复合伤的基本病理特点，阐明了发病机制，发现了新的病理变化，并为临床诊治提出了系列的病理学依据，“放烧与烧冲复合伤的病理学研究”项目被评为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留下一片树林”
一个国家可以不打核战争，但不能没有防原医学。倘若后继乏人，对未来可能发生的核战争或核事故我们将如何应对呢？程天民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开始着力培养接班人。
第三军医大学复合伤研究所所长粟永萍教授是程天民的第一个博士研究生。她读博士期间，爱人出国留学，孩子很小，母亲和婆婆同时病重，学业和生活的困难使她一时不堪重负，几乎想退学了事。
时任大学校长的程天民知道后，两次约她谈心，她都无勇气赴约。谁知程天民亲自找上门去了，让她把心里的苦楚彻底说出来，耐心开导。后来，又亲自带着自己当医生的女婿给粟永萍母亲治病、给她的研究课题出主意、找原因，帮助她一步步度过了难关。粟永萍说：“因为他，我才没退学。有人说人应该有偶像，对我来说，他算是一个。”后来，粟永萍不仅顺利取得博士学位，而且很快长起来，先后被评为总后科技金星、全国优秀科技工作者、全国有突出贡献的中青年专家。
正是程天民这种热忱而严谨的师长风范，成为许多年轻人争相传颂的佳话。远在德国深造的卫生毒理学专业的曹佳，专门回国报考程天民的博士研究生。
后来，曹佳被提拔为三军医大预防系主任，成了导师的“顶头上司”。面对当年的学生、如今的领导，程天民表示“爱护而不干扰，帮忙而不添乱”。曹佳上任后接手的一件要事是为预防系申报国家一级学科。如果申报成功，预防系7大专业都将成为博士点，事关重大。曹佳写出长篇学术报告初稿后，征求程院士的意见。程院士看完后说；“这篇报告需要改，你是行政领导，公务缠身，修改报告的事就交给我吧。”
此后，程天民查阅资料，校正数据，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夜以继日，反复修改，使申报报告重点突出，论据充分，论点准确。曹佳带着这份报告赴京答辩，顺利实现了预防医学一级学科的目标。
这些年，程天民院士先后培养了49名研究生和博士后，其中很多人已成为新一代学科带头人。
“培养德才兼备的接班人，比获奖更重要，更高兴。一个人走过之后要留下一片树林，而不是一片荒漠，这样事业才后继有人。”程天民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在他踏过的道路两旁，我们分明已经看到了一片茂密的森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