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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山大地震卅年纪:唐山三十年三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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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者

英雄隐身幕后默默知足一生

罗履常,82岁,粤籍归国华侨,原开滦矿务局通风办副主任

关键词:幕后英雄

电光火石中,他们的一个念头、一个判断、一个动作,决定着别人的生与死。唐山大地震中的救援者,以各自的方式定格在大灾难前,无论岁月流淌、政治浮沉,他们是唐山的英雄,他们更是一群大写的“人”。

率先下井探险的人,震后15天仍然幸存的五名矿工就是他发现的。可当时表彰,却没他的份儿……

李宝兴师傅用指头点着笔记本说:你一定要好好写写这个人,我们的大恩人。没他,就没我们。可就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功劳,还差点被埋没了。“你记着他的名字”,李师傅一字一顿地说,“罗、履、常”。

罗履常师傅,人称罗老爷子,在地震十几年后,才获得正名。直到今天,找他的媒体,依然不多,见诸报端的,更是少之又少。

一见之下,听他讲话,我疑心他是广东人,一问,果然,祖籍广东潮阳,82岁,乡音未改。

罗履常,人生的步履走得一点也不平常。

归国华侨,出身不好,海外关系复杂……那个年代,这几样东西沾上一样,也足以令人处处碰壁。罗师傅偏偏样样都沾。

1952年,28岁的新加坡华侨青年,中国银行的小雇员,铁了心要回国支援国家建设。爹妈眼前还有其他九个兄弟姐妹呢,这个老小,几经波折回到了朝思暮想的祖国。提出深造,国家便送他读大学,学的是采煤专业,本科。1956年大学毕业,分到了开滦煤矿,当技术员。

由于他的这些背景,虽然是他第一个发现幸存的五名矿工,可当年的表彰却没了他的份儿;上北京开庆功会,也没选他当代表。但他似乎也安贫乐道,知足一生。

和普通矿工一样,他每天把脑袋拴在裤腰上下井工作,直到退休前几年,他都一直在井下干活,管着最要害的通风区。罗师傅的老伴心痛又自豪地说:我们家那口子,就像只小老鼠似的,地下的道儿蛛网密布,可他清清楚楚。

这就是为什么他敢率先下井,找到被困已久的矿工———那时,他自己一家人也刚从废墟里给扒出来不久,房子也都毁了,可他没顾得上,转身又下井了。

退休前,他遇上了尊重知识、尊重技术而不“唯成分论”的好年代,在开滦矿务局通风办公室副主任任上退休。

尽管是个“官”,他也和许多普通的唐山人差不多,住在灾后快速重建的福利房里,60平方米左右,装修也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但家里却收拾得干净利落,一看,就知道家里有个好女人。

王文友、李宝兴坚持要去见救命恩人,他们条件并不好,买了两个西瓜,聊表心意。那天,刚好遇上罗师傅全家团圆,定居美国的小女儿,携家带口回来过暑假。

三人相见,分外惊喜。罗师傅已有十多年没见过王文友了,拉着问长问短。李宝兴倒是每年总有几次到恩人家里看看,“每次去人家里又要留饭,80岁的人了,张罗起来麻烦,咱也不忍打扰。”

三人闲聊,往事依然历历在目:

那天,52岁的罗老爷子带着八个人下井探险。他把八个人留在了有电话可与上面联系的七道巷,自己孤身一人下到了八道巷。以往24小时不间断热火朝天有人工作的井下,除了汩汩的水声,还是水声。

探了百把米远,突然听到了纷乱的脚步声,匆忙而踉跄,一路踏水而来。一扭头,矿灯照过去,只看着几个东西扑到了跟前,罗老爷子被一把抱住了腰。

黑脸白牙、头发又长又蓬、胡子拉碴的,不知是人是鬼。“唉呀,你们还活着,还活着!”罗老爷子眼泪也掉了下来:你们知道是第几天了?那是1978年8月11日,大地震后第15天。

一路直闯中南海

李玉林,71岁

开滦唐山矿工会原副主席。老爷子天生嗓门大,厚实的手掌,紧紧一握,传递着自己的热情。留神才能发现,他左手小拇指90度弯曲,那是唐山大地震留下的“纪念”。由于是震后第一个向中南海报信的人,到唐山的媒体几乎都盯上了他,老爷子一点也不嫌烦,见到记者就爽快地报上家里电话,“欢迎来玩”。

当年,穿着一条裤衩、满身鲜血灰土的李玉林,直闯中南海,距地震还不到六小时。

一听从唐山来的,一路绿灯。“走进紫光阁……走在前面的纪登奎副总理,一边小跑一边喊,哪位是李玉林同志?我说我是,六个副总理全拥上来了,我就说总理们,唐山遭难了,100多万人都在废墟底下压着呢,快救救唐山吧,六个副总理听到我的喊声以后几乎全落泪了,纪登奎上去就把我抱住了……”900多场报告、100多次接受采访后,李玉林讲起这一幕,依然泪水长流。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大家庭里死了14口人。

凭他画的唐山草图及标注的出入口,十几万部队、医疗队星夜驰援。至今他仍后悔没找中央要吊车,他觉得,如果有吊车,唐山至少还能多活上万人。“为这个我自责了30年,这个信报得不完美啊!”

报信救了47万人

王春青,52岁

青龙县科委干部。30年前,离唐山115公里的青龙县,毁了18万间房屋,却无一人震亡。起因,是一个年轻人带回了消息,这个年轻人,就是王春青。47万人保住了性命,可他

似乎铁了心,不回顾,不比较,不吱声。青龙县档案馆保留的一份材料显示:“1976年7月21日(震前一周,本报注),王春青从唐山参加地震工作会议回县,向科委汇报震情。”那次会上,国家地震局专家提到,1976年7月22日至8月5日之间,京津唐渤张地区将有5级以上的地震,希望大家对震情重视。王春青将讲话记录在了笔记本上,心急火燎赶回县里,汇报了震情……20年后,笔记本成为了一份珍贵的历史资料。

电话里,谢绝面访的王春青一个劲向记者道歉。其实,也许我们本就不该打扰他的生活。青龙保了47万人的命,唐山却死了24万。30年来,他一直生活在某种微妙的尴尬中,一直未能升迁。

乌纱帽作赌注

冉广岐,78岁

青龙县原县委书记。这是我们无法采访到却又绕不开的人物。

老爷子封了口。

可所有材料证实,1976年7月24日晚,青龙县县委召开紧急会议,听取王春青的汇报后,决定:在800人会议上布置防震工作。时任县委书记的冉广岐冒着丢掉乌纱帽的风险,拍板向全县“捅”出临震消息,要求全县干部必须“将震情十万火急地通知到每一个人”。

经过几天的动员,全县进入了临震状态,学校在操场上课,商店搬入防震棚售货,机关单位改在防震棚办公,广播反复介绍着防震知识……青龙满城一派山雨欲来的景象,百里外的唐山却浑然不知。三天后,大震倾城……

冉广岐的“越轨”,用他对《唐山警世录》作者张庆洲的话说,是“一边是县委书记的乌纱帽,一边是47万人的生命,反反复复掂量掂量”的结果。

据说,震后冉广岐大病一场,遥望唐山,他掉了泪,一句悼词在心里绞着。他与张庆洲有个约定,地震30周年时,再将这句悼词告诉他。张庆洲说,自己一直惦着这个约。

千人撤井井然有序

贾邦友,74岁

原吕家坨矿革委会副主任。当时,贾邦友正和1000多人在井下作业。地震导致井下通风、排水设施全部停转,地下水上涌,各种有毒气体聚集。贾邦友迅速在脑子里画出撤退

路线图,与临时成立的党支部确定出队伍撤退顺序:井上工人先撤,采煤工人其次,机关干部和党员最后撤。1000多人的长龙,在几公里的巷道中蜿蜒前行,即使在余震中,攀爬垂直距离有70多米的梯子,也没有乱。

贾邦友最后登上井口,许多先上井的人望着昔日的家园夷为平地,却没有先行离开,等他上了井,吆喝了一句,“还等啥?快回家瞧瞧吧”!众人才匆匆散去。不少文艺界人士遗憾:我们有着比铁达尼号还能折射人性光辉的素材,为什么就没有更好作品呢?

震亡率万分之七

郭彪,79岁

开滦矿务局原党委书记。当年,郭彪深一脚浅一脚地向调度室跑去,那里已是一片废墟,各矿断电、断风……上万人,足有上万人!无法想象,被留在地心深处的万名井下工人如何逃出生天?时任开滦矿务局副局长的郭彪更没想到,此时井下万名职工干部正在奋力自救,通过各种途径返回地面……开滦煤矿的井下震亡率仅为万分之七!震后10天,开滦即生产出第一车“抗震煤”,一年多后,各矿就全面恢复了生产,并达到了震前生产水平,开滦十万职工创造了抗灾史上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