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谋人”应位列云南名片之首
云南日报
![]() |
出场人物 钱方
江苏人,1962年毕业于南京大学地理系地貌专业,后在中国地质科学院工作。研究方向为第四纪地质,第四纪冰川、地貌、古人类、古地磁年代等,被国务院授予有特殊贡献的科学家称号。是“元谋人”的发现者,“土林”的发现者、命名者。近年进行了大量旅游地质研究工作。
7月11日下午,中国地质科学院研究员钱方的声音从电话那端清晰传来。当天北京最高气温33摄氏度,而41年前5月1日的云南元谋或许更为炎热,汗流浃背的钱方在当地发现了震惊世界的两颗“元谋人”门齿化石。
张开嘴比对牙齿化石
1965年,为了配合攀枝花钢铁厂、成昆铁路的勘察设计,原地质部中国地质科学院组织了一个西南地区的新构造研究组。刚从大学毕业3年的钱方作为研究组一员于4月来到云南元谋。
由于钱方的专业是第四纪地质,研究组便前往上个世纪30年代曾发现过云南马化石的元谋县东南方向考察。首先是寻找化石,然后测制元谋组地层剖面。
5月1日下午5时左右,在距上那蚌村西北800米左右的一个高4米的土包下方,钱方发现了几颗云南马化石,随后又发现两颗浅灰色、石化程度很深,类似人的门齿化石。他判断,那不是马、牛的牙齿,应该来自比较大的原始人类或猿类动物。由于无法准确判断,他只好把两颗化石带回住处。
“这里面还有一件趣事,我当时请一位同事张开嘴,把牙齿化石凑过去和他的门齿对比了一下。”经过和人牙的对比,又翻看了一些介绍北京周口店猿人的工具书,当时对古人类研究可以说还是个门外汉的钱方初步认定这可能是猿人或巨猿的牙齿化石。
成果搁置6年方得发表
9月回到北京后,钱方等人找到中国地质博物馆研究员胡承志,请他鉴定化石。据介绍,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军侵占北京,1941年胡承志曾参与了保管“北京人”头盖骨化石的工作,并亲自将“北京人”头盖骨装箱,但化石却在运往美国保管途中失踪。可以说胡承志是此前最后一位接触到“北京人”头盖骨化石的中国科学家。
经过研究,胡承志判断:两颗化石是直立人的门齿,他以发现这一化石产地的元谋县城命名,为化石定名为“直立人·元谋亚种”,简称为“元谋人”。这是我国首次在更早新世地层中发现的古人类化石。
随后胡承志写出论文,请最早在周口店龙骨山发现完整“北京人”头盖骨的中国科学院古人类学家裴文忠教授等院士审查。正当论文预备发表时“文革”到来,所有学术刊物全部停刊,这一世界性的研究成果一搁就是6年。
1972年尼克松访华为“元谋人”成果发表带来了机会。为配合当时新闻宣传,新华社需要寻找一些重大新闻事件予以发表,一找就找到了估计年代在100万年左右的“元谋人”门齿化石。
当年2月21日,新华社发布了这一惊世的发现和研究成果。次日,《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媒体亦同时刊发了这一消息。“我记得很清楚,这个成果是和尼克松访华的消息在同一天见报的,非常有纪念意义。”钱方说。
1973年,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等单位对“元谋人”化石产地进行了较大规模调查、发掘,从含“元谋人”牙齿化石的原生层中,发现了几件打制石器,大量的哺乳动物化石以及炭屑。出土的石器人工痕迹清楚,器型不大,有石核和刮削器。它们和人牙层位大致相同,距离又不远,应是“元谋人”制作和使用的;此外,鸡窝状炭屑层的发现证明当时的元谋人可能已会用火。上述两个发现证实了“元谋人”的真实存在。
1976年,经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力学所李普、钱方和马醒华等人用古地磁法测定,“元谋人”牙齿化石的年代距今约有170万年。
中华民族历史前溯百余万年
钱方认为,“元谋人”的发现说明了中国是人类的发祥地之一,把整个中华民族的历史向前推进了100多万年。
对云南而言,“元谋人”意义也许更为重大。钱方说:“发现‘元谋人’前,学术界普遍认为黄河是中华民族的母亲河,现在看来,在金沙江流域发现的‘元谋人’化石则表明长江流域的云南可能是中华民族发展的中心地区之一。”可作为证据的是:除元谋外,云南的小龙潭、禄丰等地都发掘出过古猿化石。
另外,世界普遍认为人类发展历史只有一个中心——非洲,但“元谋人”的发现又提出了人类发展的多中心论点。
“你看过卡通电影《冰河世纪》吗?里面的剑齿虎就曾经生活在元谋。”钱方介绍说,研究表明,云南在170万年前是个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在人类发展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云南马、牛,云南水鹿等食草动物,以及象、爪蹄兽、剑齿虎等哺乳动物都在那儿繁衍生息。
“元谋人”应位列云南名片之首
钱方觉得,云南省非常重视“元谋人”这一成果,每隔10年都要为元谋人的发现召开纪念会。而“元谋人”更是整个中华民族的宝贵财富,对于全球环境变化、古人类及其文化遗存、第四纪地质、地貌、古生物化石、新构造运动、地震地质及青藏高原隆升等方面的研究都具有极其重要的意义。他认为,“元谋人”即使位列“云南十大名片”之首也是当之无愧的。
“这些年我来元谋少说也有十五六次。”钱方说,他对元谋有着深厚的感情,发现“元谋人”后,他经常抽时间回到元谋。上个世纪80年代,他的3个研究课题都以元谋为研究地点。其中,由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和地质行业基金资助的《元谋第四纪地质与古人类》在1992年,还获得地矿部科技成果一等奖。
前不久,钱方回到云南参与了楚雄彝族自治州将在元谋修建东方人类祭祖台的发布活动。当读者们阅读此文时,这位低调的“元谋人”发现者很可能又身在云南了。
本报记者马益华铭记历史尊重科学“元谋人”是云南人民的宝贵财富
中国人真的喜欢问清楚一个事物的意义。为让更多人了解“元谋人”这张名片的价值,我还是在采访中问钱方研究员:“‘元谋人’的意义是什么?”
从钱方抽丝剥茧般的讲述中,历史、现实还有想像交织在我的脑海:炎热难耐的元谋、汗湿衬衣的科研人员、历史书中的“元谋人”牙齿化石照片、刊载着惊人发现的《人民日报》……甚至连不久前看的《冰河世纪》里的剑齿虎都跃入了想像中170万年前的元谋。
今天的新闻是明天的历史,而鲜为人知的历史也可以是今天的新闻。“元谋人”研究成果艰难问世的一段往事,与其发现者钱方的名字一样,决不应该湮灭在历史的长河。而不清楚“元谋人”的意义,我想很多人不会明白“元谋人”为什么应该成为“云南名片”。
“元谋人”在世界人类发展史上占有极重要的地位,作为其在170万年后最初向世界展露容颜之地的人民,云南人更不能将这荣耀和历史遗忘。因为我们的远祖生活在170万年以前,而远祖们也是整个中华民族乃至亚洲人的祖先!如此漫长的民族历史,难道还不值得我们倍感骄傲并且珍惜?
考古学不是华丽的冒险,对普通人而言,其枯燥、严谨,甚至繁琐都可能让人失去耐性。钱方、胡承志、裴文忠……多少科研人员付出了多少心血才让“元谋人”从两颗牙齿化石成为了170万年前的真实存在。我们无需付出什么,我们却共同拥有了这珍贵的研究成果。难道“元谋人”还不值得我们推崇和铭记?
我相信,我们为“元谋人”投出的每一张选票,不仅是对这一宝贵财富的珍惜,也是对为其付出过艰苦工作和漫长岁月的科研工作者们的尊重!如果没有那些值得尊敬的发现者、研究者,即使站在全世界最大宝藏的中央,我们也可能永远无法知道自己是多么富有!
马益华(春城晚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