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静案”宣判 悲剧还在延续
四川新闻网-成都商报
四川新闻网-成都商报讯
黄静的遗像靠在原告席的桌上,父母黄国华和黄淑华分坐两边,一家三口静静聆听法官宣读判决书。姜俊武坐在被告席上,身后5米坐着他的母亲,他们被一条自由或有罪的分界线——不锈钢栏杆隔开。40分钟后,法官宣布姜俊武无罪,他自由了。
案发41个月后,曾被认为“中国网络第一案”的女教师黄静裸死案,7月10日终于在湖南湘潭市雨湖区法院宣判,判决书长20页,结果却只有几行字:被告人姜俊武无罪;被告赔付原告黄淑华、黄国华经济损失59399.5元。
法院认定:姜俊武与黄静是恋爱关系,2003年2月24日凌晨,姜留宿于黄的宿舍并提出与黄发生性关系时,黄表示要等到结婚再行其事,姜尊重恋人黄的意愿,而采用较特殊的方式进行性活动。法院判决,被告人姜俊武无罪。
姜俊武离开看守他的警察,独自走过那道栏杆。
“中国网络第一案”日前尘埃落定,舆论压力下当事男女主角的亲人生活被彻底改变
姜俊武:那一夜 我痛苦了三年多
2004年3月5日,姜俊武被取保候审,一年后改为监视居住,有效期六个月,“到期后,监视居住实际上失效了,但每周我还是去法院点名报到。”在家的日子里,姜俊武深居简出,“偶尔和朋友吃夜宵,天天呆在家,很少出去,也没地方去。”
在家的日子里,姜俊武从单位领75%的工资,每月400多元,原先的副科长职位被同事顶替。姜的父亲透露,在湖南国税系统内正为姜俊武办工作调动,调到湘潭附近的城市,同时还在考虑为姜俊武起一个新名字。
判决拖得太长
当时我才是24 岁,现在已经28岁了
记者(以下简称记):我知道,你等这个判决书已等了太久了。
姜俊武(以下简称姜):是“拖”得太久了。当时我才是24 岁,现在已经28岁了。一点作为都没有,这三年是我人生的一段空白。
记:你觉得自己因此改变了吗?
姜:以前我很活泼,现在我封闭了自己,和人交往的能力和语言都已经很差劲了。表达能力,思维能力也已经退化了。
记:你现在的生活状况是什么,能向我描述一下吗?
姜:现在?偶尔上上网,很少出去。
不后悔认识她
我当时只是幼稚,考虑事情不够周全
记:现在,你后悔认识黄静吗?
姜:我对黄静……不后悔。
记:为什么?
姜:因为我对黄静有感情。
记:如果时光可以倒流?
姜:如果可以选择,我会选择(认识)她,但有些事情我会做得更好、更成熟一些。
记:比如说?
姜:我会更好的照顾她,掌握一些急救方法,在她发病的时候,采取一些救护措施。
记:就是说,如果你当时不抛下黄静离开,而是帮她多做一些事情,或者送她去医院,也许她都不会死。
姜:(沉默)我不愿去想这些,因为非常痛苦。我当时只是幼稚,考虑事情不够周全。
不愿再提那个晚上
痛苦、痛心……已压抑我三年多了
记:你会经常想起她吗?
姜:会。
记:你还会想起她离开你的那个晚上吗?
姜:我再也不愿意想了。三年来,经常、不断的有人提醒我,不断要我重复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这事已压抑我三年多了,一提起就感觉痛苦,痛心……
总会有爱的时候
我希望判决后可以正常地生活
记:你对以后的时间是怎么打算的?
姜:对未来,我没有想法。
记:你现在已被判无罪了,但我相信很多人还会坚持以前的看法,认为你有罪,因为已经没有人可以还原当天晚上发生的是什么……这些,你有勇气去面对吗?
姜: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隐姓埋名,过另外一段生活吧。
记:你对爱情还有幻想吗?
姜:当然有了。生活,就是喜怒哀乐。总会有爱的时候。
一个透明的人
个人隐私公之于众,我觉得非常尴尬
记:听说你想离开这里,甚至改变名字。
姜:这里有太多的伤心事。我已经不愿意呆在这里,我现在非常自卑。
记:为什么?
姜:我不希望别人把我和黄静案联系在一起。我和黄静的某些事情,本来属于两个人的隐私,却被公之于众,我觉得非常尴尬。
记:为什么选择逃避?
姜:毕竟是黄静死了,不是我死了。活着的人比死了的人更痛苦。
黄淑华:从艰难申冤到助人维权
2003年2月24日早晨7点多,一个建筑工腰里缠着绳子,从楼顶翻进湘潭临丰小学宿舍楼6楼女教师黄静的宿舍,他使劲撬开厨房的窗户,房间里依然鸦雀无声。他看见卧室的床上躺着一个女孩。她盖着被子,一动不动。然后他推开门,对等在门外的一群人说,她死了。
门被推开的一瞬间,仿佛高位蓄水的水库抽开了泄洪闸门,直到三年后的今天,激流中的当事人仍然无法平静下来。
过去 母亲申冤引无数网友声援
“丁零……”黄淑华的手机响起,她不得不中断谈话:“喂……我是黄老师……你的女儿死了,警察不立案?……你如果要重新做一份法医鉴定,一定要保护好尸体……”
半个多小时后,黄淑华放下电话,然后往“同是天涯沦落人,沉冤待雪”名单里添了一个名字,名单是全国与她有类似经历,通过各种途径向她咨询的人。
三年前,黄淑华也打过无数个内容类似的电话,不过都是她向别人寻求帮助。她的女儿——21岁的教师黄静在一个冬天的早晨被发现裸体死在学校宿舍,在两腿腘窝处留下了明显的青紫伤痕。当地警方作出“死者身上无致命伤,排除他杀”的结论。
黄淑华——这个在湘潭郊区中学教了三十年政治课的退休教师,对法律几乎一无所知,但她坚信,女儿是被害死的。她的证据是她的亲眼所见和对女儿的了解。面对黄淑华的陈述和湘潭警方的调查结论,难以计数的网民很快作出判断,他们要求重新调查并几乎一边倒地“宣判”姜俊武有罪。
在意外地获得来自互联网的帮助后,案情也急转直下,此案唯一的嫌疑人——黄静生前男友姜俊武在案发99天后被捕。
事实上,从案发起,至少有十个部门参与了黄静案调查,从最初勘察现场的平政路派出所,到雨湖区公安分局,到湘潭市公安局,市检察院,再到湖南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公安部。而据没有得到证实的消息,全国最高法院也参与了判决书的拟订。
申冤三年无果,黄淑华说作为一个母亲,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现在 帮助别人延续对女儿的爱
2004年7月,黄淑华自费坐火车从湘潭来到南昌。南昌之行,是黄淑华第一次到外地帮助他人。
两个月前,人民大学女学生周燕芬在南昌实习期间被发现缢死于出租屋内,现场没有遗书。虽然周燕芬父母数次要求,但当地警方一直不予立案,并在首次尸检后将案件定性为自杀。周家则坚持认为,女儿没理由自杀,她的男朋友有重大嫌疑。江西当地媒体对周燕芬与黄静案比照,列出多处相似点,故将此案称作“南昌黄静案”。
“我为什么帮助他们?第一,帮助他们对我也是心灵安慰;第二,必须把事实公开,每个人的声音在一起才能汇成巨大的洪流,才有可能推动法制改革。”
将来 后半辈子就做公益事业了
“以后不在湘潭、长沙住了,找个安静的地方住。”黄淑华和丈夫目前住在长沙市的一套出租房内,每月只有黄淑华一个人的退休工资,日子很苦,“每天凑合着过,三年来没买过新衣服。”
黄淑华也想开始新的生活,“后半辈子就做公益事业了,我要做妇女维权工作。”她甚至给自己已经联系了一份工作——给她的代理律师吴革打工,接待咨询者。
姜金有:在舆论重压下学习“申冤”
与黄淑华一样,姜俊武的父母——姜金有、刘蒲英也在天天学法律,写一封封“情况反映”,每一步程序都去找有关部门交涉,“我们也伸了三年冤。”姜金有说。
姜俊武的母亲刘蒲英自案发后就没有上班,“天天在家哭,眼泪没干过。以前吃了上千元的减肥药没效果,儿子被关进去以后立即瘦了十多斤。”
姜金有成了家里唯一有能力“申冤”的人。他开始学习上网,从网上收集信息,“每天都在打印材料,打印费就花了一千多元。”姜金有还考虑过建一个网站,“名字就叫‘真相’,但没人维护,而且费钱费精神,还不一定有结果,就没有建成。”
“我这原来还有头发,现在全掉完了。儿子被抓后我面临四面楚歌:操心儿子还要担心爱人想不开,要面对舆论的压力,还得帮助儿子克服法律的不公。”
在姜金有整理的材料里,有一封2004年12月10从广东南海邮寄的信件,信的署名是“愤怒到极点的人”,全信只有150多个字,充斥着“代表所有有良知的人诅咒你断子绝孙,你和父母不得好死,出门被车撞死……”的字句。
“当时舆论压力很大,法律不给我们公正就上访一辈子,我以为后半辈子就是搞这个事了。”姜金有说,“不过,渐渐地网上的声音开始平衡,对我们有利的言论也开始出现。”
(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