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德宏州调查侧记
-段知力 黄河飞
最近几年，关于中国公民境外赌博的报道屡见于报端与网络媒体，尤其是一些政府贪官携公款到境外豪赌的问题十分 突出。它不仅造成了大量的资金外流，据估计每年大概有6000亿，而且给我国边境地区的安全与稳定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随着境外赌博活动的兴起，跨境贩毒、卖淫，非法拘禁、绑架，非法越境、偷渡，放高利贷，甚至国内的黑帮团伙在境外火拼 等行为也随着加剧。这引起了中央高层的高度重视，中国政府分别与2003年7月与2004年11月展开了打击境外赌博 活动的“利剑行动”和专项行动，可谓是成效卓著，给了公民境外赌博活动以致命的打击，周边地区的赌场绝大多数都已经关 闭。
就云南省而言，地处西南边陲，与越南、老挝和缅甸三国交界，边境线漫长，仅滇缅边境线就长达1997公里，除 了几条用木筏子就可以划过去的界河外，其余的全是陆地边界，可以说一步就能跨出国境。同时，其周边地区赌场林立。所以 中国公民通过云南边境地区到境外赌博的问题十分严重，是中国政府打击公民境外赌博活动的重点地区。当然，就像国内其它 边境地区一样，目前云南省周边的赌场也绝大多数已经关闭。
虽说中国政府打击公民境外赌博活动的行动取得了巨大的胜利，但很难说这是最后的胜利。一者，针对中国公民而设 的境外赌场并非完全关闭。只不过那些尚未关闭的赌场经营十分惨淡而已；二者，很多由明转暗的赌场在等待时机，一旦中国 政府禁赌的风头减弱，就会由暗转明。笔者在云南德宏调查的那几天当中，见到了几十个拉赌客的“蛇头”，从他们给出的贵 宾卡上的公司名称的统计得知，德宏周边以某某公司为名的赌场有七八家之多。从他们介绍的情况得知，这些赌场都是暗场； 三者，很难预测那些赌场老板会玩出一些什么新的花样来，避开中国政府的打击，重振赌业。“利剑行动”后网络赌博兴起就 是一个明证。
社会转型期的浮躁心理
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党的基本路线由文革期间的以政治斗争为纲转为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实行改革开放，实行 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社会开始转型。
在改革开放的条件下，国门敞开，外资引进来，国人走出去，中国逐渐融合于世界的经济大潮之中。中国经济逐步起 飞，国人富了，特别是东南沿海一带的人们。社会经济的发展必然是不平衡的，这是客观规律。随着中国经济的进一步发展， 中国的城乡差距和东西部差距进一步扩大。这样，人们的心理落差也就逐渐扩大了，慢慢地失去了原有的心理平衡。原有的那 种生活常规和价值理念被经济大潮冲乱了，而一种新的生活常规和价值理念尚未完全建立。为了致富，或者是为了一种心理平 衡，一些总是捕捉不到商机或者在经济大潮中总是栽跟斗的人就想起了旁门左道，赌博是其选择之一。笔者在德宏时发现在所 住的宾馆中遇到的几位赌客就属于这种情况。而另一种情况是，一些衣食无忧的暴发户虽然物质上十分富有，但精神上却十分 的空虚，他们一掷千金只为寻求刺激。当然，人们参赌还有其它的原因，但上述两种原因占主要。再加上赌博这一陋习在中国 的封建社会有着悠久的历史，特别是晚清民国年间十分盛行。所以很难一下子从意识的源头将其抹去，在一个瞬息万变的时代 ，它自然会卷土重来。
社会转型期的各种剧变，各种不稳定因素，都会引起人心的不稳定。中华民族几千年来所形成的勤劳、俭朴这样的传 统美德正经受着时代的冲击。所以笔者认为，胡锦涛总书记最近提出的中央大力提倡的“八荣八耻”，正是针对时弊开出的一 个药方。
行政资源有限，禁赌难
首先，边防难度大，难以有效堵截公民越境。以德宏州为例，其3/4的地段与缅甸接壤，边境线长达503公里， 有2个国家一级口岸，2个国家二级口岸，10条通往缅甸的公路，28个连接中缅渡口，64条官方控制的通道，另外还有 无数的田间和山涧小路相连。除了国门附近有一些铁栏之外(铁栏的有些地方被不法分子破坏，人可以轻易的钻过去)，边境 线的其它地方要不就是一些半人高的竹篱笆，要不就是除了界碑之外什么也没有。这就给边防带来了极大的压力，凭目前的人 力物力实在难以全面监控边境，特别是在解放军接手边防之前。像陇川县的拉影镇有3.8公里的边境线，而拉影镇派出所只 有4名警察。
其次，禁止公民境外赌博涉及到与邻国的关系，因此难度大。比如说，对于中国禁赌令的实施，缅甸的一些少数民族 地方政府有一定的抵触情绪，觉得中国禁赌损害了他们的经济利益。还有，中国政府为了打击公民境外赌博行为，对境外赌场 实行“三断一停”(断供电，断通讯，断旅游，停办证)措施，这种做法无异于关闭边境，只能是权宜之计，不能长久，否则 可能会影响和邻国的关系。
同样，打击公民境外赌博也遭遇了司法“盲点”。一是对我国公民到境外参与赌博的行为实施治安处罚缺乏相应法律 依据；二是对我国公民在境外犯赌博罪追究刑事责任难；三是对利用高科技手段作案的证据确认问题尚未明确；四是对利用赌 博进行的洗钱行为无明确司法解释。
最后，对一些贪官以出国考察为名到国外豪赌的行为缺乏有效的监督机制。
赌与毒都是投资小、赢利大的行业。赌场的开设无疑会给境外的一些地方政府带来巨大经济收益，但同时也在国内形 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正因为赌场主要是为中国人而开，所以赌场事务没有中国人的介入是不可能的。从赌场老板到赌场 工作人员几乎全是中国人，至于在境内的机场车站拉赌客的“蛇头”就更不用说了。据不完全统计，仅德宏州就有4000多 人在境外赌场务工，且收入不薄。另一方面，因为价格便宜，德宏州周边赌场的生活用品都在中国这边采购，每天吃饭所需的 蔬菜和大米都要用大卡车拉。至于赌客们在中国这边的消费就更不用说了。
正是这些利益集团在想方设法钻国家政策的空子，极力维持赌场的繁荣。譬如，政府禁止公民出境，他们就免费接送 赌客抄小道出境。政府对境外赌场断电、断通讯，他们就利用各种手段使电与通讯在最快的时间内恢复。就像一名拉赌客的“ 蛇头”所说，“全面禁赌？我们怎么活啊？”
民族因素的干扰
弱化政府打击力度
中国的边疆地区多为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由于交通不便，教育水平低下，导致经济比较落后，法制观念比较淡薄。 还有一些少数民族是跨境而居的，如德宏州的傣族、景颇族、阿昌族等，他们经常往返于边境，头脑中没有太多“出国”的概 念。中国周边境外赌场兴起后，一些少数民族群众也加入到了赌场服务者的行列，或者为偷渡者带路，或者在赌场内干活，甚 至有一些人还自己开设赌场，成为利益集团的一部分。他们与当地民族语言相通，文化相同，更容易取得当地人的信任，办起 事来更安全，也更快捷。
这样一来，政府在采取打击境外赌博活动的措施时，不得不考虑到我们国家的民族政策。对他们主要以教育为主，让 他们从思想上认识到公民境外赌博对国家的危害性。而一些过分严厉的打击措施可能会招致他们的误解。特别是在拘捕、处罚 少数民族的赌场老板时，更是要慎重。一旦教育处理不当，可能就会惹出一些乱子来。据笔者调查，那些暗场多数在缅甸的迈 扎央和木瓜坝。其中有几个比较大的赌场就是德宏当地少数民族群众所开设的。
与此同时，有些地方的赌场开始不是开在境外，而是开在境内，只是在政府部门的打击之下才陆续搬到境外。而赌场 到了境外之后，中国公民的境外赌博活动越来越猖獗，而地方政府部门很多的打击措施却显得很无力。等到引起了中央高层的 重视，公安部采取专项行动时，地方政府的打击措施所取得的成效与以前大不一样。之所以出现这种情况，笔者认为，除了其 它的原因之外，少数政府官员的不作为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因为赌客多由陆路出境参赌。这就使得一些边境小城的流动人口 猛增，商业、旅游业、餐饮业、酒店宾馆服务业也都跟着水涨船高，繁荣兴盛了起来，畸形地拉动了当地经济的发展。而一旦 禁赌，禁止中国公民出境，对上述行业来说无疑会带来一定的影响。就德宏州的瑞丽市而言，禁赌前，一些宾馆酒店夜夜爆满 ，一些旅行社十分生意红火，而禁赌后宾馆酒店空置率达80%以上，一些旅行社则连续一个多礼拜都无人问津。少数地方政 府官员为了顾及当地的经济利益，在打击境外赌博活动时难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影响了打击的力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