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展奋
已是千年之隔，但不知何故，近来的赛事只要一看到荷兰队，就会想起项羽。
项羽为什么“不肯过江东”？这是个伪命题。项羽是一定不会过江东的，犹如大老虎一定不会去嚼“蓬蒿菜”一样，禀性使然。
但，假如一定要项羽过江东，历史将会怎么改写呢？老杜有诗：江东弟子多才俊，卷土重来未可知。
问题是，项羽一旦过了江东，那就“羽将不羽”了，项羽的属性就是英布彭越一路了，好比一贯信奉“好看比打赢更重要”的荷兰队，一旦信奉“赢球就是一切”，就背叛了“英勇绝伦”的荷兰足球，“荷兰足球”的番号就应该撤销。
看看那场1：0小胜塞黑的场面，那是英雄所为吗？为了赢球而放弃全攻全守的“低地生意人”，几乎整场都利欲熏心地梦游着。
再看看6月22日凌晨的对阿之战，同样因为“贩球心切”，“飞人”完全丢弃了中场，没有腰腹的球队，滞涩而平庸地在后场和前场之间奔突着，一如雍正年间被处腰斩的河南学政俞鸿图，腰断犹然打滚，还手蘸己血，连写“惨”字……
技术地看，22日荷阿之战的中场实在太烂，中场频频易手，也就意味着荷兰人打不了原先擅长的控球战，也就没有了耐心捣脚撕开城墙，根子还是“惧败如虎”，便抹掉了“中途转运”，要么后场死守，要么长传远射，偏偏范尼老矣，范佩西又像个洋场恶少般地骄横，进球遂成泡影。
由于热爱，所以宽容。在告别克鲁伊夫和“三剑客”两个伟大的荷兰时代后，我们已经降低了标准去看待荷兰队，因为即使这样，他们曾经也足够优秀，我们常用“飞翔的荷兰人”来形容“好看比打赢更重要”的场面，因为即使克鲁伊维特、即使戴维斯、即使岑登也能让我们感染飘逸且剽悍的骑士精神。
荷兰队从来都很快，但它从来都不是靠速度而是靠思想、靠豪情赢球的，就像当年古力特的“性感足球”，就像当年的巴斯滕“进攻时，脑中已有进攻图”。可笑的是当下的荷兰人，突然决定“过江东”了，突然决定改变路子，用更“稳重”更“务实”更“效率”的方式踢球了，那一刻，他们完了。
是的，他们还能赢球。甚至“卷土重来未可知”，但那“重来”的还是万众敬仰甚至输了球仍可高踞无冕之王的“英勇绝伦的荷兰人”吗？
那只是一群国籍模糊的球贩而已。
看球的将永远因为价值取向的不同而“势不两立”：踢球第一还是赢球第一？类似的分野恰好将生活中的我们剔抉为甲乙两组———“性情第一”还是“实惠第一”？
据说甲组永远受人尊敬而酒瓮常空，乙组永远被人不屑却米囤常满。取智取仁，君其自欤？
零比零———荷兰队没有输球，却输掉了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