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典内容不可儿戏
贝壳财经
旧账必须查清
知识活学活用,工具书越“死”越好
国画大师娄师白状告中华书局侵犯名誉权案,前日公开审理。名社名典,似乎权威如铁,但中华书局却在案子尚未铁定之前,首先就服软了——嘴上还是硬的,“坚持认为‘文革’期间娄师白曾经以娄批白的名义发表了大字报,声明与老师划清界限,对此,齐家人与娄家断绝来往,关系闹得很僵,有齐白石另一名弟子许麟庐为证。”行动却退了,“在得知纠纷后,中华书局及时撤回未出售的书。”矛盾的言行背后,是高明而狡猾的策略。中华书局的“言”表明他们与词典的编者依然站在同一条战壕里,而“行”则显示他们已经在暗地里向原告伸出了和解的手,乞求和解的手。一旦官司赢了,他们可以此言立足;一旦输了,因为有此伏笔,原告方可能会放他们一马,也算是为自己留了条后路。瞧!案子刚刚展开,但无论输赢,结果都会于中华书局有利。“言行不一”是有好处的!
我没有读过《齐白石辞典》,倒是很有兴趣找来看看,尤其要看看编者队伍的构成情况,是“铁板一块、共同攘外”型呢,还是“鱼龙混杂、各说各的”型?看来是前者,否则,作为齐白石的门生,娄师白即便没有参与权,也似乎应有知情权。娄说,“中华书局在出版前未与他本人核实”;这说明,他不仅被排挤在编辑队伍之外,而且连知情权都被剥夺了。我也不想为此替娄鸣冤争权,我只是怀疑词典在编撰程序和内容设置方面的公正与全面。
眼下什么词典都有,什么人都可以编词典。第一部正式的英文词典是十八世纪的文豪约翰逊博士编纂的,而第一部法文大词典则是由40位法兰西学院院士集体编成的。在公众心目中,编词典的大概都是饱学之士。但在当今中国,一些尚未踏入学问的门槛或刚刚入门的人却挤入了词典编辑的队伍,他们编出来的词典怎能不错误百出误人子弟?我也没有质疑《齐白石辞典》编者资格的意思,但是,他们把娄师白到底是否曾“批白”这样的历史问题在没有彻底搞清之前就贸然地写入词典,起码有轻率而不负责之嫌。
词典是工具书,工具本身应该是死的;对于死工具,我们固然可以活学活用,但我认为,工具越死越好,越客观越有价值。前年,我曾去广东参加一个英语词典编撰方面的学术会议,《汉字英释大辞典》的主编吴兴华先生在报告中说,他们曾为要不要收类如“蒋介石”那样的词条费尽了脑汁。
如果能靠当今的取证手段还历史本来面目,则万幸;纵然不能,本案的审理也将意义非凡。它告诉我们,尽管辞书考据已是汗牛充栋,其实许多事情都是糊涂账。表面上大家轻装上阵了,但未得清算的历史只是猛虎小憩。它就这样潜伏在我们前进的路上,时不时跳出来,咬上一口。
北塔(中国现代文学馆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