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至于这些诗，全是小姑娘从书上抄来的：“世界上只有一位最好的女性，她便是慈爱的母亲。世界上只有一种最美丽的声音，那便是母亲的呼唤……母亲的给予是无尽的，而我的报答是微薄的。虽然，我经常没有时间告诉您，但我真的爱您，妈妈……”
短短几行字读完，李卉芬已是泪流满面，这个曾让她操碎了心的小孤女终于长大了……8年的往事涌上心头，丹丹第一次抱住自己的大腿；第一次犯错被打；第一次改口叫“妈”；第一次，丹丹被自己的亲戚接受……8年亲情“拔河”，包含了多少辛酸往事。
 |
李卉芬住在铁西化纺附近，退休前在化纺厂上班。8年前，一个要好的同事调到市儿童福利院工作。为看望好友，李卉芬平生第一次跨进福利院大门，第一次走近一群被父母遗弃、失去羽翼保护的“小天使”。
第一眼看到瘦瘦丑丑的丹丹时，她正缩在房间的窗台上，一声不吭，只是冷冷地看着一群小伙伴扑向李卉芬，围着她叫“妈妈”，神情落寞。这个特殊的孩子引起了李卉芬的注意。老师说：“有几家想收养她，但领回家几天就都不喜欢她了，将她‘退’了回来，她正郁闷呢……”老师指着李卉芬对丹丹说：“快叫妈妈。”丹丹只是微微动了动嘴唇。李卉芬后来才知道，丹丹当时5岁，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院里刚给她动完手术，病情缓解不少。丹丹被遗弃时，已经三四岁了，记事了，所以特别“恨”自己的父母……听完丹丹的身世，李卉芬特别难受，抱着孩子痛哭了一场，丹丹不知道阿姨为什么哭，但也跟着哭了起来。
从那以后，这个“小丑孩”就牵住了李卉芬的心。她第二次来到福利院，刚一进门，孤儿们就开始喊：“丹丹，你妈妈来啦！”丹丹就跑出来，一下子抱住李卉芬的大腿，大声喊“妈妈”。“我跟她只有一面之交，她就对我有这么深的感情？”这一声“妈”激起了李卉芬深沉的母爱，虽然自己已经有两个儿子，家里也不是很富裕，但她还是决定助养丹丹。有了助养关系，李卉芬就可以随时把孩子接回家，让孩子体验亲情和家庭的温暖。她给丹丹买新衣服、水果。老师说：“丹丹最近美坏了，孤儿们都以有‘妈妈’为荣，谁要是有个‘妈妈’，会被小伙伴羡慕死了。丹丹现在觉得自己特别有‘面子’。”
李卉芬的两个儿子也很支持母亲助养一个妹妹。小儿子参加完升学考试后，全家要去青岛玩。李卉芬为了“趁机”接丹丹回家，就没有去。还是小儿子看穿了妈妈的心，鼓励她把“妹妹”带回来。丹丹到李家的那一天，是农历六月初五，李卉芬就把丹丹的生日定为六月初五。
■有两次 我也想狠心放弃
助养丹丹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李卉芬慢慢发现，由于特殊的经历和少人管教，丹丹身上有一些很明显的缺点。上街时，如果丹丹看好什么，而“妈妈”不给她买，她就会坐在地上一直哭。本以为哭一阵子就完了，没想到丹丹用手在自己身上挠出一道一道血痕，最后只能是李卉芬“举手投降”。
按规定，辽宁所有到学龄的孤儿都要到朝阳的省孤儿学校上学，在那里读完小学、初中和高中。丹丹上小学后，每到放假，李卉芬就会背着一大包好吃的去学校，然后把她接回家住。由于去得勤，孤儿学校里所有鞍山籍的孩子都认识李卉芬，只要她一来，孩子们就都围上来，李卉芬就一人分一个苹果、几块糖。因为自己是同学里唯一有“妈妈”的孩子，丹丹这个时候就会特“神气”，一旦有不是鞍山籍的孤儿围着“妈妈”，她就说：“鞍山的孩子往前站，不是的到后面去！”这时，不是鞍山籍的孩子就会默默地、齐刷刷地退后一步，靠着墙眼巴巴地看着。李卉芬的心里特别难受，就对孩子们说：“咱们不分地方，所有的人都有份。”丹丹不干了：“你的东西是给我买的，不能给别人！”那一次，李卉芬意识到了丹丹的缺点，不客气地教训“女儿”：“我的东西并不一定都是给你买的，你需要，别的小朋友也需要。”
李卉芬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打丹丹的情形。那次，她正看小说看得入迷，丹丹叫她好几声她也没听见。这时，丹丹突然冒出一句极难听的脏话，令李卉芬非常震惊。她用手打了丹丹后背一下，没想到丹丹竟一把抢过书，用书背砍在李卉芬的头上，血顿时流了下来……气得李卉芬把丹丹按在地上就想打，没想到丹丹不停地哭喊：“老师，救我！”李卉芬一下子愣住了，孩子最信任的不就是自己吗？我到底在干什么，怎么能打她？一阵难受的感觉涌上来，李卉芬跑进厨房放声大哭。丹丹这才慌了神，跑进厨房跟妈妈一起哭，直说：“我错了……”
有时，丹丹还特别以自我为中心。一次，李卉芬打电话，没有马上办丹丹说的事，丹丹冲上去把电话摔个稀烂。还有一次，丹丹到别人家做客，竟把人家的糖口袋偷偷拿回家。李卉芬气坏了：“再怎么喜欢，也不能拿别人的东西！”
“我并不伟大，也有打退堂鼓的时候。尤其是她打我和偷糖那两次，我真想放弃。可你知道吗？丹丹每一次犯错后，都会跟我说‘对不起’，然后可怜兮兮地问‘你还要不要我了？’”
看着孩子的脸，李卉芬的一切念头就烟消云散了。她抱着丹丹说：“孩子，等你长大了，能挣钱了，你可以不要妈妈，你可以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但妈妈永远不会不要你，懂吗？”而趴在她怀里的丹丹就会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不离开你，要是有一天，我们家困难到要饭，我也和你一起去要饭，我不走。”
■那六年她只称呼我“喂”
李卉芬助养丹丹8年，丹丹叫她“妈妈”却只是最近两年的事。虽然丹丹在第二次见面还抱着李卉芬叫“妈妈”，但自从跟李卉芬回家后，却一声妈妈也不叫了，只叫“喂”或“哎”，而且一直叫了6年。李卉芬知道，孤儿院的孩子叫女性“妈妈”，只是一种打招呼的形式，一旦她对你“认真”，这妈还真不容易叫出口。李卉芬曾对丹丹说：“孩子，这样叫，你我都不舒服，哪怕你叫我一声阿姨也好。”可丹丹总是倔强地抿起嘴，再逼她就要哭出来了。丹丹跟李卉芬睡在一张床上时，也警惕地保持距离，别人是不能碰她一下的。
在丹丹11岁那年，事情有了转机。一次，丹丹从学校回来就发高烧，烧得全身通红，鼻血流得满床都是。医生说，要想快退烧，就得半小时喂一次药，喝一次糖水，李卉芬照着做了。医生说，抱着孩子，她会觉得舒服，李卉芬就抱了丹丹三天三宿，胳膊都没知觉了……第四天，丹丹终于清醒了，她睁开眼看着李卉芬，吐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
从那以后，丹丹就“妈妈，妈妈”叫个不停，母爱的温暖也本能地吸引着她。睡觉时，丹丹也会主动抱住妈妈了，她对亲情的觉醒虽晚，但她已知道，妈妈的怀抱最安全、最温暖。
■为了“天使”我曾“众叛亲离”
尽管两个儿子支持妈妈助养丹丹，小儿子更是疼爱这个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妹妹，但周围仍有不少人对李卉芬这样说：“你有助养她的钱，干点儿什么不好？”老父亲勒令她不许把孩子往家领，过年都不许女儿登门。亲戚们为了这件事，也长年不和李卉芬走动。对此，李卉芬心如刀绞，但她仍坚持：“不能扔下丹丹！她小时候已经被抛弃过一回，如果我再扔下她，孩子会彻底崩溃的。”
随着丹丹逐渐长大、懂事，亲戚们和李卉芬的关系开始缓和。李卉芬的弟弟也帮忙劝老父亲接受丹丹。一次过年，丹丹来到“姥爷”家，一进门就乖乖地叫了一声“姥爷”，老人的眼圈发红了，塞给孩子100元压岁钱。李卉芬也经常借照顾老人之机“吹风”：“爸，有女儿好不好？”老人就说：“当然好，贴心。”李卉芬说：“我这一生最遗憾的就是没有女儿啊。”父亲说：“谁说你没有女儿，丹丹不就是吗？”李卉芬惊喜地说：“爸，你承认她啦？”老人笑而不答。
■今年寒假我的“天使”长大了
转眼间，丹丹上小学六年级了。今年寒假回来，孩子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懂事了。她没用妈妈接，而是自己从朝阳回来的，旅伴是高年级的同学。以前，丹丹特别害怕和妈妈回儿童福利院看老师和同学，生怕自己再被扔下。这次，她主动到儿童福利院看老师，还带着其他孤儿一起玩。去西柳市场时，李卉芬看见一套运动服很漂亮，就说：“这件衣服真好看。”丹丹问了好几次：“妈，你真看好了？你喜欢我就买给你。”李卉芬很惊奇：“你哪来的钱？”丹丹得意地拿出“姥爷”给的100元压岁钱说：“我一直给你攒着呢。”说完就小大人一样跟人家讲价，最后花80元把衣服买下送给妈妈。原来，小儿子用奖学金给李卉芬买衣服的事被丹丹看见，就一直记在心里。“妈妈，我也好好学习，等长大了，我也用奖学金给你买名牌。”
8年的亲情感化，丹丹已经由一个丑小鸭变成了真正的“天使”，她给妈妈写信特意选了丑小鸭故事的邮票，她对妈妈说：“我的成绩是80多分，还不理想，但我会再努力。”她把学校奖励她的东西都送给妈妈做礼物，她还决定自己跟妈妈的姓———“李”，她想用自己的努力，赢得所有人的接受和喜欢……
李卉芬说，通过这么多年来和孤儿的接触，她觉得孤儿太渴望被人关爱了，哪怕只是一位名义的父亲或母亲。留下一个电话号码，这些孩子都会觉得自己是有家的，是有人关心的，心灵就有了依靠。
上图：假期是丹丹最开心的日子，在二一九公园和妈妈一起玩秋千。
（根据资料翻拍）
下图：女儿给自己写的诗，让李卉芬心里暖暖的。记者张玲摄
(记者张玲 张烨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