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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闻周刊>:"新红蓝白":被晾晒的残酷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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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刊用《中国新闻周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继朴树这批音乐人之后,“新红蓝白”的歌充满着对音乐的热爱与真诚,也充满真实的欲望,以及交错在现实生活与理想中无法自拔的焦虑。他们以个体的方式出现,却代表了中国新生代创作歌手的群体面目

★ 本刊记者/曹红蓓

1998年,麦田公司打包推出了一套三个音乐新人:朴树、叶蓓、尹吾,名之“红蓝白”系列。这个音乐品牌的诡异特点是:两男一女、名字字数一样、貌似组合实际是完全独立的三个人、每个人的风格和对应的颜色没关系、和法国国旗也没关系。鉴于老“红蓝白”的巨大成功,8年后,在忠实地秉承了上述特点的基础上,太合麦田竟又“腆着脸”弄出一个“新红蓝白”来,这三个人是:王凡瑞、莫艳琳、钟立风。

“新红蓝白”被打包推出的最初,为老“红蓝白”的盛名所累,很多人反而不屑去听,然而时间却正在揭示出他们的生命力。对始终强调“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两手都要硬的太合麦田老总宋柯来说,“新红蓝白”在“精神文明”方面算是为太麦挽回了不少面子。接下来的问题是,未来这三个人中,谁会走得最远?会不会有人比朴树更远?谁又无声沉落?

红色王凡瑞:浴火的青春简史

王凡瑞的专辑《青春》给人的第一感觉,恍然就是《我去2000年》时的朴树,但比那会儿的朴树更明亮、外向。

在太合麦田公司,王凡瑞出现在记者面前的时候,生涩又倔强。虽然坐着,但你能感觉出他的紧张,仿佛一个跳来跳去的拳击手,一面用双臂护着头,一面随时准备出拳攻击。这样的姿态显示出他的焦虑。

“每天我都很焦虑,很难受。”他承认这种焦虑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于创作本身,另一半的焦虑则来自于对物质的欲望。在《伟大的幻想》中他写到“每天,各种品牌的汽车,从我的眼前滑过”,在现实中,“我对好车有欲望,对大房子,对大家在追求的东西都有欲望。但我也很矛盾,该不该追求我的这些欲望。”简单的沟通后,王凡瑞很快解除了拳击手姿态,坦现出毫无防备的热诚,“我的第二张唱片已经快做好了,和这张是同一时期的作品,我可以保证比这张还牛。但是第三张在哪儿?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天我的下场是,得到我想要的,却再也写不出歌。这简直是必然的,我将抱着我的那些欲望被时间一枪击毙。”

在“新红蓝白”三个人里,只有王试图去结构一些宏大的东西,显露出一点点霸气。《战争》《时间一枪打在我身上》等,连歌名都弥漫着炮火硝烟的味道。虽然他在说着“幻想依旧伟大,我已不再是什么英雄。我已成熟得像个老者,与生活完全讲和。”可很明显,对王凡瑞来说,幻想依旧伟大,他还想做个英雄,还不愿意成熟得像个老者与生活讲和。王凡瑞的《青春》是一部浴火的青春简史,主人公就像个战士,虽然盔歪甲斜血污满面,可是遮不住的年轻英俊。

王凡瑞用音乐的形式表达自己对生活的观察和思考,不见得多么深入、全面,却因为它不是主要借助读书或观影或听别的音乐等文艺化的二手资源进行创作,而是与周围环境的正面交锋,那些生磕得来的诚实和残酷,足以打败思想上的幼稚、音乐上的不成熟,而使人为之动容。“这张东西听伤了很多人”,王说,这很多人中,包括王的同乡、好友许巍,《青春》使许泪流满面。

白色钟立风:我存在,你介意吗?

钟立风曾经是浙江丽水市小镇上一个放鹅的少年,他声音低沉,外表腼腆。“我的童年不是特别快乐,”小时候的钟立风虽然有两姐一哥,但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听着河水的声音,看着飞来飞去的小鸟,孤独忧郁地度过。“我一开始写歌纯粹是为了跟自己说说话。”歌在钟立风面前打开了一扇通往外面世界的门。

1995年钟立风来北京的时候,校园民谣风基本上过去了,唱片公司没什么机会,钟立风就去唱酒吧。“那段日子既快乐又颓废。”1996年,钟立风写了著名的《再见吧,最爱的人》,因为旋律无敌,在酒吧里持久地流行,后来被刘海波、水木年华先后翻唱过,他自己更是每天唱到吐了又吐。1999年钟立风在清华演出的时候碰见了现在太合麦田的老总宋柯,当时宋柯还在华纳。宋柯对他说,“你要相信我,就等我。”

这一等就是7年。2001年,他等得几乎恨了,痛苦得想要放弃,于是一个人跑到青海去,跟着当地的牧民转场放羊。这一年,他没有写一句歌,但是想清楚了一件事。“从青海回来,心态调整得特别好了。”2004年,当7年前的一句承诺终于兑现,钟立风毫不掩饰他对宋柯的感恩戴德。

钟立风是那么内向,坐在沙发上身体不知该怎么放,总是很憨厚地笑着,时不时地调整厚厚的嘴唇来试图覆盖自己的龅牙。但就是这样一副十足弱者形象的小钟,关注的方向却是向外的:他在《今天是你的生日妈妈》里讲妈妈,通过《毛主席像章》讲一对母女,《皮皮》讲动物,《节日盛装》讲一个傻子。钟立风毫不羞愧地和人们分享了他的龅牙、扭捏、恋母或者对一只小猫的思念……而听者自己呢?又有多少情感和经历是不能够拿到太阳下面晾晒的?

“新红蓝白”里,钟立风的东西最需要时间去听,可能也最经得起时间的考验。

钟立风的柔弱是富有挑衅性的。作为一个极度闷骚的文艺青年,钟立风在专辑中的表达很复杂,除了歌以外,他还用自己写的文案、小说手稿、插画等等视觉的方式,替他和他爱着的猫猫狗狗、花花草草不倦地向人们诉说:我存在,你介意吗?

蓝色莫艳琳:个性的优质流行

“新红蓝白”虽仍以“人文”作为招牌,但说莫艳琳也是“人文”的就很牵强了,说她是有个性的优质流行却没有问题。三人中莫艳琳的专辑销量是最好的。出片后不到两个月,《顽固独身主义》在很多地方已经卖脱销了。打榜的《带走》也在不少电台得到了冠军。

这个鼓鼻子鼓脸儿声线像彭佳慧又比彭佳慧长得讨人喜欢的女孩子,不仅唱得磁性灵动,还手写了专辑里的全部十首曲子。其实,在早先她写周迅唱的《看海》里,她的创作才华就已经光芒乍现了。

《看海》居然是莫艳琳的处女作。“《看海》是10分钟写出来的。在这之前,已经很有创作的愿望了,但是不会写,死都写不出来。这以后,一下就会了。”一口气写了五首歌后,莫艳琳很得意,觉得自己是个天才,在几乎没有拿给别人评价过的情况下,就带着这五首歌来到了北京,想着“一定要找一家最好的唱片公司给我出版”。

在北京,她只敲过一家唱片公司的门当时的华纳麦田。满怀幻想的女孩得知公司只想留下她的《看海》给周迅唱时,一口回绝并气得立刻返回了武汉的家。

《看海》还是被唱片公司用了,她几乎是没有选择地重回了北京。莫在武汉的时候曾唱过两年酒吧,大部分时间唱男生的歌,齐秦之类的,颇受欢迎。但她很快就对那个灯红酒绿的环境厌恶之极,“酒吧里越乱我心里头越寂寞。”在北京等待签约的日子,虽然是饥一顿饱一顿,但她那时候坚持一个原则就是“饿死不唱酒吧”。

连续十几天在外奔波巡演的莫艳琳频频打着呵欠,明显比另外两个男歌手疲惫。“我不明白,现在过的生活不就是我原先想要的吗,可是我怎么感觉这么空虚呢?”

莫的专辑里收了一首感觉比较低龄的歌《童话世界》,在现场她也经常唱,人们都觉得这歌不像她。“和五六年前相比,现在的我少的是快乐。《童话世界》里那就是我啊,和《看海》一批写的,我坚持要唱它,因为一唱我就又回忆起那些单纯快乐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