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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旬舞者二十年情陷端公舞(图文)

重庆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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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手诀”多美啊

故事导读

71岁的余虹韵老人退休前是开县文化馆舞蹈干部,她痴迷跳端公舞。二十多年来,她先后走访开县、奉节、忠县,远赴云南边陲搜集整理端公舞资料,为百多位端公建立艺术档案,资料整理了3大柜。她的研究成果收入我国民族民间舞蹈艺术有史以来第一部总集--《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

她不仅研究保护端公舞,还身体力行培养下一代“端公”,发掘开县民族民间舞蹈艺术的瑰宝。

如今,她是开县端公舞保护的权威专家,是该县申报重庆非物质文化遗产端公舞保护项目的不二人选。

现代端公舞的守望者

跳端公本是男人的事,怎么与一个婆婆扯上干系?

“忘了天来不下雨,忘了地来草不生,忘了父母遭雷打,忘了尊师法不灵。父子相合家不败,弟兄相合家不分,国正而后天下平。”这边厢,神桌前铺上一张席,身穿法衣的端公高声唱,降魔驱鬼分外忙;那边厢,神婆浑身颤抖念神歌,左右神员八卦神旗列两行。锣鼓喧天,刀剑齐鸣。如此热闹的场景不是别的,正是跳端公的“庆坛”的开场。

在开县民间,这种类似于文艺表演的活动流传了几千年。而今,在余虹韵的指挥下,“庆坛”活动有板有眼,有声有色。

跳端公本是男人的事,怎么与一个婆婆扯上干系?

余虹韵祖籍安徽安庆,1948年参军,西藏军区文工团舞蹈演员。10年后,因为身体不适应在西藏工作,她转业到开县文化馆任专职舞蹈干部。从上世纪80年代起,余虹韵开始系统研究端公舞。

4月24日,她邀请了开县6位巫师到县文化馆表演。令她欣慰的是,通过这次表演,她发现了几位三十多岁的年轻人,这些有着高中以上文化知识的现代“端公”,已经将当代中国农民的人生观、价值观,不自觉地融入到古老的艺术之中。他们不再仅仅局限于古老的“跳大神”式的“巫医”和祭神,而是将中国传统文化中敬畏自然,敬畏生命的哲学思想与时俱进了。

端公舞是流传在我国西南等地的民间祀神舞蹈。早在商代,巴蜀崇巫术,重祭祀的活动就非常壮观。在祭神活动中,巫师跳神,做法事。民间俗称跳“端公”(古时男巫名)。

在我市开县、忠县、奉节一带,民间一直都有跳端公舞的民风。文革期间,端公舞被当作“四旧”清扫,一度沉寂。随着都市文化渗透民间,这项古老的祭神活动更是落寞。

二十多年来,余虹韵走访了数百位巫师,为百多位巫师做笔录,撰写了大量的文献资料。其研究成果被《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收录。

目前,开县端公舞研究项目计划申请重庆市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余虹韵是当之无愧的专家。在开县,她是名副其实的端公舞守望者和保护人。

“批斗会”奇遇跳端公

冥冥之中我就与跳“端公”结下了情缘,二十多年挥之不去。

1958年,余虹韵转业到开县文化馆做专职舞蹈干部,主要负责当地的艺术人才培训。“文革”开始不久,民间已经开始了对古老艺术的清理,说是要破“四旧”。

“一次,县里造反派开会批判一个银行政工干部,他被押着游街。在游街过程中,就看到那个干部在跳着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舞蹈,好像是全身抖动。”有着职业敏感的余虹韵竟然尾随游行队伍一边看一边模仿。幸好,在旁的丈夫及时劝阻了她的即兴模仿,才没酿成“严重的政治后果”。

回到家,丈夫告诉余虹韵,这种奇怪的舞蹈就是端公舞,属于“封建迷信”,那跳端公的银行干部的父亲是个老巫师。从此,余虹韵对端公舞心驰神往。

在余虹韵的再三恳求下,丈夫答应帮她找个老巫师。但前提是只能偷偷学,不能公开跳,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1981年,国家文化部、国家民委等发出了“关于编辑出版《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的通知”。余虹韵认为深入学习端公舞的机会来了,性格倔强,做事风风火火的她普查三年,拜访了上百位巫师,并为多位老巫师建立了档案资料,行程3000余里,走遍了开县的三个主要巫师集中的区。

失子丧夫改变人生

“我快五十岁了,失去丈夫和儿子的双重打击,没有击倒我,因为我有精神寄托和追求。”

一件意外事件,促使她将余生交给端公舞的保护和研究。

1983年,余虹韵收集整理端公舞进入关键时期,由她牵头组织的民间舞蹈艺术团也初具规模。但灾难也悄悄向她逼近。

那年年底,21岁的次子死了,不久相伴几十年的老伴也因病撒手人寰。不到半年时间,她遭遇了失子丧夫的双重打击,余虹韵徘徊在家破人亡的人生边缘。

那年她49岁,已是知天命之年。她病倒了。

有人说,五十岁的女人,丈夫和儿子是她的半边天。面对家中两个亲人崭新的骨灰盒,余虹韵说:“当时,我快五十岁了,失去丈夫和儿子的双重打击,没有击倒我,因为我有精神寄托和追求。”

余虹韵经过这次家庭重创之后,她将研究端公舞作为自己的精神追求,作为一个现代舞蹈艺术家向古老艺术顶礼膜拜的悲怆天问。

深山老林找寻巫师

“开初,人家根本就不传授,一再声称几十年没有跳了,忘记了。”

1986年5月,余虹韵被调去奉节,帮助该县收集整理民间舞蹈资料。她心中暗喜,这是一次收集端公舞的绝佳机会。四个月的调研,她深入调查、研究了巫舞。她主编的奉节县民舞资料卷受到专家的高度重视。

余虹韵早在1981年调查过的许多老巫师都先后去世,她的研究资料也有部分遗失,要重新找寻有阅历的老巫师实在太难了。幸亏当地有关部门掌握一些零星资料,她就按图索骥,周旋在深山老林。

因为这门古老艺术一般是家传,很多老巫师严守族训,不轻易传给外人,更何况是要传给一个外乡女子!很多巫师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她一些基本“手诀”。

“开初,人家根本就不传授,一再声称几十年没有跳了,忘记了。”余虹韵并不气馁,她缠着他们不放,反复说服他们,以真诚感动他们。为了赢得信任,她甚至随那些巫师的子女一起洗衣做饭,干农活,打猪草。渐渐地,老巫师的家人深受感动,接受了这个学生。

其实余虹韵也是有备而来。一段时间,她躲到开县档案馆里查资料。令她吃惊的是,一个县级档案馆里竟然封存了400多本不同年代的“巫书”。其中各种跳端公的口诀、图录和上古文字,让她大开眼界,她犹如发现了知识的宝库。

一个县城文化工作者收入微薄,余虹韵没有电脑,没有数码相机和录音笔。多年来,所有的记录全靠一只笔。为了将跳端公的“手诀”真实再现,描摹到位,余虹韵学习绘画的基本技法。她由此旁涉各种史志,追溯屈原的《楚辞》,汉唐诗词等历史文化瑰宝。多年来,余虹韵摘抄的文献资料和采访笔录装满三大书柜。她收集的民间跳端公的印信、旗幡、脸谱、神像等装满了书橱。

让端公舞更上一层楼

她准备发掘新人,培养一些年轻的表演者。

文化存在于典籍,也存在于人民的生活之中;它有物质性,也有精神性。

上世纪90年代初,在一次研讨会上,专家认为:余虹韵收集整理的端公舞手诀和提交的论文,反映了生活,非常有系统性,提出了不少很有价值的论点,特别是对巫舞的收集整理和研究,深入细致,达到一定的理论水平。

如果将跳端公舞的研究当作一项任务来完成的话,那么余虹韵的研究成果收入《中国民族民间舞蹈集成》(1993年出版)后,就算是大功告成。但她没有停步。她认为这种古老的艺术形式还有很多值得挖掘的东西。

“余老师,我们真诚邀请你,农历四月二十八(公历5月25日)开县义和镇举办药王会,将有很多跳端公舞的巫师都去表演。您去一定有大收获!”5月15日上午,71岁的余虹韵老人在开县县城家中接到邀请时非常兴奋。她知道,如此集中地将端公舞表演者(巫师)请到一起是很难的。她准备发掘新人,培养一些年轻的表演者。

记者 袁尚武 文/图网络编辑:甘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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