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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的保尔·柯察金

贵州日报官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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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者朋友,本期我们以一种崇敬而自豪的心情,为您讲述一位贵州大山之子的动人故事。

陆永康,一个跪着行走的乡村教师,一个用残缺的躯体搏击命运的水族汉子,一个立志用毕生精力为山里孩子送去知识之光以改变家乡贫困面貌的共产党员!

时年58岁的他,毕生把崇高的理想信念深深地植入心中,把事业和生活的责任牢牢地承载下来。

幼年时,他爬着上学,跪着上课,虽双膝磨破而痴心不改;

长大后,他用38年的坚守,爬着劝学,跪着教学,以至自制的“船鞋”穿烂了20多双。

他就这样一路跪行下来,访遍了学校周围的8个寨子,访遍了寨子里几乎每一个学生的家,把知识的火种,遍撒在水乡的山山岭岭。

用这样的坚守,他为世人诠释了什么是矮小,什么是高大;什么是耻辱,什么是光荣;什么是平凡,什么是伟大;什么是贫乏,什么是充实和富足的哲理。

感佩于他的坚忍不拔和对教育事业的忠诚,湖北省孝感市一位读者写了一首诗这样赞美他:山路陡峭,你家访的路上摔了多少跤,大山可以作证;残疾的膝盖跪着行走了多少年,“船鞋”可以作证;38年熬了多少夜,蜡烛可以作证;执著的追求图个什么,学生们一张张文凭可以作证……

陆永康的故事泽被乡里,继而如滚滚春潮泽润大地。省委书记誉他为贵州山沟里的保尔·柯察金,新闻记者赞他是跪着却让站立者叹服的人。每一个肢体健全的人,皆因他而作出严肃的思考:活着,应该怎样书写自己的人生?

是啊,人生该怎样书写,且看—《大山里的保尔·柯察金》

2006年3月22日夜,贵州省三都羊福乡。山村特有的夜晚,似乎比以往来得更早一些。23点过了,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简陋的乡政府办公楼里,却仍然灯火通明。来自新华社、人民日报、中央电视台、光明日报等主流媒体的记者,正在紧张地击打着键盘……

是什么吸引这些记者,从千里之外的京城,专程赶赴贵州,翻山越岭、渡水涉河来到黔南的大山深处?

是陆永康!这位跪着教了36年书的乡村教师,用他的无私情怀和坚忍不拔的毅力,感动了社会,感动了媒体,感动了神州大地。

“从我入学的那一天起,我就硬着头皮,手脚并用地爬行在山村的小路上,去完成我的神圣使命。不然,我就将被历史所淘汰”

1948年,陆永康出生在三都水族自治县羊福乡一个农民家庭里。长辈们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能健健康康地成长,为陆家光宗耀祖。

然而,无情的病魔击垮了这个家庭的希望。幼年的陆永康因患小儿麻痹症下肢不断萎缩、瘫痪。当同龄的孩子学走路时,他却只能学着爬。看着伙伴们蹦蹦跳跳去上学,开开心心捉迷藏,他只有悄悄地躲在一旁抹眼泪。锥心的痛楚,过早地咬噬着这颗幼小的心灵……

1963年,村里办起了小学,15岁的陆永康终于圆了读书梦。

然而,好景不长。1966年,那场横扫全国的“文革”风波,把陆永康的梦想击碎了——由于教师纷纷流失,学校撤消了。陆永康几近绝望,一想到母亲翻山越岭为断粮一周的他送粮送菜以至迷路的情景,他心如刀绞。听说几里外的孔荣小学还能读书,他心动了,再一次背起书包,手脚并用翻过山山岭岭,向着学校、向着自己的明天爬去。

从他家到学校,来回10公里,每天来来往往的爬行让他苦不堪言。后来,他想出一个办法,把木头砍成四方垛,然后量着自己膝盖的大小把木头中心挖空,垫上布片棉絮,外面包上胶皮,再在两边系上带子,一双形状像船一样的木头鞋子便做成了。他把这双重达两公斤的“船鞋”绑在膝盖上,手里撑着两只特制的小板凳,像蜗牛一样每天爬行在上学路上。孔荣村莽莽大山的丛林中、山道上、小河边甚至独木桥,留下了他艰难跋涉的身影。膝盖磨出了血泡,筋斗摔了无数,撑在地上的双手和衣服上沾满了稀泥,他从没有缺过课,一直是班上的优秀学生。他要用成绩弥补自己身体的缺陷,用文化填充自己的空白。

“母亲,您从今往后不再悲伤,儿子用党的洪恩擦去您多年伤心的眼泪,让您的在天之灵永远安息”

尽管陆永康求学若渴,但贫寒的家庭只能供他读到五年级。已是20出头的他,只好在家学做木工、篾匠、泥水工等手工活。但是,想要跪着爬行10多公里的山路把自己做的东西拿到乡场上去卖,何其艰难!于是有人劝他学巫术,靠当神汉来谋生,但陆永康拒绝了,他认为那不是他的选择。

1968年秋,孔荣小学流失了最后一名老师。几十个孩子眼看就没有老师教了,村干部找到陆永康,因为他是村子里“最有文化”的人。从此,陆永康每天从家里爬到学校,跪着给学生上课,爬着去家访,这一跪一爬,就是36年!

作为一名小学民办教师,陆永康的待遇是:每年100多公斤大米,60多元工资。这点收入,远没有他做木工、篾匠和泥水工收入高,而且还常常收不全。因为当地农民太穷了,经常欠着,他没去过多计较。他知道,孩子们没有机会读书,就会世世代代贫穷下去;只有让他们懂得文化知识,才能摆脱愚昧贫穷。这些欠着的钱粮,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一直没有收到。

初为人师的陆永康对教学充满了自信,但实际困难却让他几乎退缩。第一天跪着上讲台,教室里坐着的30多个孩子,都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这位还没有他们高的老师。从他们复杂的目光里,陆永康看到了一种渴望,也看到了一种不信任。这种不信任,让他几乎就要打退堂鼓了。但一想到那样孩子们就将失去读书识字的机会,他咬牙坚持了下来。他对他的学生们说:“虽然我的身体残疾,但我有一颗健康的心,我会把学到的知识传授给你们的。”

陆永康教的是复试班,30多个学生分属两个年级,他每天从早到晚都在给学生上课、批改作业,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他除了管好学生的学习,还要管好学生的生活。有的学生家住得远,中午陆老师就叫他们一起和他做饭吃。

贫穷落后的山村里,学生辍学率太高了,许多孩子根本就没有上过学。那时的学生入学读书,只缴1块多钱和几斤粮食,很多家庭都拿不出。眼见一些适龄儿童读不起书,陆永康急呀:“难道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孩子,就只能像我们的祖辈那样,永远被阻隔在大山深处吗?” 他穿着那双特制的“鞋”走村串寨、挨家逐户动员家长送孩子上学,让辍学的孩子重返校园。羊福乡坐落在深山老林,七八个自然村寨都是依山而居,他每天下午一放学便下村寨家访,深夜才能回到家。渴了,爬在山沟里掬一捧山泉水喝;饿了,掏出生红薯啃上几口;累了,就靠在路边石头上睡一觉。漆黑的夜晚,他把手电筒绑在头上,嘴里含着电筒的尾部照着前行。有一次不慎摔倒,电筒蹭破了嘴皮,几天吃不好饭。有时为了抄近路,他还要穿密林,走小径,这可是正常的村民们都不敢走的地方。为了给自己壮胆,他托人买了一只铜口哨,下村组家访时就挂在胸前,不时吹上几声。久而久之,人们一听到口哨声便知道是陆老师来家访了,老远就站在山垭口迎接他,嘴里还“吆嗬——吆嗬”地喊,帮他壮胆。遇到有人家没钱交学费,他就先垫着,尽管这样的垫付意味着捐献,他也顾不得了。

一次,陆永康在穿越森林时,一条巨大的眼镜蛇盘在路中间,朝他吐着鲜红的信子。他赶忙把手上的一条小板凳扔过去,那条蛇不仅不害怕,反而昂着头朝他扑过来。腿脚不便的他,本能地打了一个滚,却掉进一个烧炭的窑子里。窑子不深,可他怎么也爬不上来。直到半夜,家里人才找到筋疲力尽的他。说起往事,这个刚强的汉子禁不住抽泣起来,采访他的记者也跟着掉了泪。

“家访最难的是雨天和冬天。” 陆永康给记者介绍,“有一年冬天,我去学校的路上要经过一座荣登瀑布桥。那是一座独木桥,那一次,桥上全部结了冰,我想从小沟过去也不好走,回家又怕耽误时间,只好硬着头皮从桥上过。我紧紧盯着桥面,手脚并用慢慢滑动,一点不敢分神。当我终于一点一点挪到桥那头时,突然听到‘胜利啦’的祝福声,我回头一看,原来是时任三都副县长雷启成。他当时赶去开会,见我移到桥中央,没敢出声,怕把我惊摔下来。1976年的夏天,我到石板寨一个学生家去走访,回来时距学校还有一里多路,天下起了冰雹。汤圆大的冰雹像石头一样打在我的头上、身上,两只耳朵被打得火辣辣地疼。至于雨淋就更是常事,因为我出门要靠手脚并用,无法带雨具,只好任由雨淋。还有一次是到孔荣寨去动员学生上学,刚进寨子,没提防一只狗向我扑来,要不是我用手中的板凳去挡,狗就咬到我身上了。那时,我就想,我是在做好事,怎么这些狗不同情我呢?”……

历经苦难终不悔,源于心中充满爱。陆永康从教书的那一天起,已经穿坏了20多双“船鞋”。他就像一支红蜡烛,燃烧在山野里,燃烧在学生、家长和百姓的心中。这支烛光虽然微弱,但却是山区的希望!村民们说,“陆老师是个好人,他这样爬着来爬着去,还不是为了我们的娃崽好,我们再穷再苦也不能辜负他的一片好心,困难再大也要送子女上学。”

陆永康当上民办教师的第一学期,孔荣小学总共只有30几个学生。经他走访,第二年学生就增加到了50名。3年后,增加到150名,当地儿童入学率达到100%。这在边远、贫困的水族山区村寨,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学生来上学了,但问题也跟着来了。羊福乡是省级一类贫困乡,乡亲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能保证孩子上学呢?陆永康没有办法,只能从自己微薄的工资中,从少得已经很可怜的口粮中抠一抠、省一省。学生没有书学费,他就自己先垫上;学生没有饭吃,他叫学生跟他一起吃。陆永康的同事潘世康,就是当初跟他吃了半年饭的学生。他说:“是陆老师的3次家访感动了我的父母,我才上了学。后来我考取了师范,为了回报陆老师,我决定回到别的老师不愿意来的羊福乡当教师,培养家乡的孩子。”

课余时间,陆永康还领着学生们上山采桐子卖,用卖得的钱给学生购买学习用品,买推剪为学生理发。从1973年到1981年间,他每学期都义务给学生理发。他给学校申请到3亩地,跪着带领学生在地里种上桐子树,3年以后,这些桐子树开始给他们带来收获。

一次下大雨,学校的房子漏得很厉害,又没有维修费。正在陆永康犯愁之际,他的一位亲戚来请他帮忙做家具。陆永康灵机一动:“我帮你打家具,一分钱不要,但你得给我把学校的房子翻盖好,不漏雨就行。”

亲戚一听乐了:“这还不容易,只是太亏你了。房子顶多我3天就翻盖好,可家具你最少也得打10天啊!”

“10天就10天,上屋顶我是没办法了!”

就这样,陆永康用11天半换来人家两天半的活路,把学校房子翻盖好了。

由于陆永康为人忠厚,工作踏实,成绩突出,在1981年的“民转公”考试中,以当地第三名的优异成绩通过各项考核,正式转为公办教师,并于1984年调羊福乡中心校工作。羊福乡中心校的条件比孔荣好多了,但他仍年复一年义务帮学生理发。

1985年,陆永康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当记者问他,是什么支撑着他用常人难以想像的毅力去创造了他的人生奇迹时,他用朴实的语言对记者说:“读书,只有读书才能让贫穷的孩子找到出路,只有读书才能改变落后山区的命运。家乡太穷、太苦,那是由于没有文化的原因,所以我一心想把孩子们教好,让他们懂知识、有文化、过上好生活。同时培养本地人才,让他们为家乡的发展安心工作。”

当了中心校的教师后,陆永康更加勤奋学习,他一边教书育人,一边自学提高,每次家访回来还要备课、自学到深夜。在38年的从教生涯中,他先后9次获得香港李国基教师奖励基金、贵州省教育厅“优秀教师”等表彰奖励,还被列为“2005感动中国”候选人物。他所教的学生,很多已工作,有的还当上了领导干部。现在羊福乡中心小学的25位教师中,就有包括校长在内的7位老师是他的学生。

“我能有今天的自尊和人格,并以站立行走的姿势出现在人间,是多么的不容易啊!为此,我用百倍激动的心情感谢党、感谢各级政府对我的关怀。没有党,我这把尸骨还不知摔在什么地方”

陆永康的动人事迹,经当地媒体报道后,引起了有关领导和部门的重视。2004年2月,黔南州中医院接受最好的主刀医生为他做手术治疗。一年多的时间里,经过大大小小14次手术,这位跪着上课36年的人民老师终于站了起来。

“58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站起来,第一次穿鞋。要是我父母看到我今天这样,不知道他们有多感动和高兴!”面对前来看望自己的州领导和医院的医生护士以及社会各界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们,陆永康激动地说。

2005年,康复出院并能依靠拐杖直立行走的陆永康,迫切地回到他离开了一年多的讲台,继续为他心爱的学生传道授业,用他的言传身教去感化周围的人们……

陆永康回来后,许多关心他的人看他太辛苦,劝他:“永康,你腿脚不方便,在教室里把书教好就行了,不要往外跑了,山路不好走,有个磕磕碰碰的,受罪的还是你自己。”还有的劝他申请退休,反正在家坐着每月也有上千块的收入。他谢绝了,说:“虽然现在退休了我也能领工资,但我更愿意在有生之年给我的学生更多的关爱。我要在羊福的土地上站一辈子讲台,用我毕生的精力培育人才,让知识之光照亮贫困的家乡。”

陆永康的事迹征服了所有认识和不认识他的人们,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他的无私奉献精神,百折不挠的坚强毅力,在社会上产生了强烈反响。2005年10月15日,中央电视台《共同关注》栏目播出了这位特殊教师的故事并把他列为“2005感动中国”候选人物。

今年3月下旬,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焦点访谈以及中华民族栏目相继对他的事迹作了专题报道,并且连续上了中央电视台2006年3月24晚和28日的栏目;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贵州日报等重要媒体也在显著位置登载了陆永康的先进事迹。

在黔南州,当地党委将他作为身残志坚、甘育桃李的优秀共产党员的典范;在全国,一场向陆永康学习的春潮,汹涌澎湃。

4月6日,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石宗源从县城翻山越岭两个多小时来到月亮山深处,专程看望陆永康。他紧紧握住陆永康的手,深情地说了这样一番话:

“在你身上,我看到了一个人忠诚于自己理想信念的高大形象,看到了一个共产党员忠实实践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根本宗旨的高大形象,看到了一名人民教师如何以自己36年的实践忠诚于党的教育事业的高大形象。我感到,你是贵州山沟里的保尔·柯察金;你用意志、信念和36年的艰苦磨砺,使你的一生平凡而伟大……”

作者:孟学祥 韦昌国 莫如能来源:金黔在线—贵州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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