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西里的狂烈与忧伤
潇湘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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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版撰文 邹 容
本版摄影 刘 刚
★4月19日18时。可可西里。藏原羚在青藏铁路野生动物迁徙通道附近栖息。
①4月22日。羌塘草原的羊群。
②4月19日。可可西里不冻泉保护站里的藏原羚。
③4月19日。可可西里野牦牛头骨。
④出没如风的藏羚羊(资料图)
毕竟未到6月。
青藏铁路全长11.7公里的清水河特大桥,从不冻泉到楚玛尔河以桥代路,是特意为素有“高原精灵”之称的藏羚羊留下的迁徙通道,但这个季节,并不见它们的踪迹。即使在历年发现藏羚羊几率最高的五道梁(青藏公路3003公里)附近,那种奔跑起来身姿模糊如风的动物,也始终没有出现。
研究资料表明,那些海拔4100-5500米之间,人类不宜生存的高寒荒漠、草原和草甸,是一种藏语叫“佐”的野生动物的乐园。“佐”就是藏羚羊。它曾被考察出“在可可西里地区的种群密度达2.08头/平方公里”,这个数据意味着,可可西里是藏羚羊在青藏高原三大主要分布地带(西藏、青海、新疆南部)最为集中的区域之一。
对于并非从事专业科考的人而言,自1994年至今,建在青藏公路2952公里处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显然是一处最好的观测点。保护站背后有一座高达28米的瞭望塔,曾一度传说“观测范围可达100公里”,令那些在可可西里腹地非法枪杀藏羚羊的盗猎者寝食不安。
羞怯,出没如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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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最早是为保护藏羚羊在可可西里边缘地带而建的。自2000年至2004年,曾有大量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在此服务。他们中很多人都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藏羚羊。
那些藏羚羊往往与人保持相对距离,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到它们三五成群在平缓的草地上徜徉休憩,母羚和幼羚为多,与人类喜欢在阳光明媚的周末一家人出游的场景相似。这个时间一般集中在每年5月底至8月,其他月份也有,但数量不多。
在一些原野牦牛队队员眼里,藏羚羊是一种羞怯的动物,出没如风,“只要听到车子发动机的声音,早早地就跑了,奔跑的速度可以达到每小时70公里”。
事实上,藏羚羊极其适应严酷的高寒气候。有资料称,藏羚羊对低海拔高含氧量的环境不适应,到目前为止,全球还没有一个动物园或其他场所饲养藏羚羊。我们也仅在海拔4670米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救护中心看到两只被临时圈养的藏羚羊。
两只藏羚羊与其他几只藏原羚均因伤被救助,保护站工作人员丹增扎西早晚以牛奶兑水喂养。丹增扎西吹口哨,它们会慢慢地走过来。一双眼睛,隔着铁丝网,明亮、温顺,对人没有防备。丹增扎西说他们将藏羚羊喂到六七月就放出去。可是,迁徙的羊群一般不易接受这种掉了队的同伴,去年他们将一只被救助的藏羚羊连续放了5次,才被迁徙群接受。
300公里狭长而神秘的迁徙带
由于藏羚羊的生活高度和习性都是人类难以企及的,因此对它们在青藏高原的种群数,一直没有严谨、确切的调查数据。但各种研究资料一般认为,“20世纪初,藏羚种群总数在100万只以上”。
1903年,英国探险家C.G.Rawling上尉曾目睹过藏羚羊的壮观迁徙。他描述:“从我的脚下向北向东直到我视力所及的天边,是数以千万计的母羊和小羊……一次所见到的数量不下于15000或20000头”。而直到20世纪80年代末期以前,人们也还经常可以看到“每群数以千计的藏羚在旷野中奔跑,铺天盖地,尘土飞扬的气势令人惊叹”。据称,藏羚羊的繁殖地曾是“困扰了生物界二百多年的世界之谜”。直到20世纪90年代末,科学家才确证:青海可可西里无人区海拔5000米左右的卓乃湖一带,就是藏羚羊每年6月从藏北区神秘迁徙300多公里所到达的繁殖地。
与我们一样有尊严的生命
其实,当科学界为找到藏羚羊神秘的繁殖地而兴奋时,藏羚羊正在遭受几乎灭顶的厄运。有权威机构估计,“1999年藏羚种群总数大约不到7.5万只”。
从20世纪初的100万只到20世纪末的7.5万只,藏羚羊数量的锐减令人瞠目结舌。
究其原因,竟是这种有着精细、柔软、号称“绒中之王”的羊绒的动物,突然大规模遭受非法猎杀。被猎杀的藏羚羊,其羊绒被用作高档时尚品“沙图什”披肩的原料。这些用藏羚羊绒织成的披肩可以从一枚小小的戒指中间穿过,以平均每条上万美元的价格在世界顶级时装店出售。而一条披肩的原料,需要猎杀3到5只藏羚羊。据说,一张藏羚羊皮在可可西里或青海格尔木市的售价是300至500元,到了印度、尼泊尔边界,价格可以涨到2000至3000元。
藏羚羊遭猎杀一般是在迁徙或繁殖过程中。
那个秘密繁殖地,同样被盗猎者发现。
有研究称,藏羚羊敏捷、善奔跑,“即使是妊娠期满临产的雌藏羚,也会以较快的速度疾奔”,但对某些人类活动却缺乏逃避的能力。譬如,在夜间强烈的灯光下藏羚羊会不知所措。盗猎者就利用藏羚羊这一致命弱点,在夜间汽车大灯的照射下对藏羚羊群进行扫射。据说凡是参加过巡山的原野牦牛队队员,都难忘怀这样的场景:初生的小藏羚羊在母羊被杀剥皮后,仍然无知地在母羊尸体上寻找乳头吸吮,满嘴是妈妈的鲜血。
藏羚羊,这种属于青藏高原特有的物种,是自然界与我们平等的生命、精灵,有属于它们自己荒凉但辽阔、自由的家园。遗憾的是,如今我们想要再看到1903年那个英国人C.G.Rawling所看到过的场景,已绝无可能。
当列车进入可可西里,路过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驶上清水河大桥,请记得为藏羚羊,为一种与我们一样有尊严的生命,祈祷。
可可西里会记住他们
宗巴·尕仁青:西部野牦牛队林业派出所代所长,正式警察。个性刚烈英勇,工作狂热;野牦牛队撤并一事使其内心深受伤害而赋闲在家长达四年。现任三江源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索加保护站站长。
公保扎西:退役武警,为人温和、务实、细心、怀旧。被自然保护区管理局清退后,现重新筹建野牦牛队高原生态文化促进会,意在保留野牦牛队的光荣历史。
谢周:退役武警,为人开朗大方,富有音乐天才。现协助公保扎西在格尔木重建野牦牛队NGO(非政府)组织。
白辰:教师、县委翻译出身,正式警察;野牦牛队被遣散后,因消沉酗酒,胃部大出血而死。
旦正扎西:目前工作于索南达杰保护站。
吕长征(土族):原治多县委车队司机,后野牦牛队车队给养卡车司机,因高原病身体已经垮掉,几乎死在可可西里腹地,现已失去进山的能力。在保护区管理局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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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才仁:在格尔木被盗猎分子暗杀未遂,卡车从其身上碾过数遍,二十二根骨头断掉。现终身残疾,丧失劳动能力,靠亲朋救济维生。
陈永寿(汉族):被感化的前盗猎分子,人称“沙狐王子”。现独自在格尔木打工,艰难度日。
日秋:58岁,野牦牛队年龄最大的成员,索南达杰好友,把自己家所有牛羊赶了一千公里捐献给野牦牛队。因长期艰苦作战,已去世。
江文扎西:藏医出身,人称野牦牛队最不要命的硬汉子,陷入绝境时与尕仁青争先自杀(未遂)好为战友提供食物。目前以开诊所为业。月萦福雅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