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说一个“扽”字
舜网-济南时报
扽,字典上标注的音是dèn。老派济南话却念dèng,与“邓”同音。
扽就是拉紧使平展的意思。扽的时候,必须两头同时用猛力,或者把一头固定而另一头用猛力拉扯。扽,讲的是爆发力的具体应用,这样才能把线、绳、布匹、衣物等使劲儿拉紧进而使其平展。
最生动的“扽”是,家庭主妇把用脏的衬单(即床单)、被面儿或者被里儿,放进水里泡一会儿,然后打上肥皂,搓洗一番,用棒槌槌打一阵儿,再摆(涮)上几遍,直至水清了,拧干后晒在凉条上。待到快要完全干时,取下,对着屋里就喊:
掌柜的(用现代话说就是“老公”),过来!扽扽衬单(被面儿或者被里儿)。
屋里就有人应声而答。转眼工夫,那男的便洗干净了手,出来,和媳妇儿抖抖那衬单、被面儿或被里儿,一人一头,然后拉开距离,有节奏地、猛的用力拽拉开来。两口子一松一拉,嘻嘻哈哈,整个天底下都充满了温馨的情趣。
等到拽拉得平展了,没褶了,两口儿再同时将手里攥着有皱褶的那部位,在手上“啪啪”甩打几下,这才住了手。
这就是扽。等到晚上,将衬单铺在床上,干净了,平展了,整个家里都会洋溢着一种情调,能持续好久好久。
扽,不光是女人的事儿。男人有时也要扽。女人chóu(济南话,洗)晒衣裳,需要在院里拴根绳子。这就是男人的活了。男人找出一根长长的绳子,拿着一头攀上了院里那棵老槐树。拴紧,系牢。下来,拉着另一头来到南墙屋檐下。男人都粗心,此时才发现忘了拿钉子和锤子,于是喊孩子:
你先扽着绳子点儿,我去找钉子和锤子去。
父亲找来钉子和锤子,孩子的胳膊早扽得发酸了。
记得我小时候,心灵手巧的母亲,一早到晚都忙碌不停,做饭蒸干粮,拾掇卫生chóu衣裳,砸石子,织网兜……晚上,还要给我们兄妹纳鞋底,打(编织)毛衣。打毛衣之前有一道必不可少的“工序”:把成“桄”(圈)的毛线,缠成线球。这活一个人也能完成,得把成圈的毛线套在曲起的双腿膝盖处,再缠绕。这样也有个坏处,由于双膝没有遮碍,缠着缠着,膝盖上的线圈便脱落下来。
这时,母亲便让我用双臂撑着毛线圈,她缠。一个一个的大线球,放进笸箩里待用。
我机械地晃动着双手。缠了不一会儿,睡神来了。撑着线的双臂渐渐无力地并在一起。母亲就说:“扽紧了。一会儿就完。”
扽,还不止光用于人,譬如,还用于牲口。例:“那马惊了,把缰绳都扽断了。”那情形,就有些惊心动魄了。
老济南人把扽念作dèng,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有些济南人也把它读作dèn了。其实,扽,还有个写法:一个提手旁加上一个“等”字,《现代汉语词典》第285页“扽”后面括号里的异体字,就是这个字。从字形上看,老济南话把它念dèng,还真算是“原汁原味”哩。
□张继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