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有个好听的名字耳朵
新文化报
全国第七个爱耳日特别报道——
●2000年6月4日 小皓皓从她出生那一刻起,就听不见任何声音
●2001年11月15日 本报刊发皓皓的报道后,读者踊跃献爱心,捐款达10.7万元
●2002年3月3日 皓皓人工耳蜗手术成功
●2003年3月3日 皓皓能分辨声音了
●2004年3月3日 皓皓能发出声音了
●2005年3月3日 皓皓能自由与人交流
●2006月3月3日 皓皓上了正常孩子的学前班,还在演讲比赛中获了奖
2003年的春节,妈妈抱着皓皓,站在夜空下,皓皓听见了鞭炮的声音。
2004年的春节,皓皓会说: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2005年的春节,在大型超市,超市上空悬挂着一排贺岁条幅,看过一遍后,皓皓会背下来一长串,有40多个字。
2006年春节,皓皓有了自己的作品:《春姑娘旅行记》,自己流利地朗读了2000字。——宗莹的记录
“如果我当时说NO,这一切就都不存在了。”4年前,20个月的皓皓还生活在无声世界中。4年后的今天,皓皓不但能听见妈妈的呼唤,还能听到各种美妙的声音。人们都说,是爱心创造了奇迹,是一个母亲的坚持创造了奇迹。
那样的日子
1000元和17万的距离
小皓皓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听不见任何声音。妈妈宗莹感觉得到,却自己骗着自己。直到2001年8月21日皓皓14个月时,诊断书上的几个字让她彻底陷入绝望:双耳先天重度神经性耳聋。医生说这种病惟一的治疗办法就是植入价值17万元的人工电子耳蜗,可那时他们全家每月的收入还不到1000元。17万!一辈子不吃不喝也凑不到啊。从医院出来,宗莹和丈夫失声痛哭。
他们最难过的,是眼睁睁看着孩子却无能为力。看着妈妈和爸爸的眼泪,什么也不懂的皓皓伸出小手,擦了爸爸的眼泪又去擦妈妈的。宗莹擦了擦眼泪对听不见她说话的皓皓说:“孩子,我生下了你,就一定要让你像正常孩子一样,也能听见妈妈的声音。”
宗莹和丈夫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奔波。她跟朋友亲戚同学讲皓皓、讲她的愿望,最后,她凑到了4万元钱。可这距离17万还太遥远。
无奈之下,宗莹来到本报,她的执着打动了记者和读者。2004年11月15日《女儿,多想让你听到我们的声音》一文在本报刊发后,短短时间内捐款就达到10.7万元,澳大利亚人工耳蜗公司得知皓皓的情况后将余下的钱免去。
2002年3月3日,在全国第三个爱耳日,人工耳蜗成功植入皓皓颅内,皓皓手术成功了。
贪婪地倾听
噪音和鸟鸣都是“宝贝”
皓皓出院后,宗莹迫不及待地想让她听见世界上所有的声音。
每天太阳升起来了,宗莹就会灌上一瓶水,水瓶背在皓皓身上,皓皓背在她身上,她和皓皓去各种地方听各种声音。汽车喇叭声、林间鸟鸣、工地上刺耳的电锯声、商场里的嘈杂、舞厅门前的音乐……这些,对于宗莹来说是那样美妙。人们看着听得近于贪婪的她们,很诧异,可宗莹看着女儿,笑了。
就像一个世界冠军,这以前他不知道他是不是能拿到金牌,但他每天都在为金牌而努力
本以为手术成功,宗莹就可以长出口气了。人们也觉得人工耳蜗植入后,皓皓就能听见声音了。其实更艰难的还在后头。
那时皓皓20个月了,可是她的听力是零,语言程度是零,和刚出生的宝宝一样。虽然她能听到,但她不会反应。正常的孩子听见声音,或寻找声源或作出动作示意,可是皓皓不会。
医生说植入耳蜗后,最重要的是通过声音的刺激打开声道,让她体会感应声音,如果锻炼不好,孩子还是不能走出那个世界。但如果让孩子和正常人一样,需要非常艰难的康复过程。况且皓皓只有一只耳朵做了手术,另一只还是什么都听不见。
许多人都劝宗莹放弃吧,能听见就行了,还要求和正常孩子一样?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啊!
听着人们的话,站在大街上,宗莹的心情十分复杂,她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有结果,也不知对于女儿她是不是在唱孤单的独角戏。
那天,电视正在重播奥运会,看着流着泪站在领奖台上挥舞双手的冠军,宗莹忽然懂了一个道理:对于每一个世界冠军来说,这以前他也不知道是不是一定能拿到金牌,但他每天都在为金牌而努力。就像她,她也不知女儿是否会像正常人一样,但她每天都要努力。
就像是走迷宫,只能是试探着从一个入口找到另一个出口
没有什么经验可以借鉴,宗莹只能自己摸索。她决定从察觉、分辨、记忆、理解这4个方面让皓皓接触声音。
宗莹开始了没完没了的说。看见蛋糕店,她就会说上几十句“新鲜的、刚出炉的”;看见花草,她就几百遍地说花草的名字和颜色。她知道女儿还不懂,但是她就是想在她的脑海里留下语言的痕迹。
这一年,春夏秋冬,她和女儿没有一天间断过出去听声音,她也整天不停地在说。
2003年的春天,对宗莹来说是最最美好的春天,她的皓皓终于有了反应!
有一天,她可以停下手里的事,专心听一种声音。
有一天,妈妈说出大象的基本特征,皓皓的手能越过犀牛,越过长颈鹿,指向大象。宗莹知道,这就是专家说的听力通道“打开”了。
宗莹想起医生的话,打通电子耳蜗的听力通道没有固定的模式可循,就像是走迷宫,只能试探着从一个入口找到另一个出口。让皓皓从无声世界走向有声世界,她也像在走迷宫一样地试探啊!
别人的购物车里装的是满满的年货,小山似的,宗莹的车里只有一个小皓皓,但她却心满意足
皓皓手术后,宗莹背上了4万元的债务,生活一落千丈。
这以前,宗莹有自己喜欢的生活,和朋友游玩,买漂亮的衣服,也有自己喜欢的工作。可这以后她的生活就完全改变了,皓皓成了她生活的全部。
她开始到书店看各种幼儿教育和智力开发的书,因为没钱买,看到哪句话适合说给皓皓听,就抄下来。在街上带皓皓听声音的时候,连热包子都舍不得买一个。为了让皓皓接触新东西和小伙伴玩,她就先给女儿喂饱了豆浆和馒头,再带皓皓去麦当劳、肯德基。
有一段时间,她们去的最多的就是大型超市,因为那里东西种类多。特别是过年过节的时候,她就用购物车推着皓皓,在货架间来回地走,不停地指给皓皓看。那时别人的购物车里堆得小山似的,宗莹的车里只有小皓皓,但她却觉得那样心满意足和富有。因为她的车里装的是皓皓,是皓皓的未来,是她满满的希望!
皓皓能听见妈妈的声音了,妈妈也要听见皓皓的声音
在街上走着走着听见有小孩喊妈妈的声音,宗莹总是情不自禁地回过头去,她多希望这是皓皓在喊她啊!宗莹想,一定要让女儿说话。于是她整天把皓皓抱在怀里,一遍遍地说,让皓皓看她的口型。
几个月过去了,皓皓只能吐出几个音,而且含糊不清。问了医生,医生告诉宗莹,3岁的皓皓和所有听障儿童一样,发音器官已经严重退化,舌根肌肉非常僵硬,要想让她说话,必须先锻炼舌头。宗莹就把指尖伸到女儿舌头底部,让舌尖顶到上齿背,推着舌头一点点动。皓皓的舌头肌肉就从这时开始一天天灵活起来。
宗莹开始教皓皓仿声,就是从一个字甚至一个字母学起。宗莹写了许多卡片,一遍一遍在皓皓耳边念。这非常难而且枯燥,可是皓皓总是懂事地配合着妈妈。2004年的夏天非常热,楼下孩子们在嬉闹,唧唧喳喳的笑声从开着的窗子传进来,屋子里小皓皓穿着小背心,一遍一遍地练发声,背心都湿透了。可是她还坚持着。
宗莹说,有许多次她都想放弃,可是每次看见女儿的认真劲儿,她就坚持下来了。更多的时候宗莹说是感激女儿,是女儿鼓励着她坚持。
一天早上,宗莹正盯着皓皓熟睡的小脸发呆,皓皓突然睁开眼睛喊了声:妈妈!宗莹呆住了,接着两颗眼泪滚下来,这声音多美妙啊,她等这个声音已经整整4年了!从那以后,皓皓一天天地进步,就如同宗莹希望的那样。
感谢有你
回报社会和大家的关爱
皓皓和正常的孩子一样了!她不但上了正常孩子的学前班,还参加了正常孩子的演讲比赛,今年九月份,就要正式上小学了。而且她经过了学校严格考试,有好几家小学都想要皓皓呢。
宗莹成功了,为了回报社会和大家的关爱,她把自己摸索的植入人工耳蜗的孩子的康复办法拿出来。现在,有两个耳聋的孩子在她的帮助下,能说话了。
昨日,皓皓一家三口来到报社,皓皓头上戴着人工耳蜗,看样子早已习惯。小姑娘在报社楼里又跑又跳,和哥哥姐姐们打着招呼说着话,谁也看不出这就是当初那个一点声音也听不到的孩子。
现在,宗莹想让所有帮助过皓皓的人看看皓皓今天的样子。她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想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所有病儿的母亲:千万不要放弃,只要坚持,就有希望。只要不放弃,就会有越来越多的像皓皓一样的孩子,可以听见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声音,特别是妈妈的声音。
记者手记
如果耳朵和耳朵也能说话
我永远都记得4年前第一次看见皓皓的那天,那时候她才17个月,两只耳朵什么也听不见。她家楼下的空地上有许多小孩子唧唧喳喳地疯闹,可是没人愿意和她玩。皓皓就一个人孤零零地玩一只小皮球。这时跑过来一个小朋友一把把球抢走,皓皓大张着嘴,小脸涨得通红,眼盯着小朋友只会发出“啊啊”的声音,小手使劲地拍打自己的脑袋。如果她会说话,她就会说出自己的要求,可是她不会。
这对年轻而朴素的父母就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地流眼泪。
时隔4年,当昨天他们一家三口出现在我面前,皓皓张开小嘴,清晰地喊了声“阿姨”又说“我渴了”时,我忽然有些慌乱,我甚至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真的能听到吗?真的就像一个正常孩子那样和我交流了吗?“你为什么渴啊?”我是太急于想知道这个结果了,竟问了一个最蹩脚的问题,又如此的语无伦次。可皓皓笑了:“不为什么啊,我就是想喝水。”
与其说是爱创造了奇迹,不如说是一个母亲的执着创造了奇迹。
这次采访中,宗莹拿出一摞报纸,都是关于皓皓的,在报纸的中间我看见几张皱了的手写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名字后面是电话和钱数。宗莹说这些纸她舍不得扔掉,这是好心人给她的帮助记录。她也常把这些事讲给皓皓听。让她最欣慰的是皓皓从小就有颗感恩的心,长大了她一定会懂得珍惜生活,珍惜生命和爱。
我记得有句话说我们来到人世间带着爱、接受爱、传递爱。
宗莹把她的爱传给了皓皓。
我问皓皓你长大了想干什么,皓皓说我想成为妈妈。说着她紧紧地搂住了宗莹的脖子。
今天是全国第七个爱耳日,我们把这个故事献给这个特别的日子。耳朵和耳朵也能说话,说的内容就是——爱。
本报记者 罗利 金凯(新闻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