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公某家里的鹦鹉嘴龙化石
 |
“奇石公司”的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化石
■本组图片由本报记者王辉摄核心提示
这里的岩石记载着上亿年地球演化与生命进化的历史。朝阳，震惊世界！
现在，这里的宝贵自然遗产惨遭盗挖。无数件珍贵的“鸟”、“龙”化石，以不同的方式“飞”向世界各国。朝阳，再次震惊世界！
而北京，则成了朝阳古生物化石销往全国，甚至世界的中转站。本报记者远赴北京对此进行调查，揭开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黑幕。
暗访古玩市场
辽宁省朝阳市在北京很有名气，尤其是在位于北京东三环南路潘家园桥西南处潘家园古玩市场内，名气更大。
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古玩市场，它为朝阳的古生物化石赢得了更多买者，同时，古化石也为它赢得了更多的客流。
专卖店卖“国宝”
“三天不开张，开张赚三天”
2月23日，记者走进潘家园古玩市场。两趟门市房的生意十分红火，有很多外国人光顾。
记者顺着门市房逐一寻访，终于，一扇紧锁的大门出现在视线中。
与其他店面不同的是，这里大门紧锁，而且没有招牌，只在门上贴了一张名片。名片上写着：“李浩（化名），古玩厅51号。”门上贴了一张白纸写着“化石店”三个字。
旁边店面营业员告诉记者，这家化石店去年夏天开业，老板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过完春节之后，大门一直关着，偶尔老板会来一次。“人家三天不开张，开张赚三天！”
23日下午，记者以化石贩子的身份拨通了名片上的电话号码邀约李浩见面。李浩十分警觉，几分钟的交谈之后，他答应第二天见面。次日上午，他又把见面时间推到了下午。16时16分，在约好见面的人民日报社门口，李浩出现了。
他自称是辽宁朝阳市人，在潘家园古玩市场贩卖化石已有半年之久，生意还算不错。
李浩最看中的其实是外国人。“外国人的钱好赚！”李浩的化石专卖店也是潘家园市场惟一一家专卖古生物化石的店面。
“化石都是从朝阳老家运过来的。”李浩表示，“朝阳有一家化石店专门给我送货！我花了几百块钱收的鱼，卖2000多块钱！”
起初的谈话，李浩始终不谈及国家禁卖品。
直到记者亮出几张事先准备好的恐龙、鸟化石的照片时，他才道出实言：“现在我还有两条鹦鹉嘴龙没出手呢！”李浩用手比划了一下，至少有30厘米长。
李浩告诉记者，他不但做化石生意，而且还在一家影视公司做剪辑影片工作。
“卖化石最重要的是靠关系！”李浩说，他在影视公司结识了很多明星大腕。随后，他向记者列举了全国几位数一数二的大导演的名字。
“只要有一个腕儿看中了我的货，那么，就将有一群人来买我的货。”
李浩说东北某著名的小品演员就曾买过一块化石送礼。因此，他坚信娱乐圈是打开化石生意的最好群体。
除此之外，李浩早已把目光投向了2008年奥运会，“那是一次不容错过的商机！”
25日，记者再次来到李浩的专卖店，发现化石全都不见了。
相邻的营业员告诉记者：“昨天一大早，老板就雇车把货搬走了！”
3万一个恐龙头
“市场全赝品，好货都在家”
25日，是潘家园古玩市场的周末大集，市场上人头攒动，全国各地的古玩爱好者汇集于此。在一个散摊上，记者发现了一块动物牙齿化石。“这是恐龙牙！”一男子介绍道。
“有没有品相好点的？”记者趴到男子耳边，故意低声私语。
男子向四周巡望了一下，伏在记者耳边，“有，但没在这儿，你跟我到住的地方去。”
随后，这名男子带着记者来到与市场一路相隔的一栋居民楼地下室。走进一扇木门后，呈现在记者眼前的是古色古香的瓶瓶罐罐。这名自称马哈三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抱出一个灰白色的骨化石。
“这是恐龙头！”马哈三介绍，这是甘肃恐龙头。记者用米尺量一下，恐龙头长度为56.8厘米。
马哈三开价：“30000块钱！去年，我们卖给××省博物馆一个恐龙，卖了30万！一个头卖3万，没多要。”
记者以不是“朝阳货”拒绝了他。他连声说：“朝阳货，我们也有。”随后，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朝阳恐龙的照片，随手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问了，朝阳龙还需要四五天才能到货。”马哈三说。
在离开马哈三的住处之后，记者被另一名男子拦住。他把记者领进一个不足10平方米的小屋，让记者看货。但同样，朝阳货也需要订购。
在地下室门卫处，记者了解到，该地下室有将近100人在此居住，其中，有二三十户在潘家园市场倒卖化石。
“从没见过文物部门来查过。”一位门卫说，“可以把货藏起来！另外，来检查，我们也有安排。”他说，他会提前通知大伙儿的。
记者再次来到古玩市场。在4区4排，记者发现，这一趟近百米长的摊位前几乎都是卖石头的，其中不乏古生物化石。
在4排22号摊位前，店主递上一张名片，只见名片背面写着：“经营品种：辽西化石类、恐龙蛋化石类及各种化石……”其中，许多都是国家的禁卖品。而且店主均称：“市场上没真货，全是赝品，好货都在家呢！”
诚心买到甘肃看货
看货、买货、运货一路畅通
当记者离开那家摊位的时候，旁边的一位老者拦住记者，“看样子，你们是诚心买货的。”一边说，一边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数码相机，“你看看这个货怎么样？”
原来，这位老者也是化石贩子。他拍下的是一条鹦鹉嘴龙化石。
当记者向其询问怎么称呼之时，老人敏感地说：“我姓公（音）。”在记者的一再游说下，老人答应带着记者回家看一眼“宝贝”。
进屋后，记者看到在一张桌子上摆着一条鹦鹉嘴龙化石，正是老人照片上的那张。“怎么样，不错吧？70多厘米长呢。”老人满脸得意。
“前几天，朝阳有一个农民给我送过来的，我才花了3000多块钱！”老人说自己捡了个大便宜，“这个鹦鹉嘴龙化石没有受损，骨骼齐全，能卖上一个好价！”
对于其他化石贩子，公某并不在意，“我已经在网上卖了，比他们强！”
公某说，上个世纪末，他就开始贩卖化石，到目前，有固定的朝阳农民给他送货。“我手里从来不压货，买我货的都是熟人、回头客。”他承认，几十万、几十元的化石都倒卖过。
离开公某家后，记者再次来到古玩市场。一位10多岁的少年领着记者来到其父亲的住处。少年的父亲叫马古白，他拿出一张恐龙化石照片。照片上的恐龙是一条被钢筋骨架支撑的立体龙。
“这条龙在甘肃老家呢。”马古白说，如果要诚心买的话，可以去看货。他向记者保证，看货、买货、运货一路畅通。“我在当地也是有势力的人物，普通人干不了这个行当！”他表示，可以摆平“黑白”两道上的人物。“我们可以运输至东北。”马古白说，运输途中，他们会打点一切关口。
在潘家园古玩市场的暗访过程中，记者发现化石贩子至少不下20人。
卧底“奇石公司”
网上有人开公司卖“国宝”！
本报记者以应聘者身份卧底暗访，揭出其贩卖化石的黑幕。
网页：建化石博物馆
“利用平台创造经济效益”
一次偶然，记者在网上看到“北京龙吟奇化石工艺礼品有限公司”的网页，该公司竟然在网上公开销售辽西鸟化石和鹦鹉嘴龙化石。这两种化石分别为国家二级和三级化石，是被列为明令禁止交易的化石。
此外，还有大量的一般化石。该网站还提供出国家权威部门出具的“化石鉴定证书”，并加盖公章。
另外该公司还在网页上公开一份《关于建立北京珍奇化石博物馆可行性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称，欲在北京市丰台区吴家村路3号圣森宾馆写字楼二层，建立一个1200平方米的化石博物馆。藏品主为辽西古生物化石的近30个门类及其他多个省市的著名化石品种。分析报告中还称，建馆意义是“为培养社会古生物学，为珍爱化石的后辈子孙提供一个良好的研究平台”。但还有一句：“利用这个平台我们能够创造更好的经济效益！”
与此同时，该公司还在全国招聘项目经理和产品代理商。
大胆：公司摆禁卖品
“砸了化石也不能承认”
2月17日、26日，记者以求职者的身份两次联系该公司经理李某，但始终没能见面。
2月27日，记者再次来到该公司。一名男子接待了记者。
首先，他把记者带到旁边房间，这是一个将近20平方米的房间，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古生物化石。
最惹人注意的是，门口右侧一个桌上摆着鹦鹉嘴龙。这条龙是立体龙，龙体长约有60厘米，高约40厘米。墙上挂着一对已经装裱的“凌源潜龙”，这两块化石是国家禁卖品。
除此之外，墙上还挂着数十件一般化石，地上也堆放着上百件装裱的化石。记者注意到，这里摆放的化石，均是网站上照片所拍摄的实物。
接待记者的男子姓何，自称是该公司负责记账的，也是朝阳人。他说，“老板（李某）回朝阳了。”
“这家公司是2005年在北京注册的。”何某说，目前，公司有10多个人，还有两家专卖店。
“哪来的那么多化石啊？”记者故意问道。
“这破玩意在老家（朝阳）有得是。”何某说，朝阳现在已经遍地开花，老百姓肆意开采非常严重。
“一条小鱼能卖多少钱？”
“套上包装盒，能卖500元！”何某说，在朝阳，一条鱼最多也就值几毛钱，甚至没人要。
“咋销售呢？”
“北京会议多，任何单位开会都要发纪念品，我们就去卖这玩意。找到采购人，然后，给他高额的回扣，就能搞定！”何某说，目前，朝阳的化石贩子都不知道这条销售方式。
记者询问：“有没有好货？”
“有，龙、鸟都有，但是，好货得卖单品，不能走批量。”何某强调，“好货只能靠关系。”
“国家禁卖品摆在办公室，难道不怕有人来查吗？”
“不管谁来，我就说是假的，或者说是造的模型工艺品！”何某说，“实在不行，当着他们（检查人员）面把它砸了，死活也不能承认是真的啊！”
黑幕：建馆为卖化石
“2008年奥运会大赚一把”
对于货源运输问题，何某直言不讳地说：“用快客发货，打上包装，然后装在车上就行了。我们总发，特别熟！”他说，“没人查！”
“走京沈高速公路5个多小时就到了。快客把货拉到八王坟客运站，然后我们去取！”
当谈及招聘项目经理和产品代理时，何某称：“主要目的就是为了销售化石，建博物馆也是如此，都是为了卖化石！”
何某向记者举例说明：“比如，一个化石在地摊上卖200元，拿到博物馆里身份就不一样了，会升值的，至少也值500元！”
他承认建博物馆只是一个幌子！“展馆是给人看的，通过展馆让化石升值。”何某说，然后，名气大了，人多了，也就不愁交易了！
“老板的最终目标是利用2008年奥运会大赚一把！”何某称，“奥运经济不可小视，趁此良机把化石推向世界！”
名词解释
古生物化石，是指地质时期形成并赋存于地层中的动物、植物等遗体化石或者遗迹化石。
级别鉴定
《辽宁省古生物化石保护条例》把辽宁省境内的古生物化石分为重点保护化石和非重点保护化石。重点保护化石分为一级、二级、三级三种（均为国家禁售化石）：
一级：长趾辽宁鸟、娇小辽西鸟、尾羽龙、张氏朝阳翼龙、顾氏辽宁翼龙、潜龙胚胎、凌源中国俊兽、葛氏辽蟾等。
二级：锦州鸟、朝阳长翼鸟、朝阳会鸟、北山朝阳鸟、辽宁角龙、奇异辽宁龙、杨氏朝阳龙、杨氏锦州龙等。
三级：满洲鳄、潜龙、恐龙蛋、琥珀中的昆虫、满洲龟、中华弓鳍鱼等。
贩石路线
化石这样进京
■当地人供货。
暗访中，公某坦言，在朝阳至少有4位农民长期进京为其供货，每次来都乘坐火车；同样，李浩开的化石专卖店，背后也有一家朝阳的化石店供货。
■到朝阳选货。
身为朝阳人的李浩对朝阳盛产化石的地带了如指掌，均亲临过现场，并收过化石；“奇石”的李某也是如此，闻听好货出现立即出动。
化石这样被卖
■路径一：开店当幌子。无论是李浩的化石专卖店，还是李某的奇石公司，甚至即将筹建的博物馆，真正的目的都是为贩卖化石。
■路径二：靠人际关系销给固定的人群。化石贩子都拥有一个牢靠的人际关系网，他们以发会议纪念品、搞旅游团购等掩人耳目的项目来销售古生物化石。
■路径三：把化石卖给了科研机构。例如马哈三就亲口告诉记者，他曾以30万元的价格卖给某省博物馆一条恐龙；一位资身的科研者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凡是没有亲自到现场发掘过古生物化石的科研机构，所研究的化石均是从化石贩子手中购得。
■路径四：把国宝卖给外国人。据龙吟奇化石公司的何某讲，购买化石的外国人是以驻华大使馆人员身份将化石带出去的。另据知情人讲，他们把化石运到广西桂林，藏到矿石之中，然后，顺利带到境外。
■路径五：靠网络销售。在化石网以及相关的网站上随处可见叫卖化石的帖子。本组稿件由本报记者王辉采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