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年夜饭、看联欢会、收红包、逛庙会、放鞭炮……农历新年是人们集欢乐、喜庆、团圆为一体的节日，辛苦了一年的人们“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又一个春节过得更加欢乐祥和。但如今，过个团圆节对于一些家庭来讲已成为了永远的奢侈。自古人生有三大苦事，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丧子之痛，在节日团圆的气氛下，显得更加突出。
事故回放1
“第一个”除夕眼泪多得看不见路
2005年12月22日早晨上学路上，14岁的张扬尘在太阳宫路被一辆大货车撞死。由于肇事车辆逃逸，目击人未能看清全部车牌号，贫困的张先生夫妇在事发地附近遍贴告示，愿以亲戚资助的一万元为酬金，答谢为警方破案提供线索的目击人或知情者。1月2日，张扬尘所在的安苑北里中学的师生也为张先生夫妇捐献了一万元现金，用以奖赏提供破案线索者。
今年的除夕，对于张先生夫妇来说，时间慢得仿佛停滞不前，是那样地揪心难熬。
1月28日晚上6时半，“禁改限”后的第一年，欢快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记者在一间狭小的简易平房里，再次拜望了张先生夫妇。
与往年大为不同，他们没有忙前忙后地采购年货，并兑现早就承诺儿子的新衣和一个300元的红包；他们没有再牵着儿子的手，一同踏上返回家乡安徽过年的列车；他们再也不能和儿子一起，为张家的祖辈过节“烧”些纸钱。事实上，今年张先生夫妇俩留在北京堂兄家里过年，吃完年夜饭后，亲手为儿子烧去纸钱。
“每年三十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吃完饭都要给他爷爷‘捎’点钱，今年却是我们俩亲手给他烧。今天早上，我们俩跑去为他买纸钱，他爸拎着两打捆好的纸钱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看着看着，眼泪就多得连路都看不见了……”张扬尘的母亲李女士哽咽着说，双眼红肿。
记者发现，夫妇俩仍然还穿着儿子离世那天穿着的衣服，当日倒地痛哭后沾染的污渍和泪痕已经洗净。两人虽然没有再当面流一滴眼泪，但是始终一脸的肃穆，与窗外喜庆的节日气氛格格不入。丧子之痛已经深埋在了心底。
“我真的很感谢大家都还惦记着我，现在不管日子再难，我们都会熬下去。”看到记者时，李女士弯下膝盖、几乎要跪到地上行感激礼。记者一把抓住她，发现她的身体仍然非常虚弱。
“您也看到了，我们这是在我爱人的堂哥家过年。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根本没心情搞这搞那的过什么年。我们的亲戚不放心我们两口子整天躺在家里不出门，特地也都没有回老家过年，还要轮流接我们到他们家里一起过年。我也知道大过年的，流眼泪不合适，会让大家都不高兴，所以就忍着。”李女士告诉记者。
张先生说，“老家还有80岁的老人整天挂念着我们。往年孩子一放假，我们就带他回老家过年，让他和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小朋友们去玩，可是今年我们是怎么也回不去了，回去怎么向老人交待啊？”
“是啊，从孩子出事到现在，老家的电话就没停过，他们常常在电话里劝我不要难过，可是没等我哭，他们就开始哭，后来电话接得越多，我这心里就越难过。刚才我姐还给我打电话，她说自己特地跑到大马路上打的，就怕在家里打会哭出来。今年我们没回家过年就是这个原因，我们怕一大家子的人在桌上吃饭，看到我们就不开心了。”李女士接过话茬说，不停地叹气。
张先生的堂兄悄悄地告诉记者，前一天下午，他们还瞒着张先生夫妇，又带着新衣服，去太平间探望了一次外甥。他们本想达成堂弟夫妇一直以来的心愿，给赤身裸体的外甥穿上新衣，可是还是被工作人员劝阻了。怕张先生夫妇伤心，没敢告诉他们。
李女士望着窗外，似乎自言自语地说：“一个半月了，我们两人常常就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一躺就能躺到下午四五点，什么也不想干，饿了就起来随便弄点吃的，两人谁也不想说话。越不想去想这孩子，越没办法不去想，满脑子都是他。他就是我们家的主角啊！平时只要有他在，一看到他，不管我们再怎么累，心里都觉得值得，可是他这一下子没了，我们怎么可能受得了啊？”
说到这里，她突然转过头，拉着记者的手说：“今天早上，听到外面的鞭炮声，我这心里特别难受，于是，我就一个人起来，到大马路边上转转，脑子里想的也全是他。他一直最喜欢过年了，一过年，他就有一年盼到头才能盼到的新衣服穿。每次他都会穿上新衣服，就立刻跑出去美去了。还有，他平时最爱吃肉了，一个人能吃掉一只鸭。你想过年他能不高兴吗？天天都可以大口地吃肉啊！还有老家放炮什么的，都是他第一个抢着放，还有他考试只要考到前三名，我们就会给他包个大红包……”
说到这里，李女士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从过去甜蜜的回忆中立刻苏醒过来，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痛苦的表情：“可是他现在还一个人躺在那里，没吃的，没穿的，没玩的。他还在这个世上，可是我们却在这里，这是过的什么年啊？”
记者离开时，夫妇俩坚持要送记者出门。烟花的光彩照在夫妇俩的脸上，清楚地映衬出那浓得化不开的哀伤；爆竹的清脆声响，更加明显地反衬出夫妇俩缄默不语的沉重。一步、两步、三步……在送别的路上，记者真实地感觉到夫妇俩步履的缓慢。未来的日子，他们该怎样坚强地走下去？王琼
事故回放2
未来的日子不敢往深了想
2005年12月25日早7时左右，宣武区马连道中里三区5号楼三单元601号郑家发生火灾，当时正在阁楼内休息的4名一起过平安夜的北京第159中学高二同班同学中，只有两名侥幸生还。今年1月7日早8时，亲友、老师和同学为遇难的小韩和小侯举行了一场布满鲜花、以周杰伦音乐为背景音乐的特殊的送别仪式。据逃生及获救的小鲁和小郑回忆，两人在逃生过程中，在满是浓烟与黑暗的房间里，他们能感觉到自己得到了屋内同学的帮助，“孩子们是生死之交，遇难的两个孩子是我儿子的救命恩人”，小郑的父亲郑先生说。
1月28日除夕，是孩子们去世后又一个“逢七”的日子，韩先生夫妇到墓地祭奠在去年平安夜火灾中丧生的儿子小韩及其同学小侯归来后，直奔小侯家，在双方家长外出散心前再相互见上一面。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几个小杯盏中清澈的茶水……小侯的家里静得有些冷，杯中开水沏上的茶水不一会儿就凉了下来。春节，对于小侯和小韩的四位父母来讲，是继丧子之痛后的又一个难熬的日子。以往，看似平凡的举家串亲戚、逛庙会的过年活动，回想起来却成了心中的痛。
“同病相怜”的人聚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情依然是回忆。手中翻看着在告别仪式、安葬孩子们时照的数百张照片，他们用最“乐观”的语言和表情诉说着对孩子们的思念。
“小侯中考的分数不算高，所以上高一后学习特别努力，厕所里、床头上，家里很多地方都被孩子贴上了‘小条’，上面各科的内容都有，随时学习”，侯妈妈说，自己的孩子从小就胆小，但听话懂事，“从来没跟我们顶过嘴。”“17年了，除高中军训的8天外，就去年平安夜撒手过孩子一回，没想到就出事了，我后悔啊，但来不及了”，侯妈妈自责的话语无法总憋在心里，“要是能选择，妈妈来替你去啊……”
“我昨晚还做梦，听到儿子像平日一样称呼我‘老哥’。”和爸爸一般高的小韩，出了名的懂事。自己的学习、生活可以完全不用父母操心不说，父母工作忙时，家中的饭菜都可以一人帮忙准备。小韩与父母的感情特别好，外出时经常与父亲“勾肩搭背”。小韩最后一次离开家时，还穿着父亲新买来还未上过身的羽绒服。“本来说好第二天一起去买运动鞋的”，然而，韩家三口却再也没有机会一同外出了，只剩下两位伤心的父母自己到商场买来新鞋，在告别仪式上送给了儿子。
鞋的话题又勾起了侯妈妈对自己懂事儿子的回忆。“孩子每天都是那身校服，我也一直想给孩子花钱买个名牌书包、运动鞋，我老跟他说妈妈不是‘土老帽儿’，妈妈也知道NIKE好。”但这种“征求意见”换回的通常是儿子一成不变的话语，“不用，只要学习好，穿什么都不会被人瞧不起的。”侯妈妈后悔，没能在儿子生前多给他花些钱……
孩子们意外离世后，两家父母曾一起到雍和宫给孩子们做过超度，到广济寺立牌位，到纪念孩子们的网站上留言、祝福、点歌，“把能做的事情做好，对我们而言也是一种宽心。”韩爸爸说，小郑的父亲经常与我们两家联系，郑父每次谈话中都带着自责，也提出要出钱帮忙一类的话，“但我们觉得他家都烧光了，这些钱对他重建家园应该更有用；况且，我们用自己的力量来为孩子做些事情，心里还好受些。”
命运的捉弄让出事前未曾见过面的双方家长如今却成了以兄嫂相称的亲人。作为“大哥”的侯先生说，从出事至今，加上两位幸存的孩子的家长，四家人一直都希望能成为一家人，在未来的日子里相互关怀、帮助。“四个孩子，特别是小侯和小韩，都是‘着膀子’学习的好朋友，我们家长间也应该像孩子们一样亲密。”但是，这对于一个多月前刚失去孩子的侯、韩两家来讲还需要一个过程，特别是这“第一个”春节是痛苦的，“四个家庭见面，大家的心情都会很复杂。”侯先生坦言，特别是看到那两个幸存的孩子，心里面的滋味难以形容。“我现在甚至听不了‘着火’的两字，一听心都揪到一块儿去了。”侯妈妈右手紧攥着胸口处的衣服，红着眼圈说。
侯、韩两家均作出了外出散心过春节的决定，韩家还带着和孩子感情甚好的姥姥、姥爷一同出行，找个轻松、安静的环境“疗伤”。四家大人尊重着对方的想法和做法，互赠了新年礼物。幸存孩子小郑和小鲁的家长给侯、韩两家家长送来了温暖的毛衣。侯、韩两家则给小郑和小鲁每人送了件ADIDAS的衣服。“活着的两个孩子也来看望我们，我们知道这段时间他们经常去4个伙伴曾聚会的地方，孩子们也有心理压力。”侯妈妈说，我们两家虽然各少了一个孩子，但又多了两个孩子；我们现在就是盼着那两个孩子在今后的学习、工作中能够更好。“他们是我们的指望。”侯妈妈说，如果有事需要帮助，一定要说，尤其要多关心小时候就失去母亲的其中一个孩子。
但对以后的日子，他们还不敢往深了想，“肯定是很难受的。”韩爸爸说，每一个孩子和家长都是家中的“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现在中心没了，基本点不能垮啊！”
经历了丧子之痛的侯、韩两家还充分体验到了“人情”的重要，孩子学校的老师、单位的领导来家中探望，特别是很多亲朋好友的关心慰问，让四位家长万分感谢。“亲朋好友，不管平日里的关系是近是远，此时此刻都是同样的关心和帮助。”侯爸爸说，孩子离开后近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四五个朋友就“搬”来他家住，“轰都不走”，就是陪着，陪这两口子度过最难熬的日子。韩爸爸还说，大人们一定要对孩子负起责任来，保护好孩子们的安全；同时也要提醒孩子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这不光是对自己，更是为自己的父母、家人着想。
韩爸爸说，孩子们应该懂事起来，虽然“代沟”一词被大家用的相当频繁，但孩子们应该理解父母，父母亲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为自己的孩子们好啊。王怡
网络编辑：刘春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