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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斯塔娜古墓里的伏羲女娲像(文物与考古)

人民网-人民日报海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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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女娲交合图

神奇的神交合图

新疆吐鲁番市博物馆陈列着一幅古老而又奇特的人物画像:伏羲与女娲交合像。画的上半部是两人的上半身。左边是女娲,高绾的发髻,细长的眉毛,端庄的脸上点缀着胭脂,眼中的神情显露出娴静;她左手搭住伏羲的左肩,右手执规高举头上,广袖裸至肘部,显出臂和手的丰润。右边是伏羲,头上绾着方巾,外面插着一支形似满弓、尾如麦穗的簪子,面与女娲相对,两道长眉中间点着一记朱砂,圆圆的脸庞上漾着祥和的韵味,平添了一种神的超然;他右手揽住女娲的右肩,左手执矩举在头上,用食指与女娲对指着。两人的脖子犹如蚕身,颀长的身躯没有明显的性别差异,都穿着对襟镶边的花上衣,至腰际两体相连,合穿一件酷似现代流行的超短裙。裙裾之下,也就是画的下半部,是两道粗硕丰满、相互盘绕、互缠三匝的蛇身。

夏曾佑先生在《中国古代史》中论道,“中国自黄帝以上,伏羲、女娲、神农诸帝,其人之形貌、事业、年寿皆在半人半神之间,皆神话也。”那些古老的神话中,伏羲氏姓风,人头蛇身,在位110多年;女娲氏也姓风,同样蛇身人首,继承伏羲的制度当了女皇。画像形象地再现了伏羲和女娲人首蛇身的神话,却让这两位相隔了一个多世纪的名人双臂相拥、双身相交、双尾相绕,这是多么奇崛而又绮丽的想象呵。神奇的神交合图,让后人窥见了先人们对性的崇拜和爱的遐想。

画面上没有人们常见的题跋和钤印,无从知道这般大气的作品出自于哪位方家的手笔。看它的线条,是常见的国画的工笔描法。看它的结构,写意与写实结合,实中有意,意中有实。伏羲与女娲的体交是那么自然和神圣,表情是那么庄严和空灵,他们所处的空间又是那么的博大和永恒,两人双肩上载着太阳,双尾下含着月亮;身后左右,宇宙茫茫,星汉闪闪,太阳和月亮各有一圈卫星相拱,浩瀚的星河分由各组七星线相连,太阳像一只大火球,娇小的月亮却漫画似的有着眼睛和口鼻,正在天真无邪地眨着眼睛……这一切,与其说是对神界的描摹,不如说是先人们生命崇拜和文化蕴涵的写照。

再看那画布,终于接触到了远古的信息。这是一幅画在麻布上的墓画。麻布的颜色虽已变成土灰色,但经纬依然分明,一边展示着当时的纺织技术,一边叙说着墓主的经济状况。没有穿丝绢睡棺材,只能穿麻布衣服陪葬。麻布图画说明他生前并不富裕。然而,福兮祸所倚,贫贱不能“移”而留存至今天,恰恰是贫穷造就了不朽。倘若进入棺椁,早就腐朽了,正是平躺在墓坑里,以空穴为棺,在吐鲁番干燥的沙土和干热的气候中迅速脱水,遗体和随葬品才能安度几千年,跨越时空来向我们诉说当时的故事。

追随华夏始祖神

展览卡片扼要简洁,注明该画出土于高昌古城郊的阿斯塔娜古墓地。阿斯塔娜,维吾尔语是首都的意思。高昌古城是历史上中央政权的州郡治所和地方割据的政权中心。当高昌古城毁于14世纪成吉思汗西征的战火后,长期居住在那里的车师、匈奴、高车、突厥和九个大姓的汉族人不愿游走他乡,移居到高昌城北,聚成一个新村落,取名阿斯塔娜,生活于斯,归葬于斯。卡片注出的年代,是中原的两晋时代,内地的文化习俗沿着丝绸之路传播到高昌,画风与葬俗也传到了阿斯塔娜。家人逝世后,头枕一种状如鸽子的鸡鸣枕,面部掩冥巾,眼盖瞑目布,身着棉麻或丝绢,安卧于沙土为冢的墓穴里。逝者面对的戈壁土墓顶部,大都用木钉钉着一幅绢丝或麻布的伏羲与女娲的交合图像,祈望逝者追随华夏子孙的始祖神,融入宇宙苍穹,经历阴阳交合,走向希望的新生。

看来,这类伏羲女娲交合的图像,并非出自某个大家之手,而是各族居民中寻常画匠的通常之作,既是谋生的手段,也是葬礼的必需。《左传》说伏羲制定了“嫁娶之礼”,于是画中的伏羲和女娲就手拿规和矩,向国人展示着对偶婚之礼。墓室里设置这类装饰画,是源于楚国的中原地区的葬礼习俗。上古二皇风流事,绘藏西域百姓冢,汉晋时期各民族文化经济交流的广度和深度,由此可见一斑。伏羲与女娲交合的画像,能够在东土和西域的民间广为流传,可见秦时的焚书坑儒,焚不掉民间的文史传说;汉时的独尊儒术,罢不掉百工的奇技异术,黜不掉百姓的生命图腾;人类的文明建设和成果,终究会随着人们的生活产生、传承和发展,任何统治和禁锢都是阻挡不住的。

显现东方文化魅力

伏羲女娲像不但在吐鲁番博物馆里震撼着观众的心灵,而且在大洋彼岸的博物馆里显示着东方文化的魅力。波士顿艺术博物馆收藏了一幅伏羲女娲像,是1949年前从中国盗走的,1983年忽然轰动起来,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国际社会科学》杂志(中文版)以《化生万物》为题,刊为试刊号的首页图,原因不仅是两个中国古皇交合的图画是一种旷世奇观,更是因为科学家发现的生物基本遗传物质脱氧核糖核酸的双螺旋形分子结构,竟然与伏羲女娲交合的螺旋式体态非常相似。报刊议论连篇,人们叹为观止,一时成为东方与西方、古代与当代某种秘不可测的玄怪话题。直到现在,仍让我浮想联翩。

如果说,东方古代恋人梁山伯、祝英台殉情化蝶后的联体之态,东方古代小说梁山泊英雄中的“双头蛇”、“两头蝎”的起名之由,能在伏羲女娲交

合的图像中看到延绵的文脉,是因为中华地域人文的灵秀所致,那么,数千年后当代科学发现的DNA的分子结构图形,何以也进入了双螺旋形的几何家族呢?这是科学与艺术的相通,还是现实与历史的相似;是东西方生命哲学中存在着某种同一性的公理呢,抑或生命本体中存在着未为人知的某种联系……哦,中古时代平凡的民间画匠给今人留下了多么深奥的课题,风情万种的大千世界孕含着多少斯芬司克的怪谜和哥德巴赫的奇想啊。

《人民日报海外版》(2005年12月24日第七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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