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招聘的几千家用人单位，没有任何一家列出的要求中提到社工专业
■社工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杭师院、浙江理工大学、树人大学、浙江女子专修学院等相继开设社工专业
■社工长期与社会弱势群体打交道，要付出一般人想像不到的爱心和责任心。如果他们自己都因为生活压力而不能有一个良好心态，很难让他安心去帮助别人
■上海已经出现了由政府出钱购买民间机构提供社工服务的做法
浙江女子专修学院社工专业的大四学生黄莹这阵子正在四处联系工作。12月初的时候，黄莹去过一次大规模的毕业生招聘会，“当时是想去感受一下社工专业在用人单位那里到底有多少认知度。”结果让黄莹很失望，来招聘的几千家用人单位，没有任何一家列出的要求中提到社工专业。
“社工是做什么，是不是就是义工？那你的工作还真是伟大。”这是黄莹常碰到的尴尬局面。“看过香港TVB电视剧吗？里面有演到社工的情节，我们就是做那些工作的。”没法举身边的例子，黄莹只好用这种方式和朋友解释。
黄莹的尴尬，几乎是目前浙江乃至全国大多数社工专业大学生的尴尬，而黄莹们的尴尬映射出了社工职业化的尴尬。
社工是全职的社会工作者，通俗点说就是拿薪水的“专业雷锋”。他们不是义工也不等同于社区干部。2004年7月1日，国家劳动和社会保障部颁布的第九批国家职业标准，“全职的社会工作者”首次被载入其中，社工在我国正式成为一个职业。但是这个职业的起步显然有点艰难。
我想做一个真正的社工
黄莹也和一些师兄师姐交流过。她了解，在现阶段，在经过四年的专业学习后，她们这些社工并不可能像香港或者西方的同行一样，有着广阔天地可以发挥。她觉得目前的可能出路就只有两条：一是去社区；二是参加公务员考试，挤进民政部门这样对应的政府行政管理部门，或者工青妇这些社会团体。
“但是你知道，现在社区大部分还是政府行政管理职能的延伸，大量繁琐的日常事务，不可能让你全心全意从事社工工作，另外收入也是一个问题。至于公务员考试，虽然我已在准备，但这可是号称目前国内难度最大的考试，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过关斩将的。”如果这两条路都走不通，黄莹就只可能放弃自己喜爱的社工专业。
范碧敏是树人大学社工专业2004届的毕业生。毕业后，她留校在后勤部门工作，和她所学专业没什么联系。她的36个同学中，除了一个考上公务员、在做计生工作外，其他人有做营销、有做文秘，也有回家帮家里人打理生意的，都完全与社工专业不搭界。“说起医生、软件工程师，大家都很清楚这些职业是做什么的，需要什么样的人。但是社工不一样，它显然很边缘化。唯一对我们有点了解的可能就是政府的民政部门。”她的职业理想是，有一天可以不再依附像社区干部这样的一些身份，做一个真正的社工。
浙江的高校中，杭师院最早开办本科社工专业，2004年有了第一批毕业生。据该专业所在的哲学与社会学系副主任郑蓉老师介绍，这届毕业生中有一个通过当年国家公务员考试，被北京宋庆龄基金会录用，算是工作最对口的一个；还有4个学生进了社区，与专业有一定的相关度；另外有四五个同学进了企业的人力资源部门，算是做人的工作，也有一点专业相关度。这样满打满算，最乐观的统计，毕业生的对口就业率也在40%以下。“更多的同学，则是依靠该专业所培养出较强的沟通协调能力、组织能力进入各类企业，从事营销等方面的工作。但在赢利型企业里，他们离自己的职业理想越来越远。因为企业的理念是赢利，而社会工作的理念是非赢利，是服务。”身为这个专业的老师，郑蓉说这话的时候有点无奈。
打过交道才知道社工的好
小营社区青少年事务工作站开始运作的头一件事，就是向社会招募了一批“阳光使者”来帮助社区特殊青少年和他们的家庭。
小营街道事务办副主任周展说：我们招募的阳光使者中，有社工专业背景的人占了很大一部分。我们开展的对社区16岁至25周岁，闲散、流动、困难、罪错、潜在问题等5类青少年的帮扶就是一种社工工作，有这些具有专业背景的人群来参与正是我们所希望的。他们能够用专业化的方法，帮助这些青少年改善生活关系、完善人格。这些都不是传统的、以完成行政职能为主的社区干部所能胜任的。社区的党委书记周燕君更是把专业社工看做是“社区干部的得力助手”。
对于两名共事过的社工专业毕业生，杭州市社会福利中心办公室主任余慧丽印象甚为深刻：我们中心先后招过两个社工专业的毕业生，一男一女，工作很出色，尤其是活动策划能力和实施能力非常强。他们的专业性可以从工作的点点滴滴中看得出来。中心的书画展是男生汤健一手搞起来的，从动员老人学书画，给老人办书画班，到收集老人的作品，最后展出评奖都是他一人办理，一个人好像能顶我们好几个人。女生余卫霞也是，老人开运动会，用的趣味器械，像鱼竿什么的，她一个女孩子自己拿个老虎钳就能动手做。还有，他们和老人说话的时候，从来都是把手放在前面的。这些专业的小细节让老人们特别愿意亲近。
但让余慧丽遗憾的是，两名出色的社工在中心都没待到一年，“这不是因为他们不喜欢自己的专业，而是现实的生存压力不能回避。一个刚走上社会的年轻人，包括‘三金’在内一年只有不到2万年薪，要结婚买房，怎么够。但是这样的收入水平却是我们这些福利机构的普遍水平。尽管我们知道他们很好，但还是无力留住他们。汤健后来去了一家计算机公司，听说收入很不错。”
是什么让社会与社工错身而过
社工产生于西方社会，是一种以助人为宗旨，运用教育、心理、法律、社会学等领域的知识手段来解决社会问题的专门职业。浙江理工大学社会工作系系主任陈雷从宏观和微观两个层面，这样解释社工的作用：
宏观上理解，在各类社会公共政策的设计出台过程中，应该有社工专家的介入，以便使制度设计能够更好地减少、解决社会矛盾。微观层面，则是落实在对个体的帮扶上，这种帮扶几乎涉及所有的人群。比如养老，心理封闭的残疾人、遭受家庭暴力的妇女、学习有障碍的儿童、亲子关系不谐。在医院里，社工可以对患者进行临终关怀，和谐医患关系；在企业里，协调劳资关系。这样就相应地衍生出诸如医院社工、福利机构社工、企业社工、社区社工、司法社工、学校社工等不同专业，在一些发达国家，社工相应的工作岗位很丰富。
当前，我们的政府正在向“小政府，大社会”的公共服务型目标转变，这本是社工可以很好发挥社会润滑剂作用的时候，他们可以用自己的专业性，用相对低的社会成本解决很多政府不方便涉及的社会问题，为社会减震。为什么社工遭遇尴尬，与社会错身而过？探究答案，我们发现原因来自多方面。
首先，社工职业一直是高校教育一头热。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高校就开始培养社工人才。在杭州，继杭师院之后，浙江理工大学、树人大学、浙江女子专修学院相继开招该专业。目前全国至少有200所高校设立了社工专业，以每所学校招收50名学生计算，每年毕业生就有1万名。但社会对于这个职业的认识程度很低，很多专业社工岗位，却由没有专业背景的人在做。“社工职业的理念和实务需要与本土实际结合，才能摸索出适合的工作方式，但因为没有机会实践，这个专业不能尽快本土化，无法良性发展。像小营社区这样的实践机会是很少的，所以当时我帮所有的学生都报了阳光使者。”陈雷说。
再者，现有的能够接纳社工的岗位，比如社区和一些福利机构，福利待遇太低，一个月1000元左右的月薪让毕业生望而却步，转而投向不对口的行业。“社工长期与社会弱势群体打交道，要付出一般人想像不到的爱心和责任心。如果他们自己都因为生活压力而不能有一个良好心态，很难让他安心去帮助别人。”郑蓉说，“实际上，社工开展工作并不一定要进入政府内部，上海已经出现了由政府出钱购买民间机构提供社工服务的做法。社工机构与政府形成伙伴合作关系，共同来解决社会问题。这样不仅帮助政府降低成本，也给社工机构和社工的生存提供一个基本的资金保障。”
一个社工的个案帮扶笔记
今年5月，省综治委预防办、团省委、团市委、上城团区委、小营街道联合实施社区青少年事务管理试点工作，对小营巷社区的特殊青少年展开全方位的管理和服务。在试点中，一批阳光使者———志愿社工完全发挥出了主导作用。
在志愿社工孙蕾的个案帮扶记录节录上，记者看到了社工们是怎么“助人自助”的。
孙蕾的案主（即帮扶对象，社工专业用语）张寒（化名）是一个即将上高中的男生，从初二开始沉迷网络。家庭条件优越，但是父母感情破裂，使他变得消极、颓废，亲子关系十分紧张。经常彻夜不归，结交不良青少年。
工作方式：人本资料法———以案主为中心，认为人本质上是善良的、理智的、可信赖的。强调案主的自我实现，要求社工要有真诚一致的态度，无条件地积极关注案主，尊重案主表达任何意见和情绪的权利，同情和理解案主。了解帮扶对象的家庭背景，主要存在的问题，问题形成的原因。
总目标：引导案主摆脱不良群体的影响，改善案主的亲子关系，协助案主找到学习生活的目标，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培养积极的生活态度。
介入：我刚走进张寒的生活时，他正如我预料的一样：存有戒心，爱理不理。在多次上门走访，一起聊他感兴趣的网络游戏之后，他的戒心慢慢消除了。之后有一次，我请张寒来我家，帮我装电脑游戏。张寒第一次向我说出了心中的话：我将来也想上大学，被大家肯定，得到别人的赞赏，但现在看起来可能性很小……这次的谈话让我们建立起了相互信任的正常沟通关系，也有机会让我去挖掘出这个孩子内心里积极的东西，帮助他树立起自信。
在与张寒接触的过程中，我也多次与张寒的父母亲进行了面谈，引导张寒的父母亲改变教育方式，注意自我情绪的控制。
个案反思：“同理心”很重要
对于这些生活状态或环境不佳的青少年，我们也许永远都不会有机会经历他们那样的生活，但是我们可以做到感同身受。他们是非常敏感的，很能体会到你与他的谈话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你对他的关心是发自内心的还是逢场作戏的，因此，我们在工作中一定要用心去与他们交流，要真切地将他们当做朋友，不然他们会很快在心里竖起屏障。在这个个案中，“同理心”的运用很重要。
我想，社工是这样一群人
黄莹：社工是一群政府雇用的，运用专业方法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的专业人员。
孙蕾：社会工作是一项助人的事业，它帮助人摆脱困境实现自我发展，也让社会工作者本身不断完善提高。
范碧敏：通过努力，调动来自政府、社会各阶层的资源帮助有问题的人群，让他们在这个社会里更好的生活。
郑蓉：爱心是社工要具备的基础素质，如果在面对弱势群体时，觉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样的人一定不适合做社工。还要有责任心，有很好的沟通能力。社工说到底是做人的工作。
陈雷：目标与人有关，与钱无关。(记者李俏 杭州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