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极》昨天已在全国院线公映了。一部《无极》，耗费了导演陈凯歌三年的时间。这三年里，《英雄》、《十面埋伏》，还有《手机》、《天下无贼》，一个个票房奇迹在中国电影市场出现了。
因为远离了《霸王别姬》时代，陈凯歌身上的光环似乎已被张艺谋、冯小刚以及周星驰夺去了。为此，央视电影频道《中国电影报道》专访了陈凯歌并将主持人瑶淼与陈凯歌的对话供本报《与明星面对面》独家刊登。
拍摄《无极》不是为了奥斯卡奖
问：从1993年的《霸王别姬》，到2005年《无极》，正好时隔12年。对于您来说，12年前的《霸王别姬》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功，赢得了金球奖和金棕榈奖，但却与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失之交臂。您对此是否在意？
答：当年我跟一些奥斯卡的投票人议论过这个问题（未获得奥斯卡奖），说为什么你们没有投《霸王别姬》的票，是不是因为不喜欢或是看不懂？他们回答说看得懂，也不是不喜欢；没有拿到奖，是因为没有一个好的沟通，以为你得了金棕榈以后不需要支持了。这个答案让我啼笑皆非。其实，当时我对夺得奥斯卡奖很有信心，觉得稳操胜券。但是欠缺与奥斯卡评委的沟通，给评委们造成了错觉，认为我不需要这个奖。
现在，《无极》的海外版权已卖给米拉麦克斯，今年年底将在北美上映。明年1月15日奥斯卡提名名单公布后，我会尽最大努力配合宣传，遵守奥斯卡游戏规则，加强沟通与对话。当然，拍摄《无极》不是为了奥斯卡奖。这是一部8岁到85岁皆宜的电影，是一部让中国观众能看明白的电影，观众在我心中始终是第一位的。
这个电影有很多人的影子
问：在《无极》成都超前点映之前，有人说它是武侠片，说陈凯歌也拍武侠片了，很多人看了之后觉得更像魔幻史诗片。您对于《无极》是怎么归类的？
答：我自己认为是一种新的类型，但不是武侠电影，里面虽然有很多的动作，但它是一种魔幻的色彩。什么是魔幻？我觉得我们生命本身就是魔幻的。我们拍的其实是一个娱乐片，所以不能叫史诗片。
问：当时是怎么想到拍这样一个题材的电影呢？
答：是一种尝试。中国以前没有这样的片子，让我来第一个拍这样的题材，感觉很不错。
这个电影虽然魔幻，但是它不是虚无的，因为它里面的人物都是在现实生活中有原型的。比如张柏芝这个角色，她就好像是英国的黛安娜。黛安娜王妃结婚的时候是20世纪80年代，被称为是世纪婚礼。她就像灰姑娘一样，坐着华丽的马车，走过充满古典气息的伦敦街头，到维斯敏斯特大教堂去结婚，万众瞩目，但最后她的生命却终结在巴黎黑暗的隧道里。我觉得张柏芝扮演的倾城王妃，她注定得不到爱，好像受到了命运的诅咒。在生活中这样的原型很多。因为爱情对许多人来说是虚无缥缈的，不能把握的，所以很多人觉得不如及时行乐，拿爱或者被爱的权利去换点实惠的东西。
这个电影有一面镜子，每个人都能从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问：那么影片里是不是也能看到你自己的影子？
答：也有。比如真田广之扮演的大将军，他非常享受战争给他带来的名誉，然而有一天他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了，这是真实的么？难道我一辈子都是为了名誉而奋斗么？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这个时候就觉悟了，人生要追求完美，要不断的觉悟。有了觉悟才能获得幸福。
在我的电影里面，我会有自己的思考。电影的主要功能是娱乐，其他功能都是次要的。在今天这个时代，一个好的电影，就是要好看。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你不能要求观众都是内行。
我对自己永远不满意
问：有人说，您的《无极》源于《西厢记》？
答：我对《西厢记》很喜欢。在一般人的眼中，都觉得《西厢记》是一个张生和崔莺莺的爱情故事。我觉得它是一个关于偷情的故事。“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隔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无极》和《西厢记》没有关系。《无极》是想象力的产物，再加上生活经验的一次释放。
问：你好像和陈红说，《无极》是你们的第三个孩子？
答：我们生一个孩子，从十月怀胎到养下来能走路，不过三年的时间。拍《无极》就用了三年的时间。别人说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用三年时间拍电影？但这点时间花得值。花很长时间做高质量的事情，远比你花很短的时间做没有价值的事情要划算。
问：您觉得在片中，渴望和爱是不是战胜命运的关键呢？
答：张东健扮演的角色被刘烨带回到过去，朦朦胧胧见到了他母亲。他说我还是想再次见到我的母亲。刘烨说那你要学会奔跑。张东健作了一个姿势给他看。刘烨说你这不是跑，你是逃！然后张东健说怎么样才是跑呢？刘烨说，你得找到渴望。张东健因为是奴隶，不明白什么是渴望。刘烨说，渴望是要自己去找的。
其实，改变性格，才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问：您战胜自己的命运了么？
答：我在这么多年的生活中不断地求变。自知者明。有人说我是一个有名的导演，有人说我骨子里很浪漫。可能我比较努力，也遇到了好时机。我是十六七岁到边疆插队，在非常艰苦的环境中当了五年兵，然后回北京当工人，每天趴在空调排风管里擦洗，后来改革开放，成为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的学生。可以说，我自己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但是我对自己永远不满意，永远有更高的要求。
为什么选择张柏芝演倾城
问：为什么韩国演员张东健在片中演男一号，他有什么中国演员不具备的素质么？
答：很简单，我们这次是想拍一部亚洲电影，那种有创意的亚洲电影。但是没有特别地去做这个事情，我只是为了这个角色去韩国当面跟张东健讲这个故事。
问：为什么选择张柏芝演倾城这个角色呢？
答：“王妃”容易被别人认为是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其实她本质上是一个世俗小女子。影片最后，张东健并不是因为她是王妃而选择她，在他眼中人都是平等的。张柏芝来和我定这个角色的时候，我们在飞机场附近一个酒店里谈了一个多小时。她的长相有点俗气、有点伤心的样子。张柏芝说她刚开始演戏的时候，其实就是个童工，那时候她年纪很小，也不知道该怎么演，每天不断地在拍，很辛苦。这点和这个角色很吻合。
问：您的影片中女主角大多很美，但是有点忧伤感觉，有点平民气质。
答：我不太懂那种大家闺秀。我对角色的爱很具体，很真挚，很直接。
问：您的影片中女主角出现好像都有几分相似。《霸王别姬》里巩俐第一次出场就是从楼上掉下来，正好掉在一个男人的怀里。这次的《无极》也是这样，难道是巧合么？
答：不相干的。《霸王别姬》是角色主动的挑逗；而《无极》中倾城掉下来是失手抓住瓦沿，结果瓦沿断了。
问：关于配音，好像日本和韩国的演员都是自己配的，张柏芝反而请了配音演员春晓。
答：张柏芝的音色不够美，而且口音很重。教外国演员说中国话就像教小孩子，但你让一个说了20多年广东话的人说普通话是非常难的。真田广之在北京呆了28天，就为了影片里的107句台词。他那时候川贝枇杷露一天要喝一瓶半。张东健前后四次来北京配音。我觉得让演员本人配音是对观众负责，为张柏芝找的也是一个声音和她相像的人来配的。
不怕有毛病的演员，就怕不用心的演员
问：怎么评价影片中的谢霆锋？
答：他是香港的年轻演员，是后起之秀。他演的不是一个浅露直白的反派，他有他的逻辑。谢霆锋演得出神入化，非常好。人说谢霆锋是《无极》的惊喜，因为他过去偶像化的角色较多，这次展示了他的演技。谢霆锋演戏很用心，背后有很多关于角色的思考，也付出了很多。其实，不怕有毛病的演员，就怕不用心的演员。
问：人们说在《无极》当中，每个角色都张扬到了极致。
答：真田广之是所有人物里面性格最复杂的，一个为名而战的人。有个镜头是表现他如何受到士兵的爱戴，他享受其中，但是他后来要做非常痛苦的转变，在名和爱之间做选择。真田广之在日本很有名，也是苦孩子出身，最初是做武行，骑马骑得特别好。从武行到一个一线明星，他受了不少苦，他的生活经历也很精彩。
问：人们说刘烨好像没有突破自己。
答：演员千万别把突破自己当成目的。他首先要忠实于自己的角色，这样就成功了。
刘烨这个人物让人感动在他的贪生怕死上，但在关键时刻我们也许没有这个人勇敢。他最后死亡的那场戏真的非常精彩。刘烨作为年轻演员，和我合作的时候有点紧张，有点畏惧。我对他是很严厉。谢霆锋说拍这个戏要有一种竞争的心态，因为有外国的演员。刘烨是《无极》中唯一的一个内地演员。（《中国电影报道》在央视电影频道的播出时间，从2006年元旦起调整为每晚19：00）
辛夷 琳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