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书"为什么不是"偷书"?
人民网
【内容提要】在汉语里,“窃”和“偷”是没有差别的,都是“不告而取”的意思,并且往往意味着对他人财物的侵害,两者放在一起就是“偷窃”,其意思也是一样的。“窃”和“偷”的区别在于,“窃”在文言文里用得多,“偷”在现代汉语里用得多,在感觉上“窃”可能比“偷”文雅一些吧。但在实际上生活中,偷东西和窃东西,是没有区别的,窃铢就是偷钱,没有分别,都是要受到谴责甚至惩罚的。
在汉语里,“窃”和“偷”是没有差别的,都是“不告而取”的意思,并且往往意味着对他人财物的侵害,两者放在一起就是“偷窃”,其意思也是一样的。“窃”和“偷”的区别在于,“窃”在文言文里用得多,“偷”在现代汉语里用得多,在感觉上“窃”可能比“偷”文雅一些吧。但在实际上生活中,偷东西和窃东西,是没有区别的,窃铢就是偷钱,没有分别,都是要受到谴责甚至惩罚的。
但的确有人曾经要把“窃”和“偷”区别开来。比如“窃书”不是“偷”,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笔者孤陋寡闻,不知这一说法是从什么朝代开始的,抑或只是现代的说法,不过这不是笔者所关心的,笔者所关心的问题是这一说法为什么会成为人们的"俗语",成为偷书者为自己的行为辩护的理由,也成为人们对偷书者的"偷窃行为"宽容的理由。笔者心中的问题是,人们为什么要宽容偷书的行为呢?或者偷书者为什么可以用这一道理为自己的"偷窃行为"辩护呢?为什么其他小偷就不能为自己的偷窃行为辩护呢?从制度分析的角度来看,该问题的实质是什么?有没有适当的制度安排来解决这一问题呢?
从制度分析角度来看,“窃书”的确有别于“偷书”,其原因非常简单:书并不是一种消遣物品,而是一种生产性的物品。虽然书里有知识,读书人也能够获得私人收益,就如古人所说的,在书里能够找到"黄金屋"和"颜如玉",但读书却是一件苦差使,为了找到“黄金屋”和“颜如玉”,期间不知道要读多少书,受多少苦,放弃多少眼前的享受和闲暇。并且读书并不一定只给读书人带来“黄金屋”和“颜如玉”,而且还有极大的外部经济,即给其他人带来福利。因此,有更多的人读书,是值得鼓励的事情,是一种"优值物品(meritgoods)",虽然并不一定是纯粹的公益物品。既然对社会有好处,并且个人读书还要付出相应的私人支出,没有书,就不应该成为读书的障碍,没有书,要读书,买不起书,或者买不到书,就不得不去偷,用文雅的话说,就是"窃",不告而取,也就应该得到宽容了。可以说,喜欢读书的人没有书看而不得不去偷书看,是“窃书”不是“偷书”问题的实质所在。
但是,窃书毕竟是偷书。在现实生活中,如果窃书不是偷书,大家都遵守这一规则,书店早就被偷空而破产了。因此,现代书店门口放上一个黑板,写上“偷一罚十”,大概也不会有人反对。不过,喜欢读书的人没有书读,不仅对喜欢读书的人不利,而且还对社会不利。那么,如何解决这一问题呢?
现代社会解决这一问题的制度安排是,建立公共图书馆。由公共资金出资买书,免费让喜欢读书的人去读书。没有书读的人偷书看,与在公共图书馆里免费借书看,两者在经济结构上是一样的,但偷书和借书,在法律上和道德上却是不一样的。两者的结果都是没书看的人有了书看,但却使偷书变成了借书,借书毕竟不是偷书,读书人再也不用为自己寻找“窃书”不是“偷书”的理由了。因此,公共图书馆的制度安排,显然是解决偷书与窃书难以区分之难题的好安排。除此之外,它还解决了如下几个问题:
一是减少了读书收益的外溢效应问题,因为读书不仅仅对读书者个人有好处,而且还对社会有好处,因此读书的成本也不应该完全由读书者个人来支付。建立公共图书馆,实际上就是由社会支付了一部分成本。
二是书是非常多的,个人难以完全备齐所有的书籍;即使能够备齐,因为读书的能力所限,大量的书必然会闲置起来,很多书就变成了藏书,一直到腐烂都没有人读,至少是其知识价值没有得到充分的开发和利用。在图书馆里,一本书不仅给一个人读,很可能给无数的人阅读,这样一本书所包含的价值就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现代图书馆有这样的功用,因此建立公共图书馆成了现代公共财政的重要开支之一。许多慈善家也把捐资建立公共图书馆成为自己的重要事业。公共图书馆的确为现代经济、社会的发展作出了巨大的贡献。如果有人要实证地分析一下,一个国家公共图书馆的拥有量、藏书量与其经济、社会发展之间的相关关系,他完全可以大胆地假设两者之间很可能是正相关关系,并且我们预料,其结果也的确如此。许多到过发达国家的人都知道,发达国家不仅有非常大的国家图书馆,还有各种各样的地方图书馆,各个大学都有非常好的图书馆,并且不仅藏书量丰富,而且服务也是一流的:几乎所有的图书馆都是对所有的人开放的,门口没有警卫站岗检查证件;藏书室是开放式的,里面有很多桌椅,任何人都可以进去挑书、阅读;借书证的申请也是开放式的,没有什么身份的限制,不需要押金;阅览室也不需要身份证件,任何人都可以进去阅读;服务员的服务更是一流;图书馆开放的时间比较宽松。丰富的藏书量,方便和开放式的免费服务,充分发挥了公共图书馆免费为喜欢读书的人提供可阅读的书的功能,充分发挥了公共图书馆所收藏的大量的知识资源,从而为经济与社会发展,乃至人类文明的发展提供了充分的知识资源。发达国家为什么那么发达?为什么知识经济的革命在发达世界发生?看看人家的图书馆就知道其原因所在了。
与此相比,在不发达的国家,人们所看到的情形却恰恰相反。人们同样可以看到不发达国家不发达的原因,同样也可以看到,不发达国家何以在知识经济时代与发达国家的差距越来越大的原因。比如就中国来说,公共图书馆的确建立了不少,但是总的来说,不仅藏书少,而且新增加的书也在逐渐减少;更不可思议的是,即使是少量的书籍,也当作宝贝一样收藏着,用种种限制来阻止喜欢读书的人读书:门口总是有警卫查证件,没有有效证件者不得入内;申请证件有各种各样的资格限制,国家图书馆需要有相应的级别证书,并且需要交高额的押金,遗失收据不退;大学图书馆需要有本校的工作证、学生证等证件;藏书库是封闭的,不开架挑选;阅览室是封闭的,也必须凭阅览证等各种各样的有效证件才能阅读;有些大学的外文阅览室连本科生都限制阅读;图书馆开放有严格的时间限制。不仅如此,工作人员的态度也往往非常恶劣。许多人,包括学生、教师,也包括许多大名鼎鼎的学者,在国内图书馆都领教过吵架的艺术。笔者也未能幸免,血气方刚时,难免与其中的人员发生口角,现在基本上已经养成“逆来顺受”的“奴性”了,再难看的脸色、再难听的话、再慢吞吞的服务,都能够忍受,当心理有些“失调”、难免冲动之时,则放弃去图书馆了。许多学者对比国内外去图书馆的经历,都有两重天的感觉,初到国外的图书馆,都情不自禁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笔者有一段时间常去国家图书馆借书,一等就是两个小时,有时还要长一些,在等期间,常常看到读者与工作人员对吵的精彩艺术,吵者都是刚从国外回国借书的学者,其经典对白往往是读者说“国外的图书馆”如何如何,工作人员则对之以“去过国外了不起啊,你了不起也不会回来了,在国外享受好了”。等待无聊翻图书馆的读者意见本,看到上书读者意见“请工作人员理解读者的辛苦”,下书工作人员的回应“也请读者理解工作人员的辛苦”。的确,国内图书馆经费不足,拨款少得可怜,增长很慢,甚至跟不上图书的涨价速度,许多图书馆不得不依靠出租场地为生,不得不依靠收费服务为生。据说有些图书馆干脆改行变成夜总会等娱乐场所了。
书是人类文明的结晶,是人类知识的传播媒介。在过去,许多想读书的人买不起书,不得不出此窃书或者偷书的下策。在现代,人们想出了建立公共图书馆的制度安排,给想读书的人以免费读书的机会,并且提供各种各样的方便,鼓励人们多读书,多学知识,多利用现成的知识,并鼓励人们创新知识。发达国家做到了这一点,所以在知识经济时代如鱼得水;发展中国家学到了一些皮毛,相应的制度资源却丢了个干净,于是在知识经济时代知识的阳光总也照不到发展中国家。21世纪已经来临,我们的确应该反思我们的公共图书馆制度的问题了。公共图书馆的功能是免费提供读书的机会,而不是收藏图书,公共图书馆不是公共藏书馆。如果我们再不增加对公共图书馆的投资,再不改善公共图书馆的服务,开放性地、免费地、方便地为爱读书的人提供优质的服务,那么所谓科教兴国、知识经济,都将是一句空话。在新的世纪里,中华文明的复兴也将阻力重重。(本文自琢磨至定稿一月有余,写成定稿后因电脑操作失误,全文丢失,不可挽回,只好凭记忆重写,基本框架不改,却是有些小小的差异了。2000年4月26日于美国印第安纳州布卢明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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