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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向兵
中国电影诞生100年了。在100年的风雨历程里，中国电影的焦点紧随历史的脚步，银幕上流动着时代的风云，涌动着一个民族的时代情感和审美需求。在改革开放20多年里，电影创作从发轫到蔚为壮观的领袖形象塑造，便是一个鲜活的例证。
孜孜追求的电影梦想
从诞生以来，便一直为不同时期的中国描绘出生动银幕形象的中国电影人，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未能在银幕上塑造出带领人民开创新世界的领袖形象。时至上个世纪60年代，由于被封锁仍然停留在黑白影像时代的中国制片业，好不容易有了一批彩色胶片，拍摄了第一部全面描写红军长征的故事片《万水千山》。当历尽千辛万苦的红军到达陕北胜利会师之际，片中的主人公和观众一样，多么希望这时能看见带领红军完成长征的领袖们出现在他们面前。为此，创作人员殚精竭虑，但最终也只能留下了缺憾。
曾是几代电影人孜孜追求的梦想，也是中国观众长久的期盼，终于在改革开放的年代有了实现的可能。1977年，走出“文革”噩梦的中国迎来了周恩来总理逝世一周年的日子，人们的思念之情排山倒海般爆发出来。话剧界接连推出了话剧《转折》、《报童》，舞台上的周恩来形象抚慰了人们的缅怀之情。此时，著名电影导演谢铁骊满怀激情地拍摄出表现新中国治理黄河水患，毛泽东、周恩来形象将首次出现在银幕上的《大河奔流》。周恩来由在话剧《转折》、《报童》中得到观众认可的王铁成扮演，毛泽东的扮演者则是资深表演艺术家于是之。虽然片中的周总理只有几个镜头的过场戏，毛主席更只是一个远远的背影，观众却为之激动不已，奔走相告。欢呼之余，有人在报章上呼吁“让主席转过脸来！”
波澜壮阔的银幕史诗
在改革开放、探求中国发展新路之际，人们缅怀革命领袖的创业伟绩，重温走过的辉煌历程，这成为一个时代的审美需求。顺应时代和人民的呼唤，中国电影人以饱满的创作热情，创作出了一部又一部再现重大革命历史事件和活跃其中的伟人的优秀影片。
继《大河奔流》之后，当领袖人物再次登上银幕，使观众眼前为之一亮的是故事片《西安事变》。影片描写了中国革命史上一段真实的历史，以完整的剧情塑造了领袖人物的群像。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刘少奇等，带着人们似乎熟悉的音容笑貌，以及不太熟悉的言谈举止，穿越历史跃然于银幕。随后，讲述长征故事的《四渡赤水》，表现解放军百万雄师过大江的《风雨下钟山》问世。同时，截取历史断面，尝试刻画人物性格和命运的影片，如《陈毅市长》、《元帅之死》等也开始出现。描写重大革命历史事件，塑造伟人形象的影片相继诞生，开始成为我国文艺创作中一道独特的风景，赢得了观众的欢迎。
“经过十几年的探索，以革命伟人为题材的影片无论是再现历史事件，还是塑造人物，都有了很大进步，艺术上成熟起来。”广电总局电影局局长、全国重大革命历史题材影视创作领导小组电影组组长童刚介绍说。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初，电影界为了庆祝新中国成立40周年和建党70周年，集中拍摄了一批献礼片，形成电影创作的一个高峰。其中，有《开天辟地》、《百色起义》、《巍巍昆仑》、《开国大典》等以如椽巨笔描绘历史风云的银幕史诗，有《周恩来》、《毛泽东和他的儿子》、《刘少奇的44天》等透过特殊的历史时刻，细致刻画伟人内心世界的艺术佳作。几年后，八一电影制片厂相继推出了全方位表现三大战役，全景式展示解放战争的皇皇巨制———《大决战》、《大转折》、《大进军》，其阔大的场景再现，生动的细节描写，丰富了再现重大历史事件、塑造伟人形象的银幕表现力，将这类影片的创作水准推向了新的高度。同一时期，电影人不断探索新的表现手段，拍摄出了《长征》、《重庆谈判》，让关乎中华民族命运的重大史实走上了银幕。
进入新世纪，为了缅怀改革开放总设计师的丰功伟绩，电影人拍摄出了《我的法兰西岁月》、《邓小平》等影片。同时努力探寻更加贴近市场的艺术手法，拍摄了表现陈云领导新中国财经工作的《风起云涌》，全面再现朱德总司令率领八路军英勇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太行山上》。至此，中国近百年历史中，从中国共产党建立到新中国成立，改革开放，带领全民族走向复兴的全部历程，都在银幕上得到了生动的展现。
光彩熠熠的银幕群像
这是一部波澜壮阔的银幕史诗。在这部史诗中，让人们激动而难忘的，是艺术家们经过不懈努力、不断探求塑造出的一个个伟人形象。
赤水河畔，摄影机前，炮弹横飞，水柱冲天，毛泽东匆匆来到拥挤的浮桥上，责问战士为何不将炮架掀到河中。突然，一个战士落入水中，而毛泽东却不知所措。“救人，你快救人呀！”导演急得叫了起来。“剧本上没有救人的戏，我怎么演？”“你现在是毛泽东，要进入角色！身边战士落水，领袖能见死不救吗？”这就是当年的毛泽东扮演者，只是因为长得像而从全国挑选出来的特型演员。只要“形似”，只要音容笑貌接近伟人，观众就有了一种情感的满足，银幕也因此而生辉。
但很快人们就不满足于此，不愿意再看到银幕上的伟人只是一个“形似”的符号、跟着事件活动的“道具”。于是，“形神兼备”成了特型演员和编剧、导演们的共同追求。
熟读历史资料，访问领袖身边人；走进历史，体会人物内心；挖掘细节，刻画人物性格……于是我们看到银幕上，毛泽东在重庆与老对手蒋介石“握手言和”的从容大度，与民主人士谈古论今的兴奋洒脱，面对胡宗南大军压境时的谈笑风生，毅然率众插向敌之交结部的指挥若定，从西柏坡走向北平城自喻为“进京赶考”、一俟进城便与黄炎培谈论发生、发展、衰亡“周期率”的高瞻远瞩。也看到了转战陕北途中他自嘲为被国民党这群苍蝇追逐的“臭肉”，开国大典前夜私自进城吃泡馍，高兴处哼起了京剧，却又未带“铜板”而难以付账……领袖有了自己的语言，自己的喜好，其特有的幽默风趣、欢畅喜悦以及尴尬局促，使领袖成为独有的“这一个”活现于银幕。
“伟人不再只是被剧情牵着走，而是成了活生生的银幕形象，人物性格成了推动剧情的重要因素。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这一了不起的进步，在《开国大典》、《周恩来》中集中体现出来，在《大决战》、《大转折》中得到了进一步发扬。千军万马中的伟人群像，毛泽东、周恩来、朱德、邓小平、刘伯承，血肉丰满，个个出彩。”童刚说。
历经20多年的探索和艺术实践，中国银幕上的伟人塑造不仅超越了形似，并且善于在《张思德》这类作品中，从细微处展示领袖的精神世界和人格魅力，尽管是配角，也光彩熠熠，生动感人。
在电影来到中国100年之际，当我们回首中国银幕上这道独特而壮丽的景象时，我们自然会想到这些名字：古月、张克瑶、王铁成、卢奇、郭法曾、王伍福、刘怀正、唐国强……
《人民日报》(2005年12月09日第十四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