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医大二院又曝红包丑闻
南京晨报
哈尔滨天价医药费事件的患者家属日前表示:近期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哈医大二院多收费、滥检查、伪造病程记录单等的部分证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天价医药费”事件的当事医院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二医院 下称“哈医大二院” ,记者调查得知一个类似“银行转账”的收红包新模式。在此过程中,患者可互为收红包者的“转账银行”。
天价医药费账单披露
70多岁的离休干部翁文辉生前在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心外科重症监护室 简称ICU病房 住院两个多月,竟然花去医药费数百万元。这起天价医药费事件的亲历者———患者翁文辉的大儿子翁强日前在京接受专访时说:为回应我的质疑,哈医大二院曾组成调查组,对我父亲的每日费用清单以及医嘱单等进行核对,并出具《关于患者翁文辉在我院住院期间的初步调查》,对药品、化验和手术材料费等收费情况作了说明。在这份《初步调查》中,我发现了以下问题:
一、多收费。“病房化验调查结果 明细表 ”中,医嘱合计2119 次 、化验报告单为1902 次 ,收费汇总单却成了2030 次 。“2030 1902=128 次 ”,也就是说,医院多收了128 次 。
二、乱收费。在“血库项目 明细表 ”中,RH血型鉴定、血小板交叉配合实验等11个项目,既没有医嘱,也没有化验报告单,却被收费895 次 。
三、重复检查。我父亲住院期间被收费化验2925次,平均一天44次。他老人家没有糖尿病,可是血糖化验 收费 达565次,平均一天近9次。
另外,收费账单显示,6月3日,医院给我父亲做痰培养54次,一张化验报告单的结论是“有菌”,其他53张为“未查获真 细 菌”。7月5日~8月4日,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医院给我父亲输入各种液体1吨多。输入液体总量最多的7月13日,一天将近170公斤,相当于一名正常成年男性体重的两倍。一小时做一次血析,整整持续了两天,谁能经得住这样的折腾啊!
我现在手里掌握着30多张医院收费账单,上面加盖的收费公章大概有10种。这些公章形状不一,有圆形的、方形的、菱形的;名称也五花八门,分别为“登记专用章”、“住院处现金收讫”、“预交金收款”、“预交金专款”、“预交金收讫”等。哪家医院有这么多公章啊?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患者硬是被治死的
翁强说,“医院给患者用了不该用的药。进口药品‘珍怡’的使用禁忌症清清楚楚地标明:‘有肿瘤进展症状的患者和严重全身感染等危重病人在机体急性休克期内禁用。’我父亲的主治医生王雪原在一份证言材料中证实,从6月1日起,医院给我父亲用了‘珍怡’。曾有专家警告说,‘珍怡’是生长激素会刺激肿瘤增生,应该立即停用。王雪原向ICU病房主任于玲范请示,于玲范坚持继续给用。于玲范这样做是为了帮助外国药厂推销药品,从而达到出国旅游的目的。我父亲患的是皮外T细胞淋巴瘤,长在右大腿上,最初只有绿豆粒大小,是我硬把他送进医院治疗的。我花了天价,想不到我父亲却被治死了,这让我遗恨终生。”患者家属放弃民事诉讼哈尔滨天价医药费事件的患者家属翁强对记者说,有很多人认为我告医院是因为钱花多了,人却没救过来,心理不平衡。实际上,这与金钱没有任何关系。“我已决定放弃申请民事赔偿的权利,我坚持揭露黑幕,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医院引以为戒,让更多的医生有所收敛,让更多的患者不再像我父亲这样死不瞑目!”翁强说,他希望媒体和百姓能通过这些证据,了解看病为什么贵?到底贵在哪里?是什么原因造成的?翁强表示,他特别反感众多媒体一窝蜂地暴炒“天价医药费事件”。他认为,一个人的生命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钱能买来很多东西,但买不回亲人的生命。另外,翁强向记者透露,一段时间以来,哈医大二院等部门的领导多次找他面谈,希望以赔偿方式私了,都遭到他拒绝。当事人否认患者家属指控4日下午,哈尔滨医科大学校长杨宝峰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哈医大二院心外科ICU主任于玲范至今不承认患者家属的众多指控。卫生部调查组经过十余天的调查,目前仍未作出结论。结论一旦作出,哈医大二院将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媒体通报。
该院很多医生索要红包
在哈医大二院外科大楼大厅,记者看到该院院长给广大患者的公开信上写着,医生不允许收取患者的红包;如果收取红包,要在24小时内递交到医院行业纠风办。但该院一内部职工告诉记者,在该院,私下里很多医生都向患者要钱,就连自己的职工就诊也要送红包。
“本来答应给我们第一个做手术,但到时根本就不理。递上了红包后,才将我们的患者推进去。”上周六 3日 ,哈医大二院的一位职工说,“我就是医院的职工,这个事情就明明白白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当时该职工的母亲需要做手术,但临近手术时,“连主治大夫都找不到了”。“我们问前面那个进手术室的,对方说是因为给了800块的红包,于是我们马上也给了主治大夫500块钱, 大夫 很快就让人将我母亲推到手术室了。”该职工说。
而这种现象在哈医大二院“不是个别”。上述职工称:“就拿骨科来说,平均一个手术收红包500块,一天三四个手术,万一再碰上个大款,给个2000块什么的,那就发了。”
另有该院内部职工告诉记者,“这里什么都可以讲价,手术费用可以讲,药品价格也可以讲。差价有时在10倍左右。”
该职工举例,有一个患者在该院做心脏搭桥手术,3次搭桥之后,给熟人大夫私下里塞了将近1万元钱的红包,结果原本按标价需10万元的手术费,缩减到1万元。
更让人吃惊的是,在该院,红包的收法已有了“创新”。一位该院的职工解释,如果某医生要收患者甲的额外费用,就会让患者甲将其打到患者乙的私人账户上。然后,该医生再私下告诉患者乙,说是自己有一笔钱错打到对方的账户上了,要求对方返还。如此一来,红包便顺利到手。
一根塑料管1600元
“我的姐夫是过敏体质,如果硬要用庆大霉素,肯定过敏,很可能有生命危险啊,但我们的住院费用明细表里怎么会有310支的庆大霉素药剂呢?!”12月2日早上8点,住在哈医大二院的患者李明 化名 的家属向记者发问。李明,脑出血,于2005年10月底入住哈医大二院的脑外科重症ICU,至今40余天。现在共花费98000元,另有3000元大夫让自购的药品。“医嘱要打2支万古霉素,但却给我们开4支的药,就这一项药就花了1万多块钱,而且也不能享受医保。”李明的家属告诉记者。“患者的喉管切开后,需要往那个开口处放一个塑料的喉管,我们交了手术的费用之后,为这个塑料管,我们还交了1600块钱,而且就是大概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拿了下来。因为病人不能适应那个塑料喉管,于是又换成一个钢管,这个钢管的价格却只有60元。”特级护理却是家属护理
“几乎天天要化验,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化验单。一般是不到两个小时就打电话来问你要钱。”李明家属对记者说,“普通病房40天住下来要10万块,其中医保承担的才3万多。这样下来,我们就算能借到钱,也需要时间啊。”
“看病交10多万都是普遍情况。没钱的话,马上就‘啪’地一下停药了。”一位农村来的患者在哈医大二院重症ICU病房门口告诉记者。
“在我们的收费明细上,写着二级护理、特级护理的费用,但很少有医生来看护过,护士每天就是转一圈,一般都是我们自己护理。”李明的家属说。
天价医药费事件主治医生:医生的道德防线其实很脆弱
30岁的医生王雪原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背叛”的极端方式在医疗界大出风头。作为哈尔滨天价医药费事件中的关键人物,患者翁文辉的主治医生王雪原日前接受了新华社记者的电话连线采访。
记者:你当医生几年了?有什么样的感受?
王雪原:我是硕士毕业,当医生4年了,很多人都羡慕我的工作。实际上,如果这样一个环境每天带来的是一种痛苦、矛盾、屈辱,让我无法忍受的话,这个职业再有多少人向往,回报再丰厚,也只能算是谋生手段,而非事业。目前,医务界流行着一句顺口溜:“领导干部帝王化,普通医护人员奴隶化。”从个别医院来看,确实存在这种情况。小到一个科室,比如科主任、护士长,位居权力金字塔的顶尖,没有人监管他们。科室中普通成员的前途、命运都掌握在他们手里。从研究生开始,你能不能毕业,能不能留校,让不让你考博,让不让你外出学习,给不给你晋升职称,全都是科主任说了算。没有民主、公平的机制来评价你,你会觉得活得很压抑。我们主任的孩子生病了,要由科里的住院医生打车到学校接出来,亲自送到门诊看病,就像家仆一样。到了年终院里考核,科里的成绩都成了科主任的功劳。民主评议时,主任就盯着你是否给他画“优秀”,谁敢不画呀!
记者:你认为应该如何解决当前的医德滑坡问题?
王雪原:这个问题恐怕得问卫生部部长 笑 。在我国,600多万名医务工作者实际付出很多,但大家的经济收入、社会地位与外国同行没法比。由于投入与产出严重不成比例,面对生存压力,白衣天使的道德防线其实很脆弱,这就出现了比较有趣的现象:“非常有良心的医生,另谋高就;差一点的,随波逐流;最差的,为了逐利不择手段。”
监督不力所致
这是一项“中国之最”:一位老人翁文辉在哈医大二院住院67天,住院费用139.7万元,平均每天两万多元。而病人家属又在医生建议下,自己花钱买了400多万元的药品交给医院,作为抢救急用,合计耗资达550万元。针对哈医大二院天价医疗费事件,一位曾在该院工作过、不愿具名的人士,向记者透露了当地某些医院高价收费的具体操作手段。该人士认为,正是这些日常的高收费手段,“孕育”出了“天价医疗费”这个“特殊事件”。
“过度医疗”是最常见的一种高收费方式,例如一个普通的小病,就能开出最好、最贵的药,一点小伤,就开出CT、磁共振检查的单子。
二是当地有些医院的医生为了创收,拼命暗示病人挂特诊号,有的医生看特诊每天到晚上8点多还没完,甚至有医生利用年假做手术。医生在普通门诊看病一分钱拿不到,但看特诊挂号费、手术费收入,可以与医院五五分成。
高价耗材的出现对医生和病人来说本来是好事,在缩短手术时间的同时,也有助于减少手术意外的发生。但在某些监督机制不健全的医院,这些新式耗材无形中成了增加病人治疗费用的“帮凶”,而医生在手术中用多少耗材与耗材供应商的回扣有很大关系。
暗箱操作是医疗机构高收费最恶劣也是最大胆的一种行为,就是暗中操作收费单。多数患者由于医疗知识的缺乏和医患双方信息的不对称,很难发现其中的“奥秘”。
医德教育的“活教材”
解放军302医院感染十六科主任刘士敬博士说,近年来,我国部分医疗机构在走向市场过程中,逐渐将公益性和福利性的医疗服务商品化、货币化了,商品市场“追求经济效益最大化”的游戏规则开始演变为医疗市场的潜规则。很多医院都会为自身发展制定出宏伟蓝图,并具体体现在“一年计划收入多少”“盖几座楼”“购买多少台医疗设备”等硬性指标上。这些远大目标的最终实现必然要层层分解到医院的每个科室、每位医护人员身上,从而使部分医护人员充当了为医院创造高额利润的一线“战士”。这起事件的始作俑者之一———哈尔滨医科大学第二临床医学院ICU病房主任于玲范面对媒体采访时一语道破天机:“他(患者家属)要求我们医护人员全力抢救,全力抢救的代价就是得付高额医药费。”刘士敬博士认为,这句话也道出了当前医疗服务的症结所在。“为人民服务、救死扶伤本是医生的天职,如果变成了牟利手段,那就太可怕了!”刘士敬博士建议由卫生部组织全国600万医务工作者对照这起事件,认真反思加强医德医风建设,以实际行动维护医生的圣洁和荣誉,重新树立起白衣天使的光辉形象。综合新华社、新京报、中国青年报、第一财经日报、人民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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