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年,不堪回首逃亡路
温州都市报
12年前,湖北农村青年冯某一时冲动,失去理智的他将水果刀刺向未婚妻小玲的颈部……虽然侥幸逃逸了多年,但内心始终未得到过安宁,恶梦不断,神思恍惚……
2005年11月13日,冯某跟着湖北省沙洋荷花垸监狱的民警“回家”了。12年前,他从监狱里逃脱,开始了逃亡的生涯,12年来,他几乎走遍了全国,在最艰苦的建筑工地以及公路上谋生存。可在温州落网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12年来自己穷尽青春岁月所苦苦追求的“自由”生活,远比狱中的服刑生活痛苦。
为索礼金要与未婚妻同归于尽
今年41岁的冯某说自己没有尝过年轻的快乐滋味,就为冲动付出了残酷的代价。
1989年,25岁的他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初中毕业的他在当地已算高文化了,加之小伙子长得挺精神,人也勤快,给他介绍对象的人是络绎不绝。后经人介绍他认识了邻村田家的女儿小玲。1989年正月,两人定了婚。按照当地风俗,男方要向女方下聘礼,陶瓷、家用物品、几百元礼金送到田家,婚事也算是定下来了。可没过几个月,小玲得知,冯某在给好多女孩写信,心酸的她觉得冯某并不喜欢自己,并对嫁给他能否幸福产生了疑问。于是,小玲在当年4月份写信给冯某要求退婚。
冯某认为自己这样被甩,有失脸面,于是,他三番五次到田家讨说法,可每次都被拒之门外。眼看娶妻无望,冯某便提出要回聘礼,包括付给女方的钱、物品,还有麦收秋种时出车、出劳力的费用。为此,两家发生矛盾。在多次吵闹后,田家同意返还礼金,但要求不直接支付给冯某,而是通过媒人协商解决。
1989年10月29日,认为受到侮辱的冯某从家中拿了一把水果刀,再次来到未婚妻家中想要强行索回礼金。田家这次并没有阻挠,而是让冯某在家吃了午饭。饭后一家人去田里干农活,让年轻人自己来做个了断。
两人谈着谈着,冯某就动粗了。吓坏的小玲恐惧地大声呼救,挣扎着试图摆脱他的控制。冯某怕被人听见,赶紧捂住小玲的嘴,并威胁再喊叫就杀了她。红了眼的冯某将水果刀刺向小玲的颈部,导致小玲当场昏死过去。随后,冯某也拿起水果刀往自己脖子上划去,企图以自杀了结这桩情缘。
不思悔过翻山越岭逃了12年
幸运的是,冯某的这一刀并未将小玲杀死。案发后,小玲的妈妈中途回家救了女儿一条命。同样,冯某也逃脱了死神。次年初,当地法院作出判决,认定冯某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其有期徒刑12年。
从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天起,冯某就生活在悔恨当中,当然更多的是不甘心。每当想到年纪轻轻要在监狱里呆12年,他便极其烦躁,总想着要是能出去,一定能从头开始。
同时,枯燥而繁重的改造生活也让他难以忍受。冯某入狱时恰好是冬天,囚室里很冷,惟一能御寒的是一床薄薄的毯子。寒了心的父母,也没有给他送冬衣和被子。监狱的生活对冯某来说无非意味着艰苦的劳作,还有失去自由的痛苦滋味。在监狱服刑了4年,他总想着找机会“出去”。
1993年的冬天,天刚蒙蒙亮,监狱的服刑犯外出到湖北沙洋一农场劳动。农场里雾气很大,视线非常不好,冯某觉得机会来了。趁着管教民警没有注意,他偷偷开溜了。他的囚服罩在棉袄里,没有被农场的人认出,他拼命跑进农场附近的深山里。白天怕人发现就晚上走,穿行在深山老林里。“天很冷,我的衣服被树枝挂破了,鞋子也丢了。山上没有什么东西吃,就一连几天不吃不喝,实在扛不住了就喝口泉水。到底走了多久,我自己也记不清楚。”回想起当时的情形,冯某苦笑着说。
第一次见到人烟,已在600多公里之外的武汉。冯某一路乞讨着回家,趁着天黑潜入家中。他拿回身份证,又到母亲的床边与年迈的母亲告别。他知道,这一走,也许永远也回不了家了。然后,他连夜往广东方向逃窜。
湖北警方多次组织抓捕,均被他侥幸逃脱。
提心吊胆逃亡使他精神崩溃
冯某说,逃跑时心里头想,在牢里是干活,潜逃在外也是干活,但在外面却拥有自由,即使每天吃红薯也乐意。为了逃避追捕,他一般选择别人最不愿意干的活干,有时讨不到工资也忍气吞声,因此吃不饱穿不暖也是常有的事。
但以后的日子让冯某渐渐地感受到,所谓自由对于一个逃犯来说是无力承担的奢侈品。有家不能归,有亲人不能认,逢年过节、放假只能在工地上度过,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他只管埋头干活,从不和工友们多说话。春节,工友们都回家团聚,一个工友问他:“你家是哪里的?过年了也不回家看看?”他只能强颜欢笑说与家人相处不好不想回家,可扭过脸去眼泪就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不敢在一个地方呆太久,我不断流窜,乞讨,找活干,一有了钱就坐车,从广州到陕西,又从陕西去了西安,后来又到内蒙古。”12年的逃亡生活,冯某感受最多的是悔恨。从逃狱那天起,他就再也没有和家里联系过,也没有家人的一点消息。他太想回家了,母亲还健康么?兄弟们都还好么?还有被自己刺伤的小玲,她是否已经原谅了自己?“我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跑?如果不跑,到现在早就能够抬起头来做人啦。”冯某曾经几次想到自首,争取从宽处理,有一次甚至来到了派出所门口。可是他听别人说,逃犯被抓后还要加刑,一想到这儿,他又没了自首的勇气。
“我继续逃,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并做好了随时被抓的准备,甚至想象着警察到来的那一刻,该是怎样的一种解脱。”冯某承认在几千个日夜里,没有一天不担惊受怕、不做噩梦的,长期恐惧和艰辛生活的折磨,使他的精神濒临崩溃。
终落法网印证“高墙可越法网难逃”
今年3月份,冯某来到了温州,在金丽温高速公路段修路修了3个多月,今年6月来到南塘大道工程三标段工地工作。这个被民工称为遍地是“黄金”的地方,让他第一次有了积蓄。在温州工作半年多,他有了1万元存款。惟一不好的地方是,常有民警来清查外来人员暂住情况。
11月7日上午11时许,瓯海公安分局治安大队民警在工作中发现,南塘大道工程三标段有一个名叫“冯怀化”的人身份可疑。于是,该大队民警立即进行信息比对,发现“冯怀化”与杀人越狱逃犯冯某的出生日期和户籍地相同,极有可能是同一人。瓯海警方立即赶到南塘大道工程三标段工地,将冯某抓获归案。
“我是一个逃犯,但看守所管教民警没有歧视我,囚禁的生活同12年前已是截然不同。”入看守所的第一天,民警给他送来了被褥,给他安排了铺位,没有呵斥和责骂,而是和他进行了谈话,让他好好改造。这让冯某感动不已。在看守所里,他感叹:“做个自由的好人是多数人的愿望,可对于逃犯来说难度也太大了,那墙太厚,自由的成本太高了。”汤玉簪张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