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建设：穿越世纪的两簇星火
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乡村建设两大策源地回访
七八十年前的乡土中国，曾经发生过一场标记着公共知识分子旗帜的乡村建设实验。晏阳初在河北定县（今定州市）、梁漱溟在山东邹平县，分别进行了乡村建设实验。如今，在这些土地上与他们有关的建筑已经难寻，见过他们的人也越来越少。然而，他们未竟的乡建宏愿，留给致力于新农村建设的后人丰富的实践经验和资源。在定州市和邹平县，改变农村落后面貌的努力近几十年来一直在继续，这些努力包含并发展了乡村建设的要义和精神。
从扫盲到普及九年制义务教育，从在没有一所合格医院的条件下进行乡村卫生保健到运筹实施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从农民合作社到农业产业化，定州、邹平这七八十年来走过的道路，印着中国农村走出贫困愚昧的蹒跚和执着，透露出现代化曙光在古老土地上的变幻与跳动。从定州、邹平的发展史中可以看出，一些关键问题贯穿中国农村变革始终，在现阶段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形势下，仍值得思考和借鉴。
历史回响中的农村改革实验
翟城村91岁的米跃堂并没有见过晏阳初本人，但他到过当年的育才学校和农场，这一经历使他成为一段历史的见证。他说，晏先生可是个大好人，教村民认字，还给村里引进棉花、猪的新品种，并且帮着村里打井。
晏阳初是1926年开始在定县进行乡村建设实验的。这个有着美国学位的四川人，深感占国家人口绝大多数的平民受教育程度太低，决心在乡村进行平民教育，以文艺教育救愚、生计教育救穷、卫生教育救弱、公民教育救私。他组织成立了平民教育社，选择了距北京不足200公里的定县作为试验区，带动一批留学生、大学生和教授、学者、医务人员进入农村。这些留过洋的城里人在泥泞的乡村住下来，从认字开始帮助农民触摸现代文明，他们的努力使定县成为当时闻名世界的乡村建设实验区，直到1937年因抗日战争爆发，定县实验被迫中止。由于在农村开展的平民教育成绩，晏阳初于1943年在美国曾和爱因斯坦一起被选入现代世界最具革命性十大伟人。
梁漱溟是中国当代著名的文化名人、民主人士。上世纪30年代，为探索救国之路，在邹平创办了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从事乡村建设实验，时间达7年之久，后因七七事变而中止。当时，在大革命失败后那种特殊的历史时期，乡村建设实验影响国内外，邹平也成了乡村建设实验的基地。
当时乡建运动的内容很丰富，但用梁本人的话说，其主旨是团体组织、科学技术，是要把散漫的各顾自家的农民组织起来搞生产，在生产中学习和运用科学技术。晏阳初和梁漱溟在农村开展平民教育、卫生保健，发展农民团体组织，推广科学技术的思想得到大多数专家学者的肯定。在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过程中，这些思想仍有宝贵的借鉴意义。
重要的问题是教育农民
晏阳初定县实验注重给农民普及文化知识。据平民教育会1930年进行的调查，当时定县12岁到25岁的青年共9万人，其中识字的只有约3万人。晏阳初他们先后采用了多种识字方法，帮助定县农民从识字开始得到接受现代文明的工具。对农民进行生计教育，使他们获得实用的谋生技术也是平民教育的一个重点，晏阳初提出科学简单化，农民科学化，选择经过扫盲教育的农民家庭作为表征农家，承担将实用技术推广到民间的责任，到1936年冬，定县有300个表征农家。
经过平民教育之后，翟城村因识字的人多，新中国成立后还被命名为定县的文化村。定州市教育局长耿东杰说，晏阳初对农民进行教育以治愚治贫，他的这些教育思想和采取的教育方法对今天进行农村教育，特别是农村职业教育有借鉴意义。近年来定州借鉴晏阳初的平民教育经验，开展对农民进行继续教育和职业技能培训，在乡镇成立了成人学校，还成立了职业教育中心。
2003年7月，翟城村委会和中国改革杂志社等联合成立了晏阳初乡村建设学院。两年多过去，这个以劳动者免费就学为原则的民办公益事业，仍然在荒草杂生的乡间顽强地存在着。负责人邱建生说：怎样将城里的知识变得让农民乐于接受，需要一个摸索的过程，但我们已经开始探索了。说着，他递过来两本名为《田间地头》的小册子，里面从《三字经》到美国农民什么样，一应俱全。这是他们专门编印免费发给农民的。
让科技成为点金术
晏阳初先生引进的棉花品种，将村里的棉花产量提高了一倍以上。定州市委常委、宣传部长任振焦说，晏阳初定县实验对这里的农村发展有重要贡献，如今定州是全国粮、油生产基地县，畜牧、林业发展成绩也比较突出。
邹平县政协文史办公室主任郭蒸晨介绍，梁漱溟从美国引进了一个棉花新品种，叫脱里斯棉，在当地繁育，每亩不仅增产20%，而且品质、售价大大提高。为改良农业，梁漱溟专门成立了山东乡村建设研究院农场。在邹平这个小地方，近年崛起了称雄世界的棉纺企业集团──魏桥棉纺集团，其用棉量占全国的1/10，是中国工业企业百强、中国出口企业百强和全球最大棉纺企业。
除棉花外，梁漱溟还进行了种猪改良，用波支猪改良本地猪，改良繁殖曹州猪种；用来杭白公鸡改良本地鸡种，5年就使邹平境内变为来杭鸡的鸡种区；另外，还培育了小麦优良品种邹平洋麦。
近年来，邹平的农业科技工作闪现出许多亮点。被认为农业科技最有效推广方式的农业标准化，早在10年前就在邹平推广，是全国较早开展这一工作的县市。据县农业局副局长夏明介绍，县里投资450万元建立了农产品质量和农田环境检测中心，制定了山药、香椿、韭菜、甜椒、黄瓜、鸡蛋等8种农产品生产标准（技术规程），建成了农业标准化基地16万亩。焦桥镇后三村青年农民曲伟说：我种植了4个大棚的黄瓜，全部实行标准化种植，全部达到无公害有机蔬菜的标准。每公斤要比普通黄瓜高出0.45元左右。
邹平县的西王集团是亚洲最大的结晶葡萄糖、麦芽糊精生产企业，一粒玉米从进车间到出车间，前前后后要走24道工序，每一步都是一次增值。如今，邹平和周边县市的农民围着西王种玉米就能发财致富。
健康是农民理应享受的公共服务和福利
翟城村党支部书记米金水说，晏先生在村里的时候和村民接触非常多，谁家有病人他都去看望。晏阳初乡建实验提出卫生教育以治弱，平民教育会设计了农民卫生实施计划，培养各村的诊所护士、公共卫生护士，开办了城区诊所和个别村保健站。从1930年开始为农民种牛痘以防天花，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乡建实验被迫终止，全县种痘人数超过80%。当时晏阳初还提出了建立县、区、村三级医疗网以及节制生育的设想，并进行过一些尝试。但限于环境和条件，很难取得较大的成绩。
1985年和1986年，晏阳初两次回到改革开放后的定县，他说：中国农村建设工作做得实在是好，变化出人意料，比较起来，我当年搞的只不过是一种方法的研究。要真正改变广大农村的面貌，还得有现在的制度。
定州市卫生局长王增民说，目前以市级医院为中心，带动乡村医院、诊所的格局在定州已初步形成。但要从根本上解决农民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上仍需不懈努力。今年定州市委、市政府提出，通过几年的努力要实现农民就医小病不出村、大病不出乡、难病不出市的目标，同时这个市已被列为河北省明年开始实施的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试点。
组织起来，仍是一个常新的主题
邹平县农业局原副局长石正太说，梁漱溟在邹平建立的梁邹美棉运销合作社实行了统一供应良种，统一技术指导，统一收购加工，统一销售的办法。当时棉花市场被棉商操纵，农民一家一户在市场上难有作为。通过合作社，棉农有效组织起来，改变了弱势地位。棉花经小清河运出，销往济南、青岛、上海等大的纺纱基地。石正太说：现在看来，这个合作社的服务水平也是很高的。
除了棉花合作社，梁漱溟在邹平创办了很多合作社，有信用合作社、购买合作社、机织合作社，林业、蜂蜜、蚕业等合作社。之所以搞合作社，是梁漱溟认识到了中国农村的国情：一家一户分散生产，难以形成合力。同时，也借鉴了国外如欧洲、日本等的经验。时至今日，这个基本国情仍未改变，而且在加入WTO后表现更加突出。因而近些年，农村发展经济合作组织又掀热潮。鼓励和引导农民发展各类专业合作经济组织、提高农民组织化程度的字句，也郑重写入了中央十一五规划建议稿关于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的章节中。（记者王文化董振国）（来源：新华社/半月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