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小说汉字》见报之后，有人表示了不同意见。一位朋友说，中华文化好，汉语言好，但这并不能说明汉字也好。文字作为人类记录和传达语言的书写符号，从象形到表意，再到表音，是一个发展进步的过程，而汉字尚停留在表意甚至表形的阶段。尽管汉字在形成中华民族大一统的局面中或许发挥了某种特定的历史作用，但却改变不了其作为落后书写符号的事实。汉字难写难记，影响了汉语的普及推广。
我不能说这位朋友的话毫无道理。但我却要说他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近代以来，随着西方科学技术的引入，西方的许多价值标准、体系规范也似乎被“普世化”，成为许多人判断事物的参照系。语言文字方面也是如此。其实，中华文化无法以西方文化的标准来理解，汉语言文字也不可能用拉丁化语言文字的规则来要求。汉语和汉字在长期的共生过程中早已融为一体，无法分开。汉语的许多特点都只有依赖汉字才能表达。否定汉字的结果，必然只能以否定汉语而告终。比如“治病”与“致病”意思截然相反，而拼音同样是“zhìbìng”；“制订”与“制定”有明显的语义差别，拼音却同样是“zhìdìng”，岂可混淆！
当然，具体评价汉字的好与坏也是件复杂的事，或者说不能简单地用一个“好”或“坏”字就概括完事。衡量一种文字的先进或落后，不是依据某种理论，而是首先要看它的功能。汉字所独有的象形、会意、形声等特点，使汉字具有可以“望文生义”的独特效果。“魑魅魍魉”几个字样子就显得可怕，“善良美丽”则看着就可爱。凡三点水旁必定与水有关，凡提手旁大都涉及动作。只要你认得“同”，那么侗、垌、铜、桐、筒等你都能读得出来，并能大致了其意义。这难道不比任何拼音文字更优越么？实际上，现代汉语70%%以上都是形声字。声旁如同拼音，只不过一字一音，没有用西方拉丁字母而已。再加上形旁的表意作用，显然，在表达功能上，汉字要比拼音字母更完备、更直观、更典雅、更先进。
至于“难写难记"”的缺点是相对的。汉语的最大特点是没有严格意义的形态变化，这使得汉字比英语、俄语单词简洁得多。你认识了“是”这一个字，就等于认识了英语里的“is”“am”“are”“havebeen”等等。你若学会了“说”字，就不管是我说、你说、他说、昨天说、今天说、明天说等等都是这个“说”，而不必考虑单复数或时态变化；你学会了“鸡”，就可以关联成公鸡、母鸡、大鸡、小鸡许多相关概念，乃至引申出鸡胸、鸡肋、鸡冠花等众多的词语。而英语中这些都是要单独记忆的完全不同的词。这样一比较，汉字倒是比英语单词更好记。在电脑输入方面，自从王永民的五笔字型取得汉字输入的突破以来，汉字在电脑输入上可以说也比拉丁文字占有一定优势。汉字不仅已经能够用字形、字音、形声等不同的方法输入，而且由于汉字特有的形体和联想功能，也使输入更加准确快捷。
汉字不像拉丁字母那样枯燥乏味，而是饱含着动感和信息，保持了其与生活真实之间的暗喻关系。汉字在形态和词性上的不确定性，恰恰使汉语获得了拉丁文所缺乏的令人想象回味的空间。汉语的许多表达形式，像诗词歌赋、相声小品、成语歇后语等等，如果离开了汉字，很难想象还有存在的价值。正如某诗人所言，“汉字的每个字都像一张充满感情向人们诉说着生活的脸”——也许就是汉字的生命力之所在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