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芳:农民工也可以跟大学生竞争(图)
海峡网-厦门日报
谁说农民工只能做“蓝领”?谁说农民工不可以到人才中心找工作?
“这是我国第一个面向农民工的、公益性人文职业培训学校。”张芳如此评价自己创办的五齐人文职业学校。
张芳,五齐人文职业培训学校校长,民建厦门市委员会会员。1994年从厦门大学数学系毕业后,曾做过文员、总务,也曾负责过世界500强美国巴特勒公司的钢结构建筑系统的厦门销售代理。她于2004年获得厦门大学EMBA硕士学位,毕业论文为《五齐机构的农民工再教育商务模式创新思考》,论文写作期间,她以“商务模式”的理论架构为基础,于2003年5月创办了五齐人文职业培训学校。在张芳的名片背后,印着我国平民教育家晏阳初的一句话:“信任平民的卓越品质及一切可能性。”她说,这句话是支撑她办平民学校的一个信念。
读EMBA催生平民学校
问:你以前是做代理的,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开设培训学校?
答:2002年,我读EMBA所听的第一堂课是刘持金教授所讲授的“企业竞争战略”,在课堂上,我第一次接触了“核心竞争力”这个名词;而之后,翁君奕教授所讲的“商务模式创新”让我受到很大的启发。我曾经和朋友一起开设电脑职业技能培训中心,经营得并不算成功。但在这期间,我跟一些农民工学员有过接触,我了解到,他们的求知欲很强,每天像机器人似的在流水线上做着单调的工作后,还要赶来学习,希望能学到一技之长后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时,一个新的商务模式从我的脑海中跳跃而出:我可以开设“就业辅导班”,除了教他们技能外,还教他们理念,教他们与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们在人才市场上进行差异化竞争。因为他们要当白领,只具有计算机技能是绝对不够的,还必须要有知识与态度的相辅相成。有了这个想法后,我就把理论付诸实施了,一边读书,一边实践。
问:据我所知你开学校投资了100万,而且为了学校把以前做得不错的生意停掉了,不觉得可惜吗?
答:开学校这个事儿,很多人有能力做但是没有精力去做,像我身边很多做企业的朋友,他们手上有很大的企业,停不下来。而我刚好有这个能力,做代理说停就可以停。我觉得自己开农民工学校,最大的原动力是,这是我的兴趣所在。我很关注“三农”问题,觉得通过开办“五齐”,找到了一个解决三农问题的方法,希望能把对农民工再教育课题作为自己的终身职业,并视为人生最大的追求和乐趣。应该说我的兴趣占主导,因此也并不认为自己是在牺牲和付出。
“我是一个矢志不渝的人”
问:你的学校为什么叫“五齐”?有什么含义吗?
答:“五”通“吾”字,“齐”指“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我常常告诉我的学生们,见到别人的长处要学习,迎头赶上。
问:那么这个学校开设顺利吗?
答:一开始碰到很多困难。一方面,来自内部的,很多身边的人对我开平民学校表示不理解,包括我的父母,他们不理解。很多EMBA的同学也并不看好。来自外部的困难就更多了,一切机构的初创阶段都是非常难的。而且很多人一想到农民工,就觉得是素质低、穷困的代名词,像我以前做代理,在社会看来就是一份体面的工作;而后来做学校,就不体面了,这里面有社会偏见在里面。很多人也怀疑啊,你这个学校究竟能不能行,毕竟是一个新生的事物。
问:那面对困难,你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
答:一来我对于社会阻力抱以理解的态度,二来我的信念很坚定,我是一个矢志不渝的人。如果只有热情与决心,是不能完成这个事业的。我认为自己有能力做这件事,同时这也是我最热爱的事业,这成为我克服重重困难的一个“价值支撑”。同时,我觉得自己是很幸运的,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父母虽然不理解,但他们爱护我;很多EMBA同学,从各方面给予支持,有的人帮我们设计制度,有的人来无偿讲课,有的人为学员提供工作岗位……EMBA同学是一个很特殊的群体,他们既有钱又有地位,他们帮助我办学校是不图回报的。
他们的求知欲让我感动
问:从你个人的经历来看,你来自于城市,求学也比较顺利,后来生意也做很好;你和农民工的成长环境有很大的差异,你怎么去了解他们的想法,然后去帮助他们实现自己的梦想?
答:从小父母就教育我,要关心他人,爱护他人,因此我从小就有一种人人都应平等生活的朴素思想。当我与农民工接触多了,心里深深地为他们的生活境遇而震撼,这使我产生了帮助他们摆脱贫困,摆脱愚昧的责任感。最初,我查找搜集有关平民教育的资料,发现了晏阳初先生的平民教育事迹,这为我指引了方向。很多人觉得我做平民学校很新鲜,其实这不是我的首创,这件事很多年前中国就有人做过了。
问:到“五齐”上课的学生是一个怎样的群体?
答:“五齐”的很多学生,是第二代农民工,他们的父母在外地打工,初中毕业后不再读书,因为家里的经济条件不允许,他们失学后到厦门打工。这些工人们有一部分人很上进,也很机灵,心中也有自己的梦想。
这些打工妹、打工仔们大多是流水线上的工人,原本受教育程度低,自身素质低、经济收入低,他们的工作环境非常苦,苦到你不能想象的地步;所以他们中有上进心的,就迫切地希望改变自己的命运,因此他们的求知欲望非常高。他们会用仅有的一点休息时间和微薄的工资,去附近的培训点学电脑、学英语。但我发现,他们学到这些技能后并不能如愿改变他们的命运。许多学英语的人因为没有机会说英语,把英语还给了老师;学电脑的在结业后,在工作岗位上没机会摸电脑,过一段时间就忘了操作功能。我在做学校之前就思考,究竟什么样的培训对他们来说是有实际用处的?
培养农民工跟大学生竞争
问:那么“五齐”的培训课你们是怎么设置的?
答:大部分农民工心中的梦想是拥有一份“白领”的工作,即文员。但如果只会电脑打字和办公软件,那些初中文化程度的农民工根本实现不了做文员的梦,必须要对他们进行除了技能之外的职场理念的再教育,这方面的技能,我们称之为“软技能”。
“软技能”包括的领域很广:大到职业生涯规划;培养正确的人生观念和工作理念;健康积极的心理品质等等;小到穿衣打扮、待人接物、谈吐气质等。在开设课程的同时,我们还设置一些集体活动、文化活动,提高他们人际交往的能力。很多学生刚来的时候都很内向、封闭,不善于表达自己,但现在都活泼大方,气质上就有了改变。我记得一次带他们到厦大的操场去玩游戏,有些学生看着厦大的校门都不敢进去,他们面对大学生有种自卑感,但我们通过很多活动,让他们消除这种自卑感,建立自信。此外,还有背诵毛主席诗词、看电影大片、唱歌等活动,目的是改变学生的气质,让他们变得大气、同时也有亲和力。
问:你认为通过你的培训,真的能改变农民工的命运吗?
答:很多人说农民工只能做“蓝领”,只能在流水线上操作;我曾看到过妈妈和女儿在同一条流水线上工作,我觉得这是很不应该的。我认为,农民工“不是不可教,而是无教”。因此,我把“五齐”定位为“人文素质”的培训,通过系统化的训练,农民工完全可以胜任“白领”的工作。
刘持金教授所讲过的“差异化竞争”给我很大的启发。我分析了第二代农民工的优劣势,认为他们通过训练,可以进入中小型民营企业工作,为什么呢?我以前是做企业的,很清楚企业老板需要什么。中小型企业存在巨大的人才需求缺口,而这部分企业大多需要那些主动、有责任心、听话的人,对学历、文凭并不是很看中。而青年农民工,学历不高,在学历、能力上不具有竞争优势,但是如果真正做到主动、有责任心,那就是竞争优势。因此,我们反复强调“五齐”的学生们要培养他们的竞争优势,和大学生进行差异化竞争,这体现在:要从小事做起,为别人着想,磨炼自己的毅力,怀着感恩的心,善解人意,任劳任怨……我认为做到了这些,再加之具有基本的技能,就能胜任文职工作,也能跟大学生竞争。所以我鼓励学生们,通过自己的学习,也可以到人才中心去找工作。
学生很受企业老板赏识
问:你的学生们在“五齐”表现怎么样?让你满意吗?
答:有很多知名企业的老板,也有学者教授,他们到“五齐”来,花时间为打工仔们上课。从上课的情况来看,很多老板、教授,会为这些学生感动。为什么呢?一位教授跟我说,他在大学里上课,很多大学生在下面发短信、睡觉,不怎么当回事;在“五齐”就不同了,每位学生都听得很认真,而且反应很快,课堂的气氛特别好。这些学生从小生活的环境不好,很能吃苦,而且很多都很聪慧,所以他们到“五齐”来,一两年的时间里变化特别快。
问:让“蓝领”成为“白领”,你的目标达到了吗?
答:我们“五齐”的40多个员工,都是从学员中招来的,他们大多只有初高中文凭。这些从学生中录用的员工表现非常优异:很多人都已经是主管了,现在都能独当一面,非常勤奋,自觉性很强,真正能做到“主管不在犹如主管在”。他们有的负责为厦门各个社区的下岗工人、退休在家的老人等培训电脑操作技能;因为他们工作认真负责,用爱心激发了被培训者的学习热情,受到很多好评。一些学生被推荐到其他企业上班,也受到用人单位的赞扬;虽然很多学生是外地人,可有很多学生被推荐到企业做出纳——因为他们的品德和行为得到了老板的信任。我们对学生没有选择性,只要有报名来学生都接收。我们的目标是让这些农民工学员通过在“五齐”的学习和在企业的实践,完成从普通劳动力向企业“人力资本”的过渡。
问:你当初建立这个学校是不图合理回报的;但作为一个企业,必须有利润才能维持企业的运营和扩大发展,那么对于这一点你是怎么想的?对于未来,有什么发展的目标吗?
答:我开设学校是企业行为,那么我们也收取相应的学费,这个标准是经过物价部门批准的。经过几年的运营,学校已经走上了良性发展的道路,可以做到盈利,同时我把利润所得投入到更新设备、扩大场所上来。我说过,开设学校是出于兴趣,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因为我做别的项目可以更快更轻松地赚钱。
我们未来的打算是:在全国6省设立600个直营教室,直至全国建立分教室,形成网络。设立“再教育基金”帮助更多的农民工。“五齐”是大家的。我希望能创造出“五齐”人文教育事业的品牌,使更多刚离家寻找工作的农民工和希望改变自己命运的农民工主动到五齐,接受教育。
文/本报记者 王菲菲 图 /姚凡(来源:厦门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