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知世博会为游客提供了多种场内交通。图为游客乘坐的环保小车。
本报记者 汪晓东摄
各方都用“成功”来肯定日本爱知世博会，这给5年后开幕的上海世博会提供了许多有益的借鉴。
怎样处置庞大的人流，将是最大的难题。
理念与赚钱
———爱知世博属于“小本买卖”，但“自然的睿智”这一主题，让全世界对日本有了新的认识
汪晓东：9月25日，为期185天的日本爱知世博会落下帷幕。对于本届世博会，媒体普遍用“成功”来肯定。9月中旬，我参加了本报赴爱知世博会采访组，仅仅是走马观花，但感触挺深：如爱知世博会展示的高科技和环保理念，日本观众的较真和讲究秩序等。回国后，大家还津津乐道于“偌大的世博园找不到一个烟头”、“听不到高音喇叭的喧闹”、“建在丘陵树林中的世博园竟然没砍一棵树”等细节。很多人感受爱知世博会的精彩，首先从这些细节开始。你在爱知世博会期间进行了多次采访，感受一定更深吧？
曹鹏程：的确，爱知世博会相当成功：平均每天有来自60个国家的观众入场，观众平均在场约6小时。展期半年，入场观众超过1500万人次的预定目标，达到2200万人次，门票销售超过预计的5倍，预计最终盈利几十亿日元。中部国际机场的开通，高速公路的延伸，爱知县的交通设施的不断完善，为地方企业、特别是大型企业的发展创造了新的机遇。更重要的是，“绿色世博”的理念和做法，向世界传播了“日本是一个环保国家”的印象。
汪晓东：要说成功，能否赚钱也是重要标志。可我们在爱知采访，每每问起经济效益，对方常以大笑作答。
在爱知世博会官方网站，这方面的情况介绍也很少。
曹鹏程：爱知世博会的确赚到了钱，但我估计赚得不多。首先，爱知世博会规模不大，属于“小本买卖”。因为会场更换选址，会场总面积从540多公顷降到170多公顷，其中还包括池塘和森林，建筑面积不到50公顷。收入主要是靠门票，入场人数目标也从2000万人次调整到1500万人次，为历届综合世博会最少的，当然最终超过2200万人次，令主办者松了口气。但是，最后拆建会场的费用还有一大部分要世博协会支付，所以日本媒体估算能盈利几十亿日元，但协会方面并未承认。相比国家、地方和企业的支出，这些收入并不算多。
汪晓东：我一直在琢磨爱知世博会主题“自然的睿智”，从字面上是一个生态与环保的主题。确定这一主题的背景是什么？
曹鹏程：哦，这背后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故事。爱知县18年前就准备申办世博，当时日本泡沫经济还未崩溃，作为日本制造业最发达的地区，他们的申办主题是“技术、交流、文化———创造新地球”，偏重于产业技术，后来改成“自然、文化、技术的交流”才被认可。当时，“自然的睿智”只是一个副题。1996年，爱知县申办世博会成功，主会址选在“海上森林”：一片约有2000公顷的丘陵地带森林，中间有一个湖泊，分布着3000多种野生动植物，位于名古屋以东20公里。然而，世博会选址从一开始就遭到日本环保组织和当地市民团体激烈反对。日本野鸟会等发动民众用各种手段抗议爱知县破坏野生动物的栖息环境，阻止在“海上森林”建世博会场，媒体也报道爱知世博所引起的环境问题。在国际博览局建议下，日本世博会协会最终把“自然的睿智”升为主题，主会场改在奥林匹克青年公园，“海上森林”只保留了15公顷的一个分会场，全力突出环保。
排队与赶路
———这么大的展览，不排队不可能，不赶路也不可能。日本人以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弥补了服务设施不足
汪晓东：日本人的排队秩序世人皆知。这么大规模的展会，排队免不了。我们参观时，日客流量达10多万人次。为进日本馆，要花好几小时，一些游客主要的时间都花在排队上了。但队伍再长，“S”形再多，秩序依然极好，连大声说话的也很少。
曹鹏程：爱知世博会管理严密规范，实现了零安全事故。迷路和中暑的人数比1990年“大阪花博会”大大减少；80％的观众对爱知世博会表示满意。协会事务总长中村利雄认为，原因有三：一是观众的积极配合，耐心阅读规则，听从引导。二是制订切实有效的规则。主办者事先作了详细调查，制作了近乎繁琐的活动规则和应急预案，再根据实际情况不断修正。三是用“软件”补充“硬件”，服务人员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弥补了服务设施的不足。
日本人在减少游客排队时间上动了不少脑筋。比如，在多个入口前只安排一个队，加快进入速度，也让人的心理感觉快了；对列呈蛇形摆开，减少等待的厌烦感；实行网上登陆、领券预约等办法控制排队时间；队伍尾部立个牌子，告诉观众要等多长时间等。由于日本人从小就熟悉、习惯这些规则，虽然有些展点排队时间很长，但秩序井然。
汪晓东：爱知遇到的问题可能也将出现在5年后上海世博会。比如，排队、疲累、闷热、用餐，等等。虽说日本有关方面已经采取了很多措施，不过仍有改进空间。比如，我们走过一条长达2.6公里的空中环形通道，全都大汗淋漓，一位同事说，要是有一条平面电梯就好多啦！
曹鹏程：说起爱知世博会的不便，首先是交通。因为会场偏远，周边原有公交系统极不发达。从中部国际机场出来，至少要换乘两三次车才能抵达会场。我曾试过用不同的方式去会场，发现只有从名古屋换乘电车比较方便。最大的问题在于最后的一段“模拟磁悬浮”，这是世博会作为未来交通工具展览项目的一环。这段磁悬浮全长8.9公里，有9个站，跑完全程需要15—17分钟，也就是说时速仅为35公里，这几乎就是自行车的速度了。所以，要去世博会，每小时可以运1.5万人的地铁会把大量乘客抛在磁悬浮乘车口。人最多的时候，这段15分钟的路要等上两三个小时！
还有安检程序似乎过于繁琐。虽然都通过金属检测仪，但每个观众还要开包检查，平均每个人的检查时间在1分钟左右，等在门口入场的人则叫苦连天；食品和饮料一律不准带入会场，导致场内就餐处十分拥挤。好在后来及时进行了修正。另外，外语服务提供不足，预约参观的网站只有日文，很多指示牌外文说明过简，会讲英文的工作人员不多，找他们比找路还难。虽然中国参观者在各国是最多的，但会讲中文的服务人员很少，全场只有十几位，大多只有初级水平，中国留学生仅三五个。再有，世博期间名古屋一带的住宿非常难，不提前半年预订几乎没戏，许多人不得不住到远离会场的周边各县，从那里赶到会场，甚至比从东京出发还慢。
汪晓东：这些给5年后的上海世博会也提了个醒。
2200万与7000万
———怎样有序管理庞大的参观人流是最大的问题。爱知的做法值得上海借鉴
汪晓东：我们在参观时总要自问一下：上海将来会怎样？看到日本人安安静静排队，十几万人的会场如此干净，我就想，上海将来能达到这水平吗？根据预计，上海世博会参观人数要远远超过爱知。而按照上海目前的交通基础设施情况，以及综合管理水平和市民行为习惯等，很多问题必须早作准备。上海有关方面对爱知世博会的研究非常认真，许多官员和学者进行了实地考察。他们对爱知世博赞美有加，但心底也有“一定要超过爱知”的自信。比如，在爱知世博会中国馆“上海周”活动期间，上海世博局有关负责人表示：上海会借鉴别国的成功经验，有决心、有能力达到预期目标。
为办好5年后的上海世博，你作为一名驻日本记者，有些什么好建议？
曹鹏程：上海世博会的规模非常大，预计目标设定在7000万人。不少游客会买通票，一张票可能会进入会场十几次。怎样管理如此庞大的人流，这是最大的问题，我在与爱知世博协会工作人员和日本记者闲聊时，得到一些启发。
首先，上海世博会会址选在市中心，交通比较好解决，但最好设几条世博会专线，多设几个会场入口，减少游客拥堵。由于会场比爱知大许多，小卖店、餐馆、厕所、休息站也要保证数量、位置设置合理，场内交通要更方便，缆车、出租自行车和电瓶车都是不错的选择。出现服务问题时需要快速反应，及时修正，用服务质量弥补设施不足。比如，一旦拥堵要有人及时维持秩序；地形复杂、不好找的地段多设向导；会场地图等资料多用图形表述，除了多种外语版，可加一些中国少数民族语言版等等。
建议推广预约制，购票时就让参观者选择热点项目，网上预约，让他们有目的地参观；也可让观众选择是否需要在入口处配发盒饭，分流参观和用餐排队人群。还可以发动上海周边居民提供类似日本民宿（一种日式小旅馆，由居民将自己闲置的房屋改建而成）那样的临时住宿点，统一管理，订好价位，集中登录在服务网站上以便有需求者查询。
《华东新闻》 (2005年10月09日 第二版)
